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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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以為,竟然甩掉了嚴再欣,那麽我也就可以回去吃飯了,誰料洛繹卻拉住我死活不讓我回去,我奇怪地問他:“為什麽不能回去?你葵水來了麽?”

洛繹沒有理我這番話,自己在一旁支吾了半天我才大致明白,不外乎是說嚴再欣是一個非常有毅力的人,今日看見了他,必定回去將軍府上拜訪,而他根本不想見到那個瘋女人,所以不能回去。

我想了想,對他的決定表示十分讚同,然後提了兩個問題,一是如果那女人可以隨時去將軍府,豈不是可以隨時看見洛諶,那又何必來找他這個弟弟,二是我又不回將軍府,嚴再欣去將軍府同我半毛關系也沒有,我為什麽不能走。

對於我的第一個問題洛繹翻了個白眼:“哥哥他很晚才會回將軍府,那瘋女人是找不著他的,至於你的第二個問題,你為什麽不能回去……”他一臉坦然的向我攤手:“因為我出來的急,沒帶錢。”

“……”我頭疼的按了按太陽穴,覺得自己怎麽攤上了這麽一個倒黴孩子,他卻已經湊上來:“嫂子,你不能這樣見死不救。”

“說起來,”我心下一動,想起一個一直想問的問題:“你為什麽叫我嫂子?你覺得我喜歡洛諶?還是洛諶喜歡我?”

“這個我的確沒有註意,”洛繹老老實實的回答我:“但是我娘說,能接近哥哥三尺之內的女人,就可以喊嫂子,當然,娘和嚴再欣不能算在內。”

我呃了一聲,四十五度角憂傷望天,想要不要告訴洛繹第三章時那個賣煎餅臉上長麻子的姑娘,其實也接近過洛諶三尺之內。

拋開這不說,我本想將碎銀給洛繹便罷了,他卻硬拉著我要一同去吃飯,美其名曰孝敬嫂子,我說,孝敬嫂子的我見過很多,拿嫂子給的錢去孝敬嫂子的我還是頭一回見著。那倒黴孩子立刻臉紅了,就沖這一點,我覺得洛繹還沒被他哥帶成一個徹徹底底的禽獸。

最後洛繹才扭扭捏捏的坦白其實他是一個路癡,我若是走了他就只有浪跡天涯了,我不禁撫額,想幸好洛諶同我提過將軍府的位置,不然洛繹也就真的只能去浪跡天涯了。

吃過晚飯後又過了一會兒,等到天完全黑下來時洛繹才同意回去,我將他送到將軍府,果真聽門口的侍衛說起嚴家小姐才將將走一會兒,小少爺你要是早回來一些就好了之類的。

對於嚴再欣嚴小姐的毅力,我表示很佩服,只是想起洛繹口中這位嚴家千金對洛諶那近乎扭曲的濃烈愛意我就覺得背後發麻。

可喜歡一個人,怎麽能用這樣的方法。

我不知道那位嚴家小姐是否在對的時間遇上對的人,可是起碼,她喜歡的方式已經錯了,對於洛諶而言,她最不該的就是這樣死纏爛打,不折手段,這樣錯誤的方式也必定讓他離的越來越遠,到最後,他終築成一道城墻,不予她進入。

我回想起那位嚴家小姐溫婉如水的面容,怎麽都無法將她與洛繹口中的瘋女人聯系起來。

可她本該如面上一樣溫婉安靜,好好做她矜持端莊的千金小姐,被父親疼愛母親呵護,卻為了心上人拋下身份,不厭其煩地拜訪將軍府,哪怕屢遭非議,哪怕遭心上人的不喜。

對否?錯否?

只後悔她遇見他,於是那些屬於她的端莊矜持從此虛無縹緲。

而她,拋卻這樣的身份,卻只換來一場無果的姻緣,或者,連姻緣也算不上。

她一廂情願的曲意迎合,只為有一日他能看見她,能喜歡他,卻不知他早已築了一道墻,上書嚴家千金,不得入內。

何苦?何故?

我覺得有些心酸,卻只單單對於這一場一廂情願的愛戀,而對於那位嚴家千金,我是真的無甚好感。

思緒間我已走到了屋舍前,開門進去便是院子,我攏了攏衣襟,踏著地上紛紛的落葉走過去,卻見我房間裏有燭光搖曳,我甚奇,上前一步打開門,而後微怔,看見了書桌前垂眸看書的洛諶。

他烏黑的發柔順的散落在肩頭,些許細碎的短發卻落在額角,燭光在他如玉的側臉映上淺淺一層重影,又順著額角滑落,流經他纖長細密的睫羽,光影不定的星眸,挺拔的鼻梁,微薄的唇,最後定在他手中的史箋上。

我此刻才發現他僅著一襲雪白的絲質單衣,神情有些慵懶,在昏黃燭火光暈的籠罩下顯出幾分難得的柔和,連眉眼之間慣有的涼薄也被軟化了幾分。

我在一瞬間驚的呆了呆,平日裏見慣了他嚴謹的玉冠束發,錦袍加身,驀然看見他這樣隨意又帶著淡淡慵懶的模樣,只覺得當頭一棒,美色在前,就要撲倒。

我還不曾想好該從哪個方位以怎樣的姿勢撲倒這位美人,美人卻已擡眸望向門口,目光沈靜,嘴角卻微微上翹了半分,他將手中史箋往書桌上隨意一擱,身子往椅背上一靠,好整以暇的看我,悠悠道:“你還知曉回來,我真是感動。”

他此話一出我方才想起已是夜晚,而按理說洛諶早該離去,怎麽還這樣安穩的坐在我房裏,而且瞧著他這番模樣,我覺得八成是……才沐浴出來。

想到此我又擡眼看他,覺得他果真像是才沐浴過的,連垂落的發都還帶了濕汽。

“唔,我同洛繹隨便逛逛,吃完晚飯就回來了呀。”然後我又道:“你不是該回家了麽?怎麽還在這裏?”

“等你。”

等我?我呆了呆,問他:“你剛才說什麽?”

“我說,我在等你。”他眸中帶了淺淺笑意,似春初被第一抹陽光映射的冰雪,帶著淡淡的暖,泛著微微的涼。

後者是他與生俱來的氣質,而前者,卻是他獨獨為我而展現的,獨一無二的,溫暖。

我覺得很欣悅,而欣悅中夾雜了更多的情緒,我想看清卻又無從探知。

只是在認知到這樣一個少年,他留在這裏是為了等我時,心律有些加快。

我很歡喜。

歡喜有這樣一個人,會等我。

我想,可能真的是一個人踽踽獨行太久了,所以不知不覺開始期盼,當真能有人,在這看似喧囂的紅塵下,透過無數世人偽善的面容,予我一份獨一無二的心意,彌足珍貴。

若當真能這樣一個人。

唯願有生之年,狹路相逢。

笑意在嘴角暈散開來,或許也帶了幾分涼薄,我緩緩擡手拂了拂衣袖,似將方才心念流轉間生出的那些虛無念想一一拂盡,然後看他們跌落於塵埃之間,隨這走馬觀花的繁華一般,轉眼盡散。

天煞之人,怎堪妄念。

我收斂了情緒,看向洛諶,吶吶:“謝謝你等我,這麽晚了,你去睡覺吧。”

“你也知道這麽晚了。”他涼涼開口:“一個小姑娘這樣晚才回來,像什麽樣子。”

我心虛的扭過頭,心道還不是洛繹惹的禍,轉念一想,這些其實都怪那位嚴家的千金,但那位嚴家小姐其實是為了洛諶,所以尋根究底,其實都是洛諶的錯。

我立即不心虛了,坦然同他講:“我今日其實是可以早回來的,但是遇見了那位一直很仰慕你的嚴家千金,叫什麽來著,哦嚴再欣,所以才耽擱了不少時間。”

話音未落,果然見洛諶目光微凝:“你遇見她了?”

“談不上遇見,是洛繹為了躲她才拉著我折騰到這麽晚的,”我興味盎然地問他:“那位嚴家的小姐好像真的對你一往情深誒,為你做了那麽多事,人也長得好看,你就沒有動過一點點心思嗎?”

“沒有。”他垂下眼簾,面色淡然,語氣也是一貫的波瀾不驚,我卻覺得他似乎有些不豫,像是不想提起這個人一般,我奇怪地偏頭看他:“你為什麽討厭她啊?真的沒有喜歡過她麽?”

……

“她是個瘋子。”良久之後,洛諶平靜地闡述,內容卻和洛繹說的一模一樣:“你不要和她有接觸。”

“我當然不會和她有接觸啊,可你和洛繹為什麽都討厭她啊?”我頗感奇怪。

“這個你便不需要知道了,怕你知曉後會惡心的吃不下飯。”他瞥我一眼,站起身:“你只要記住不與她接觸就好。”

“我知道啦。”我回答他,覺得心情有些放松,自顧自的喃喃:“原來你果真不喜歡她。”

“什麽?”他沒有聽清,向我走近幾步。

“沒有什麽。”我立即沖他搖頭,想了想又問他:“你有沒有喜歡的姑娘?”

他被我這個問題弄的有些迷惑,向前走了幾步,在我身前站定,這才回答我:“喜歡的姑娘……可能將來就有了。”

我對他似是而非的答案很是失望,失望之餘又追問他一句:“那你會娶你喜歡的姑娘做夫人嗎?”

他嘴角露出一絲笑意:“自然,只有我喜歡的人才能當我夫人。”

“這樣啊……”我覺得有些悵然若失,又說不出個所以然來。

“怎麽突然問這些?”他擡手想敲在我額際,頓了頓,卻最終放輕了力道,只輕巧從我額邊擦過,帶起一陣微癢,連同心底某處也悸動起來,我擰眉,想避過這樣莫名的情緒,洛諶卻已收回手,吩咐我:“夜已深了,你早些休息。”

我唔了一聲,看他轉身時不經意帶起的發,突然叫他:“等等。”

“嗯?”他回眸看我,我皺著眉看向他的頭發:“你是要直接去睡覺麽?”

見他微微點頭,我眉擰的更兇,指著一旁的凳子讓他坐下,他依言做了,覺得我很有些莫名奇妙,我不理他探究的目光,到屋外拿了一方絲巾與一把木梳走到他身後,將他還帶著濕意的發用絲巾一點點擦拭幹凈,又將他柔軟的發攏在一起,用木梳梳理,一邊梳理一邊告誡洛諶:“你以後不能這樣了,頭發沒有幹透就去睡覺,這樣你以後會頭痛的。”我絮絮叨叨的同他說,還不忘再用絲巾擦拭他的發,讓頭發盡快變幹,很是不高興的同他講:“這些細節爹爹都教過我,你不知道嗎?怎麽這樣對待自己,一點也不愛惜自己的身體。”

“沒有。”他輕聲回我,聞言我偏頭看他,見他神情斂的柔和:“有時處理的事情太多,常常忘記擦幹頭發。”

“那你以後不能這樣了,”我道:“這是為了你好,你的記住。”

他偏頭向我瞧過來,寒玉一般的眸子中沈澱了溫軟的笑意,片刻驚艷:

“嗯,以後不會了。”

作者有話要說: 我有一種其實是在拉進度條的錯覺[不要打我。因為是短篇所以務必求完結求速率oj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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