凡煙小說

☆、豐收祭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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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對路西斐爾的靈魂邀約,尤利爾就那樣楞在了當地。

他心中有一萬個願意,願意兩個字也幾乎脫口而出。

可他還是不得不去想那第一萬零一個拒絕的理由。

然而,此時此刻,他的腦海中一片空白,僅餘幸福的光影,無法凝實不可捉摸又揮之不去。

下意識地,他的身體比頭腦更誠實地說道:“我願意。”

契約成立的銳鳴在他腦海中回蕩,半完成狀態的靈魂契約,化作一道約線,繞上了他左手的無名指。

這一刻,尤利爾被巨大的茫然和無措同時擊中,身體一軟便向地上倒了下去。路西斐爾見狀也顧不得內心瘋狂般的喜悅,趕緊將他抱住,一臉慌張地問道:“你怎麽了?”

尤利爾攀住路西斐爾的胳膊,疲倦地搖了搖頭:“是今天太累了。咱們明天再去你受洗的地方簽另一半吧。”

路西斐爾雖然很想說,哪有人結婚還分兩天的,到時候紀念日要怎麽算啊。但是看尤利爾是真的很難受,索性想道,大不了以後就連著過兩天紀念日。一想之下突然覺得很是帶感,便也沒多想就同意了。

回去澤布城的路上,尤利爾雖然一直臉上帶笑,但精神卻還是有些不濟,趴在路西斐爾懷裏,仍是閉著眼假寐。路西斐爾看著他有些發白的面色,忍不住伸手解開了他腹部的遮蔽魔法,結果一觸之下,掌心下竟是一陣陣地發硬。

路西斐爾驚了一跳,有些慌張地看著尤利爾。尤利爾對他安撫一笑,說道:“還是假宮縮。沒關系,時間還不到。”

路西斐爾心想,我還不知道時間還不到,但是那也疼啊。

解開遮蔽符文後,尤利爾的面色緩過來了一些。路西斐爾看著他隱忍的樣子,忍不住說:“晚上的祭典儀式不然你就別去了。”

尤利爾笑了笑,輕聲說:“真的沒關系。往年雖然沒有這個孩子,但是光之荊棘也會在祭典儀式上吸噬我的聖靈。比較起來,並沒有什麽區別。”

路西斐爾一楞,低下頭說:“光之荊棘會在祭典儀式吸你的聖靈?”

尤利爾伸手順了順他垂在腮邊的頭發:“祭典儀式本來的原理,就是力量間的傳承轉化。光之荊棘吸食聖靈之力維生,會受儀式法陣的影響,並不奇怪。”

路西斐爾握住了他的手,聲音突然有些壓抑:“你過去鮮少參加祭典儀式,便是這個緣故?”

尤利爾瞬間明白了他心中所想,自忖失言,便輕輕捏了捏他的手心,說道:“我已經成年,聖靈之力可以隨著信力增長。光之荊棘作用萬年,仍未影響到我的壽命。我不去祭典儀式,只是不喜歡人多而已。你別多想。”

路西斐爾看著尤利爾眼中沈靜的溫柔,心中一燙,將他的手牽到嘴邊,久久地貼在唇上。忍不住想道:我到底做了多少給尤利爾添堵的事啊。

路西斐爾將尤利爾帶回了光陰聖殿稍作休息,然後在傍晚時分來到神塔。按照路西斐爾的意思,他想踩著祭典儀式開始的時間過來,尤利爾有些好笑地捏了捏他因為擔心繃得緊緊的臉,說,你還嫌咱們兩個不夠惹眼是不是。

拉斐爾和加百列一直在神前陪同覲見,他們進入神塔的時候,加百列正在彈奏豎琴,拉斐爾站在她身邊詠唱聖歌,此時他唱到一首《愛的真諦》(註:歌詞來自原歌修改)。

“愛是恒久忍耐、又有恩慈,

愛無妒忌,

愛不自負、不張狂,

不行淫靡,

不求利己,

不嗔怒,

不計仇怨,

不行不義、只求真理

凡事包容,

凡事相信,

凡事期冀,

凡事忍耐,

凡事要忍耐,

愛是永不止息。”

拉斐爾的聲線優美,歌聲從打開的天頂繚繞入繁星初上的天空,星輝灑下一地細碎的光影,落在眾人身上,一觸即滅,星星點點,連綿不絕。

路西斐爾下意識地握緊了尤利爾的手,然後他感覺到掌心傳來溫柔的回握。看一眼身邊人雖然恢覆了清冷卻看起來別樣柔和的面容,他的心裏充滿了喜悅和感恩。

豐收祭典本就是一個感恩的節日。但在過去的30年裏,路西斐爾卻從未真正在這個祭典上產生過感謝神恩或者是感謝法則之力的想法。一切於他不過是責任和過場,民眾們負責幸福並感恩,他們負責將這種信力轉化為力量,用來保護他們的人民。

可是這一刻,路西斐爾衷心地感謝著這個世界的命運和因果,感謝它將自己誕生在一個有尤利爾的世界裏,感謝它將尤利爾帶給他。

尤利爾這一刻想的卻是:這首歌的歌詞寫的真好,凡事忍耐,愛是永不止息。

永不止息的忍耐。

祭典於月升時分開始,聖都的大街小巷一片喧嘩熱鬧。魔法焰火不斷沖入夜空,撞上大結界後四散開來,構成規則或不規則的美麗圖樣。數不清的火舌蜿蜒而上,去勢兇猛,仿佛是要點燃夜空中的群星,可升至高處,卻柔柔地散開,化作細碎的光屑洋洋灑灑地飄了下來,落在身上變成凝出了六瓣的雪花,為聖都的祭典之夜下了一場仿佛置身夢中的大雪。

拉斐爾接住一片雪花,讚嘆著對加百列說:“你和米迦勒一起研究出來的這套魔法焰火還真是漂亮。”嘆完了,他四下一轉頭:“對了,米迦勒呢?祭典儀式馬上就開始了,他怎麽還不到?”

加百列微微一笑,看向路西斐爾的方向。這時路西斐爾正在一臉關切地問尤利爾累不累,尤利爾搖了搖頭,路西斐爾便向尤利爾身上挨了挨,示意他靠在自己身上。加百列眼中的笑意一寂,低聲說:“祭典儀式上咱們本就是輔助父神,其實作用並不大。米迦勒說今年大結界不是特別穩定,他向神請命到第四天鎮守,今晚不會來了。”

拉斐爾註意到加百列的目光所向,看過去後,立刻收回視線,恨恨地用聖靈說道:“路西斐爾這個笨蛋,早晚有他後悔的一天!”

加百列輕嘆一聲,也用聖靈傳話道:“他們彼此喜歡,咱們作為路西斐爾的朋友,最好還是不要諸多怨言。”

拉斐爾咬了咬牙說:“我看那個尤利爾可未必是真喜歡路西斐爾。他那些老朋友這些日子在神聖議會活躍的很呢!他可是被硬從天界第一人的位置給生拉下來的,對於他的繼任者他能喜歡得下去,我怎麽就不信了!”

加百列有些無語地看著拉斐爾已經在磨動的嘴巴,心想這話題還是不要繼續了,不然眼前這個憤怒的小炮仗搞不好就真把這些話嚷嚷出來了。

祭典儀式在午夜時分正式開始。作為光明之力最薄弱的午夜,也是大結界最容易吸收力量的時刻。

這時的聖都一片寧謐,沈浸在祭典喜悅中的民眾都自動自覺地停止了歡慶的活動,原地下跪,面朝神塔,虔誠地許願。

主神舉起一只手,從大結界連接到他身上的能量線被流動的能量緩緩點亮,看上去就像是以主神為中心連接了無數道細小的閃電,一直伸入無垠的夜空。儀式法陣的符文線此刻也在夜空中點亮,就好像是一座座被具現化的星座,圍繞著主神與大結界的聯系緩緩繞行。

此刻,所有祈禱著的人們的願力,都化作能量,通過主神流入了將天界牢牢保護起來的大結界。而最大的願力,則來自主神對法則之力的祈禱,來自主神無比強大的聖靈之力。

作為除了主神之外,唯一能與大結界交流的撒拉弗,四名在場的熾天使也伸出手,將自己的聖靈接入到與大結界的呼應之中,聖靈之力和信仰之力的流淌,就像是無數金色的細線,結出密密層層的金網,附著在了神塔的每一個角落。當這些細線被大結界徹底吸收時,便是祭典儀式結束之時。

就在能量的流淌已近尾聲之時,異變驟生。

一道金色的火焰,突然從天空中直竄而下,重重地落在神塔上。噬靈的烈焰沿著能量線直接竄上了神座,並震斷了撒拉弗們與大結界的連接。

刺目的光芒自神座瞬間擴布到整個聖都的上空,神塔下的民眾尚未搞清狀況,便被不斷落下的天火灼傷。加百列在第一時間拉開守護結界,拉斐爾則放出一道風墻,那道風墻以神塔為中心迅速旋轉擴大,不斷承接著來自天空的火焰。

路西斐爾邁步擋在尤利爾身前,同時放出神聖之力支援向加百列的結界,助她增強守護結界的力量。尤利爾卻展開六翼一躍而起,審判之劍立現掌心。神塔剩餘的信力向著他手中極速匯聚,瞬間便化作他劍刃上的銳芒。尤利爾奮力揮出劍芒,只見一道銀色的光刃沖上天火密布的夜空,斬向了空中的一點,同時他擎起一只手,掌心向上,一道金色的法陣旋轉著自他掌心溢出,也撲向了天空。隨著一聲巨響伴著至高天從未有過的地震,天火的正中出現了一個細小的黑斑,隨即那黑斑迅速擴散,片刻間便熄滅了整個燃燒著的天空。

繁星再現,空闊的至高天上,此刻唯有一道銀色的身影,他手中握著閃爍著寒芒的利刃,目光清冷地望著腳下的神座,巨大的六翼緩緩舒展,長長的銀發隨風而動,承接了天空中全部的星輝。

仿佛劫後餘生的民眾們擡起頭,看見的就是這樣一幅景象。

神塔中刺目的金光此刻也終於暗去,唯餘空空如也的金色神座,立在表情多少都有些驚忙和無措的神聖階級之前。

落在神殿正中,尤利爾收回了審判之劍,用目光制止了路西斐爾的靠近,看向了跪在神座前的亞列。

亞列一臉凝重地站起身,面對神塔內的神聖階級輕聲說:“剛剛是天火峰結界受損,天火倒灌入大結界。父神為了守護聖都,暫時進入了沈眠。”

他的話,就像是一顆破壞力巨大的魔法彈,砸入了神聖階級的隊伍,立即引發了一陣騷動。拉斐爾滿臉的不可置信;加百列仿佛意識到什麽一樣,一臉不安地看向路西斐爾,路西斐爾給了她一個安慰的眼神,緩緩搖了搖頭。

尤利爾略一沈吟,對亞列說:“關閉天頂,召然德基爾過來。”

亞列裝作一臉不情願的樣子,但是還是傳令關閉了神塔的天頂,並向然德基爾發送了詔令。

神聖階級們此刻開了鍋一樣地開始討論起來,尤利爾目光微冷地掃過幾名面帶慌亂的座天使,將他們難抑惶恐的話語都凍在了喉嚨裏。

這時,神殿門口傳來了一陣振翼聲,尤利爾轉過身,面向剛剛從外面急速飛入的然德基爾問道:“可有傷亡?”

然德基爾搖了搖頭:“由於此次祭典焰火表演比較密集,聖都的巡衛隊配發了很多防火和防護灼傷的符文,幸無傷亡。我剛剛詢問了天界各層的巡衛隊長,天火均未蔓延過去。只有第四天那邊的情況不明,卡麥爾已經親自去查看了。”

尤利爾點了點頭,說:“對民眾說,剛剛的情況是儀式末的焰火表演出了紕漏,已經被控制住了。祭典慶祝宴會照常進行。”

然德基爾頷首稱是,剛要離去,就聽見拉斐爾呵斥道:“尤利爾,這裏哪裏有你說話的份兒!”

尤利爾心想我這兒都說了半天了,你這是才回過神來麽。也不想與他多做糾纏,冷冷說道:“拉斐爾殿下有別的意見?您是打算告訴民眾天火峰的天火出現了洩漏,還是打算告訴民眾父神力量過耗,進入休眠?”

拉斐爾眉毛一挑,不服道:“民眾有權知道真相!”

尤利爾勾起嘴角一笑,向拉斐爾的方向挪了一步:“拉斐爾殿下,您可知天火降世、父神休眠,對天族意味著什麽?這兩件事對信仰之力的影響又是什麽?如今大結界受損,如果動搖了民眾的意志,天界將面臨什麽?”

拉斐爾被他問得一噎,加百列握住拉斐爾的手,輕輕拉了拉,在他耳邊柔聲道:“尤利爾殿下說得有道理。目前也沒有別的選擇,我們還是快去第四天看看情況要緊。尤其是生命之樹是否安全。”

拉斐爾得了這個臺階,心裏也明白尤利爾的做法並無不妥,同時也確實擔心伊甸園會出問題,便掏出一張通往伊甸園的傳送符文,瞬間消失在一道金芒中。

尤利爾輕輕吸了口氣,看向一直保持著沈默的路西斐爾。

正好路西斐爾也在看他。碰觸到他的目光後,路西斐爾微微一笑,並起手指撫在心口,略一頷首,意思是,一切聽從您的安排。

尤利爾擡起頭,對神座前的亞列說:“發起神聖誓約吧,這件事不要讓無關的人知曉。”

神聖誓約的約束力瞬間擴布了神塔。作為天界最高級的保密協議,神聖誓約可以鎖入聖靈,從靈魂上約束被束縛者的言行。

啟動完神聖誓約,亞列有些悻悻然地看向尤利爾。尤利爾對他敬業的演技十分讚賞地遞過去了一個眼刀,然後冷冷地說道:“記得補全未在場者的神聖誓約。此事始末交給神聖議會調查,三日後召開議會,選出暫代神職的議會長。”

他的話音剛落,人群中又是一片嘩然。

尤利爾的目光再次冷冷掃過人群,說道:“我的每一句話都遵從了《神聖法典》的規定,如果各位有異議,請提出,不然就只能三日後再議了。”

這並不是天界史上主神的第一次休眠。根據《神聖法典》規定,主神休眠期間的神職是由大天使長暫代。但法典也規定,神聖階級成年前不能參與決定天界政務。而當大天使長無法履行職責的情況下,天界的政務主要靠神聖議會執行,統領神聖議會的議會長則由議會全員選舉產生。

即便此刻神聖階級心裏都在吐槽這位前大天使長真是不給現任面子,但是對於《神聖法典》奠基人的這席話,誰也挑不出紕漏來。感慨著,愛情和權力,也不知這兩位撒拉弗將如何選擇,又轉念心想,左右不過人家兩口子的撕逼,他們真心沒必要攪合在裏面當炮灰,自然也沒人真提出異議。

於是尤利爾手一揮,大家各回戰鬥崗位——該主持盛典的去主持,該唱詩的去唱詩,該巡邏的去巡邏,該回行政廳辦公室奮戰三天的去奮戰三天。

尤利爾也隨著路西斐爾和加百列,用傳送符文迅速趕到了天火峰。

剛到天火峰腳下,他便看見卡麥爾像好幾天沒見過娘的熊孩子一樣朝他撲了過來,嘴裏還嚷嚷著:“殿下,不好啦,大事不好啦!”

尤利爾撫著一直在絞痛不止的肚子,真想一腳把他踢飛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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