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相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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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西斐爾回教工區的路上,聽見有人在議論下午的時候桑楊沙將自己發射到阿拉蔔特基座法陣的事。

對於基座法陣,路西斐爾也是了解的。在感慨桑楊沙真是越來越有才了之餘,心想也不知道最後這件事是怎麽解決的,既然主神沒有找他和米迦勒去營救,那麽估計就是拉斐爾和加百列走了一趟。

事實證明,對於他自己的媳婦,他確實還是不夠了解。

所以當他在尤利爾臥室的外間看見拉貴爾的那一刻,他的心中升起了一絲不祥的預感。

拉貴爾簡單地告訴他,尤利爾在同米迦勒切磋的時候傷了身體,後來又勉強去了基座法陣,顯些交代在裏面,幸虧主神施以援手,現在需要靜養。說完便低氣壓地轉身走了。可看向他的眼神,明顯就是在看一個沒有責任心的、在老婆受苦的時候出去浪的負心漢。

路西斐爾的腦海中,此刻浮現出來的,卻是下午的時候,他因為受不了尤利爾的冷淡轉身走開時,尤利爾眼眸中的冷意。

如果尤利爾愛他,他那時的反應,簡直可以千刀萬剮了。

快步走入臥室,路西斐爾跪在尤利爾床邊,看著尤利爾被月色映得無比蒼白的面色,狠狠咬住了自己緊握的拳頭。然後他就感覺到雙腮一陣劇痛,一只修長的手掐住了他兩邊的下頜關節,強迫他松開了嘴。

路西斐爾被迫張著嘴,感受著下頜處的千鈞重壓,心想尤利爾真是出手如電。

尤利爾此刻已經睜開雙眼,他的眸子在月光下看起來淡得發灰,神色依舊淡定而平靜,聲音也一如往日般清冷:“路西斐爾,你不開心的時候,我會很疼。”說完他微微皺了皺眉,松開了捏著路西斐爾下頜的手:“我不是為了讓你自責,我知道你也不想這樣。可能是我不太會表達,因為我其實也沒怎麽處理過這樣的事情。可是,我覺得如果是相愛的話,應該是一件好事,不應該有這麽多痛苦。”

路西斐爾覺得自己的心,在尤利爾說出“相愛”兩個字的時候,已經完全融化成一團無法辨識的東西。眼淚一下便盈滿了他的雙眼,握住了尤利爾的手,他哽咽道:“對不起,尤利爾。對不起。”說完,他猛然想起尤利爾說過不喜歡道歉的話,便一臉緊張地看著尤利爾的眼睛,結果看見了一盈溫柔的笑意。

微笑著,尤利爾掙紮起身,吻了吻他濕潤的眼睛,然後同他擁抱在一起:“你沒有對不起我。你愛我。”

尤利爾的聲音,褪去了清冷,帶著一絲甘美的溫和。

這一刻,路西斐爾終於忍不住埋首在尤利爾的頸旁,哭得像是個新生的嬰兒,將對這個世界所有的憧憬和向往,都付諸了眼淚。緊緊摟著尤利爾溫暖的身體,路西斐爾一遍遍地說道:“尤利爾,我愛你,尤利爾,我愛你……”

他的嗓音逐漸變得嘶啞,卻還無法停止宣洩盈滿心間的愛意。就在這時,他聽見尤利爾在他耳邊輕聲說道:“路西斐爾,我也愛你。”

路西斐爾心想,這句話,聽起來,無論如何都不再像是安慰。

那一夜,他與尤利爾相擁愛撫,用無盡的吻和觸摸宣布著占有和愛意,而就在他又險些控制不住自己的欲望時,突然聽見尤利爾一聲壓抑的低吟。他下意識地感到恐懼,差點跳了起來,尤利爾卻拉住他的手,輕輕地覆在了自己的小腹上。

感覺著掌心下那不規律的撞擊,他聽見尤利爾用從未有過的溫軟的語氣說道:“這是第一次它動了,我卻沒感覺到疼痛。”

路西斐爾覺得自己大概快要被幸福淹沒了,用力吻著尤利爾的額頭,他顫抖著說道:“以後我再也不會讓你疼了。”

然後他近似虔誠地撫摸著尤利爾已經有些圓隆凸出的小腹,笑得像是個偷到了糖吃的孩子。

尤利爾想了想,最終忍住了沒說出那句具有科普意義的“理論來說,生的時候是最疼的,你的話只能是一個美好的願望”。

所以說,大部分時候,嘴賤這種事,如果你想忍,還是能忍住的。

尤利爾的嘔吐癥狀莫名其妙地消失了。他不知道這是法則之力的治愈術太給力的關系,還是自己終於戰勝了心理陰影。總之這對他來說是個好消息。可在嘔吐治好了之後,他又出現了一個新癥狀,就是嗜睡。

主神勒令拉貴爾看著他臥床十天,因此拉貴爾這幾天會不定時跑到他房間抽查。這很大程度上影響了他特別不規律的睡眠,尤利爾忍了他三天,但在拉貴爾第四天第十次出現的時候,他終於忍不住看了看還徘徊在偏東方的太陽,對拉貴爾說:“我向你保證,在未來的七天內,我一定將我自己縫在床單上,成為這張床的一部分,你就不要再來了。”

拉貴爾的目光閃了閃,好像對將他縫在床單上這個說法十分動心。

這時,因為上午沒有課,跑到他這邊玩的沙利葉從床底下鉆了出來,對著拉貴爾說道:“院長大大,您總是過來會打斷阿父和殿下哥哥的夢中約會啊。你看,沙利葉就很乖,只是鉆在床底下無論多寂寞都不說話呢。”

拉貴爾的面色變了變,然後用一種控訴他荼毒幼童的目光,“唰”地一眼掃在尤利爾臉上。

沙利葉的眼中則閃爍著“阿父你不要怪我,誰讓你不陪我玩”的賊光。

尤利爾拉起被子蓋住了頭,覺得這個世界的惡意已經快將自己淹沒了。

這些天,尤利爾大致知道了路西斐爾近期的學習內容,因為路西斐爾有時候會忍不住提早回來,便將做不完的功課也帶了回來。於是尤利爾第一次直觀地體會到,路西斐爾是怎樣一個可怕的學霸。

他可以在一個小時之內翻完幾百頁厚的古精靈語書籍,也可以將最艱澀的符文在看過幾遍後就完整畫出,還能將天界一年的財務收支總賬在一個晚上看完並找出幾處算錯的地方,最變態的是,他還在給天界幼兒園的每一個未被領養的小朋友寫信。據阿米爾說,他這個習慣是從十歲開始養成的,在伊甸幼兒園是人手一份,半年一封,從未間斷,完全手寫,內容因人而異,也不知道他是怎麽記住那麽多沒見過面的小孩都誰是誰的。

有一天,尤利爾終於在他默寫了一整本書後,沒忍住問他:“你是不是已經將天界的圖書館都背下來了?”

路西斐爾想了想說:“背圖書館有什麽用?”

尤利爾心想,我上哪兒知道背圖書館有沒有用,背書的又不是我。

路西斐爾似乎瞬間想通了尤利爾的想法,笑著走到尤利爾身邊,彎下身在他額角印了一個吻:“親愛的,我只是在考教記憶力而已。”然後他將自己剛剛默寫的那本書拿在尤利爾面前晃了晃,尤利爾發現,那是一本充滿了亂碼的臨時密碼本。

尤利爾頓時覺得沒事會去背臨時密碼本的路西斐爾真是個變態。

路西斐爾卻特別得瑟地抱住他,在他臉上印了一串輕吻後,說道:“是不是覺得我特別厲害?”

尤利爾淡淡地看了他一眼,說:“我覺得法則之力賜給你這樣卓越的記憶力,真是一種莫大的浪費。”

路西斐爾哈哈一笑,擁著他躺倒在靠枕上,貼著他的唇說道:“怎麽樣,敢不敢跟我比比記憶力?”

尤利爾神煩地推開他的腦袋:“別吵我,我要睡覺。”

路西斐爾眼中一亮:“你是不是怕輸給我?”

他的這個得意的表情,引得尤利爾腦中一陣嗡鳴。

——你是不是怕輸給我。

曾幾何時,撒旦也這樣對他說過。同樣是帶著路西斐爾這樣得意的笑容,眼中有挑釁,但更深的,是他始終沒有看見的“我想跟你在一起,做什麽都沒有關系”。

搖了搖頭,尤利爾試圖將腦中的畫面甩掉。

路西斐爾看見他搖頭,以為他不承認,便說道:“不服氣就比啊!”

尤利爾垂眸勉強一笑,剛想說我累了,就聽見路西斐爾趴在他耳邊輕聲說道:“咱們比,到底誰記住對方的笑容次數多。我給你數數啊,二十歲那年我用領域之鏡偷看你,你在伊甸園放飛聖靈的時候,笑了一次。還是二十歲那年,我去帕格特瑞找你,當然你不知道我是去找你的,我當時用的借口是熟悉一下人界的環境。你那時候站在荒野中,正好有一顆種子萌芽而出,你看著那個嫩綠的芽胚,也笑了一次。不過你似乎發現了我用領域之鏡看你的事,後來我再用鏡子就搜不到你的影像了,我也不能總往帕格特瑞跑,所以二十一歲那年,我就對父神提議說,豐收祭典是慶祝完滿和喜悅的日子,應該每年都召齊神聖階級向民眾送上祝福,於是我每年都能至少看見你一次。可是在至高天上,你並不怎麽愛笑,只有我二十五歲那年,你坐在光耀聖殿的塔樓上,望著歡慶的人群,笑了一次……”

尤利爾微微側過頭,豎起一根手指堵住了路西斐爾喋喋不休的嘴:“你每次看見我都傻笑,我可數不過來。”

路西斐爾想了想,突然一臉沮喪地說:“這樣說來我不是輸了?”

尤利爾有些不解地看著他。

路西斐爾說:“是我題目沒出好,下次咱們比看誰記住對方冷冰冰的次數多,我肯定能贏。”

尤利爾心想,你這到底是要有多幼稚。

路西斐爾卻圈住他的腰,一邊幫他按揉腰背的肌肉,一邊說道:“不過,我倒是希望能有一天,我再也記不住你冷冰冰的樣子,滿腦子都充滿了你的笑容。”

尤利爾被他摁揉得漸漸有了困意,往他肩上挨了挨,在睡著前,忍不住想,路西斐爾的情話技能,真是登峰造極。

路西斐爾看著尤利爾在熟睡後,終於完全放松下去的表情,輕輕地吻了吻他的眉角。心想,總有一天,我會讓你的記憶中充滿我。

滿得就只剩下我,再也裝不下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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