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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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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和二十二年時,洛諶領兵南征,再次與虎視眈眈的燕繼對持,兩國之間本就有不可分化的矛盾,如今這般對持,一場惡戰在所難免。

而這一年卻偏巧出了事,永和帝突然垂危,停了早朝接受禦醫治療,在彌留三十六天之後卻最終駕崩,舉國哀痛,而後一道明黃聖旨,封了欣貴妃之子,年僅五歲的宋甄為皇帝,中宮在聖旨宣布當日暴斃,而欣貴妃被封了端孝太後,垂簾聽政。

是日,皇帝登基,自為永慶帝,改國號元慶,太後掌一國之權,又與其父吏部尚書嚴氏裏應外合,一時朝廷之間的大權,盡在嚴氏父女之手。

將軍府的暗衛告訴我這個消息時表情很是嚴峻:“如今將軍並不在永都,而依著將軍之命應保護好夫人您,只是如今太後得勢,怕是會對我將軍府動手。”

我停下手中的狼毫筆,擡頭看他:“那依你所見,該如何應對?”

他絲毫不遲疑,作了個揖:“請夫人立即喚上二公子,我們出永都去避過這陣風頭,老爺和老夫人也早搬出了永都,想來是不必擔憂的。”

我點了點頭:“如此甚好,就照著你說的……”

我的話音尚未落下,門外卻已傳來喧鬧的聲音,馬蹄聲與兵器相碰的聲音,那暗衛臉色一白,向我看來:“大約是太後那邊的兵力已包圍了將軍府,夫人請和我一同到將軍府密道去。”

“密道?”我看向他,眼中存了猶疑。

“是。”他點頭,眼神中卻存了絲痛苦,似在下定什麽決心一般,我雖奇怪卻也不好多問,轉身道:“讓我把洛繹叫過來……”

“夫人!”那暗衛失聲叫住我,我平靜地轉身看他:“怎麽?”

“那密道……”他咬牙:“那密道當年建成便設了機關,只能容一人通過,若是多了一個人……都會……死無葬身之地。”

我看他的目光一寸一寸的涼了下去:“所以呢?”

他低頭:“屬下接到的命令,是保護夫人您。”

我不答他的話,擡頭往向院子,那裏洛繹正在練劍,如今洛繹已是十九歲,長高了許多,面貌出落的與洛諶有七分相似,我怔怔看了他好一會兒,才回過頭來淡淡掃了那暗衛一眼:“我以為你應當清楚,你的主子不止一個,這將軍府,還有另一個姓洛的主子。”

他更深的低下了頭:“屬下只奉命行事。”外面的嘈雜聲音越發的大了,我看了一眼手中的筆以及桌上未寫完的信,意興闌珊的嘆了口氣:“所以呢?你準備打暈我丟密道裏去?”

正準備給我一倒拐子打暈我的暗衛訕訕收回手,卻如實答了:“夫人請不要為難屬下。”

“我沒有為難你。”我回身看他:“你若敢這麽做,我就敢在進密道前自殺,你待如何?”

他面色變了變,正欲開口,我果決的打斷他:“你莫要多說,帶洛繹離開。”話畢我徑直起身到了外面喚了聲洛繹,洛繹收了手中的劍向我走來,神色間有些迷惑:“嫂子,門外怎麽這樣吵,出什麽事了?”

“沒有,”我笑著答他:“一些比較麻煩的事。”

“是嗎。”他點了點頭:“嫂子你要去解決嗎?”

我面色無恙的向他點了點頭:“他們其實是沖你來的,你先跟著那邊的暗衛,他會把你送進密道,你自己往前走,只要他們沒有見到你,就不會對將軍府做什麽。”

“他們為什麽沖我來啊。”洛繹歪了歪頭,和洛諶相似的眸中卻沒有半分和洛諶相似的涼薄,只充斥了疑惑之色。

我擡頭,深深看了他一眼,看這個將軍府的嫡次子,從小被洛諶疼愛的沒有經過任何世事汙濁的弟弟。

這是他最疼愛的弟弟,也同樣是我最疼愛的弟弟。

“因為將軍府和人家結了仇啊。”我沖他微笑:“只要你不在,我再同他商量談判就會好辦多了,畢竟將軍府結下的梁子也不是一個兩個,他們看見洛家的人總是會失控一些的嘛,若是我去,也比較好協商。”

他果真對我的胡說八道深信不疑,點了點頭:“哦,那嫂子你小心一點,”

我笑著應了,看下那個被我晾在一邊的暗衛,他良久沒有動作,似乎是在舉棋不定,我眸光冷了幾寸:“給二公子帶路。”

他擡頭,用一種含義莫名的目光看了我一眼,終究,對著我深深俯下身子:“屬下遵命。”

洛繹不明這底下的暗流洶湧,乖乖跟著那暗衛去了,我站在院子中目送他向我方才出來的那間屋走去,忽然急促的喚了他一聲。

他駐了腳步,回頭看我。

我抿了抿唇,定定註視著他,妄圖從他這相似的輪廓中,看出另一個人的影子來。

見我半天不說話,洛繹試探的喚了一聲:”嫂子?”

我回神,看向他的目光中多了幾分眷念:“洛繹,若能碰見洛諶,告訴他……”我彎了彎唇,彎出一個明晃晃的笑來:“我很喜歡他,比任何人都要喜歡。”

很久以前那個喜歡洛諶的姑娘哭著說她怎麽會有我喜歡你呢。

那時我對此嗤之以鼻,覺得對待一個人的心意是不能夠用數量來衡量的,也不該用來和別人的心意作比較,如今卻突然突然執拗的想要告訴他,我對他,是最好的。

可能是因為,人在最後的時刻,總是會生出幾分執念的緣故吧。

我輕輕斂了唇角的笑意,對著尚在迷惑中的洛繹眨了眨眼睛:“騙你的,這種話我自然會自己和他說了。”

可是這樣的離別,突然的連我都措手不及,還沒有回過神來,似乎就要去奔赴一場邁向黃泉的盛宴。

可能真的是天意弄人,連一星半點的美好都不允許我有。

最終洛繹在一頭霧水的情況下被暗衛送進了密道,我目送他走出密道,松了口氣。

而後我擡腳向門口走去。

這本是我一道執念惹出的禍事,到現在,似乎也該由我來結束。

無論輸贏如何,我和嚴再欣,總該有個結果。

嗯,天牢裏很臟。

這是我被關在裏面的這幾天唯一的感想。

孟國公府的人也被抓進了天牢,原因是包庇我這個與敵人通奸的妖婦。

嗯,嚴再欣下達捉拿我的旨意,用的罪名就是與敵人通奸,上面字字珠璣,大讚振遠將軍此時與眾位兒郎在邊疆戰場上如何如何拼命,話鋒一轉開始字字含著一種無可言說的憤懣,聲聲要捉拿我這個背著振遠將軍與敵人通奸的妖婦。

嗯,妖婦,連將軍夫人這個稱呼都沒提,估計是嚴再欣對於這個她從來得不到的稱號深惡痛絕。

順帶一提的是她轉眼也將我的身世抖出去了,我想也是,當年洛諶無非是用了絕對的武力讓她閉口,威脅無非就是滅口或者滅族,現今她嚴府卻大權在握,洛諶也遠在永繼與燕繼的邊境,這樣的威脅不存在了,嚴再欣自然樂的將我的身世抖出來。

於是才有了孟國公一家的罪名。

我縮在牢房角落的稻草堆上,想現在恐怕隨便街上抓一個人張口都能罵上一句“孟氏賤婦”或者“不要臉的婊III子。”

真是,我遠在永都,怎麽來的和敵軍通奸,難為嚴再欣想的出來這條罪名,更難為那些百姓竟然相信了。

謠言四起,句句都要向我身上剮上一刀。

我懶懶的在稻草堆上翻了個身,對面立即傳來女子尖利的罵聲:“賤婦,你害我孟國公府一起入獄,你還這般無動於衷,當真是村子裏養出來的,不要臉起來也是一流的!”

我嘴角翹起一個譏誚的弧度,看如今這翻作態,也不知誰更象那村裏養出來的市井潑婦。

“好了媛婧。”那女子身旁的男子冷冷開口:“和這種畜III生計較做什麽。當初爹就不該好心留那兩個賤人的賤命,瞧瞧那兩個賤人生出個什麽貨色,到頭來還要拖累我們孟國公府。”他的聲音中帶了十足的蔑視與冷笑:“那兩個不知廉恥的賤人,自己快活了,生下這麽個小畜III生來硌應國公府,真是妄費當年國公府好心放他們一命,他們就是這樣用這個小畜III生來報答的。”

我側窩在稻草堆上,手中緊緊揪了一把稻草,牙齒緊咬住唇瓣,一絲血腥味在我口腔中彌散開來,我毫不在意的哂笑了一下,覺得對面兩人才是無恥至極,睜著眼睛說瞎話。

好心放我爹娘一命?真可笑,是,他們是放過了我爹娘一命,卻命人把他們的關系散布給了那些村民,讓他們的餘生都生活在那些村民鄙夷的目光的惡意的謠言中,讓我還為出生便已受夠旁人的非議。

好,好的很,孟國公府當真是好得很,一個兩個睜著眼睛說瞎話的本領都忒高。

那女人又尖尖的開了口,似乎還想要罵什麽,牢房盡頭的門卻吱呀一聲開了,打斷了她的叫罵聲。

輕盈的腳步聲在天牢裏顯得十分清晰,那腳步一點點靠近,最後聽在我面前,與此同時耳邊響起了一道笑意盈盈的女聲:“孟姑娘這幾日過的可還好?”

我笑了笑,睜開眼,看著面前這個貴氣逼人的女子:“太後娘娘客氣了,好得很,有你那種白癡罪名冠在身上,我哪有不好的理由呢。”

“白不白癡無所謂。”她滿臉笑意:“那些百姓能信就好。再說了,現今軍報都先要哀家過目,百官才能知道,這種事,哀家還不是想怎麽扯便怎麽扯。”

“呵。”我只覺得無趣,不想與她多有交談,她卻不願停下來,竟蹲下身來,看著我繼續說,聲音中充斥的是絕對的笑意:“哀家覺得這個罪名給你安的挺好,再加上你那種簡直卑賤而且有違天和的出身,你覺得百姓都會怎麽看你呢,嗯?孟姑娘?好不好奇?”

我懶懶的瞥她一眼,連話都不想回答她。

“不回答?沒關系。”她嘴角帶著矜持地笑:“三日後你似乎要游街,到時候看百姓的態度不就知道了。”

她站起身來,嘴角的笑意越發的深刻刺眼:“哀家很期待。”

作者有話要說: 前面那章提到的昭寧女帝,其實是我另一篇很後面要開的文的女主讓她來露個臉ww其實是我愛死她w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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