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3章 刁難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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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兩個多月。

菜上到一半的時候,突然傳來一聲洪亮的聲音:“皇上駕到。”

元帝來了!尤離心中一驚,連忙隨著人群跪下身去。

難怪老太妃的壽椅放在東北方,正東方的龍椅是留給元帝的。尤離聽李墨辰說過,當年元帝能凳上皇位,老西王功不可沒,所以元帝一直很看重整個西王府。

待穿著龍袍的男子坐上龍椅後,西王朗聲道:“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

底下的人群也隨即跟著喊道:“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

“老太妃快快請起。”元帝親自扶起老太妃。

旁邊站著的公公尖聲道:“平身。”

“謝皇上!”

眾人起身,都坐回到自己的位置。因為距離遠,所以元帝來不來,尤離也不覺得有什麽區別。反正她就坐在這,吃飽肚子就可以。

菜終於都上完了,尤離松了一口氣。到這個時候,錦繡樓的任務也完成的差不多了。

旁邊坐著的幾個姑娘大概是相互認識,一邊吃一邊低聲說著什麽。這一桌的人,尤離一個眼熟的人都沒有,只得獨自一個人吃。

細細嘗過幾道菜後,她甚至都能分出哪些菜是王府的廚子做的,哪些菜是錦繡樓的廚子做的。

“傳尤家二小姐尤離。”

站在紅地毯兩旁的小太監一個接一個,用尖細的聲音傳道。

待尤離聽清楚,心裏一陣慌亂,難道是菜有問題?她整整衣角,努力平覆了心中起伏的情緒。起身,一步一步走向前去。

不擔心自己的禮儀有什麽不規範的地方,因為都是按娘親教的來。她心中的盤算的是菜可能會出什麽問題,要怎樣應付?如果皇上大怒,她又該如何?

快到李墨辰的那桌,尤離下意識地朝他看去一眼。直到對上那雙熟悉的眼眸,她才稍微安心了一些。

走到元帝面前,見王頭也跪在那,又一陣恐慌感襲來。心跳猛然加快,呼吸也微微有些急促,難道真的出了什麽事?

尤離跪地行禮: “民女尤離參見皇上,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

“你就是尤離?這道清蒸鯽魚是你做的?”

果然是萬聖之尊,一口開便給人無法忽視的魄力與尊貴。

“回皇上,正是民女。”

那道清蒸鯽魚因為她經常做給李墨辰吃,所有手藝也越來越好,王頭幾次誇她做出的味道比自己做的都要好。

老太妃之前就說過,壽宴這天清蒸鯽魚一定要有,所以王頭便讓她做了一盤。本來是準備獻給老太妃的,現在皇上來了,自然是要獻給皇上。

“做得不錯!”

聽到這句話,尤離吊著緊緊的心轟然著地。什麽事都沒有,菜沒有問題,錦繡樓也沒有問題。

她沈浸在喜悅裏,席間所有人的目光都註視著皇上面前這個女子。沒有人註意到遠處屋頂後劃過一道陰隼尖利的冷光。

“這道菜比宮裏的禦廚做得還要好,你可有什麽技巧?”

“謝謝皇上誇獎,民女並沒有什麽技巧,只是在做的時候用心罷了。”

很早她就知道,這道菜她能做的比王頭好是因為她用了心。每次做清蒸鯽魚的時候,她的心裏想的是李墨辰,想著他吃到後臉上會是什麽表情。

她用了心,更用了情,所以她做的比任何人做的都要美味。

“用心?”龍椅上的人似乎在思考尤離話裏的含義,“好,你起來說話。”

就在尤離起身的那一瞬,一支短箭毫無征兆地射進她的左肩。

尤離只感覺肩處一陣刺痛,接著便溺進一片黑暗裏;昏迷前的那一刻,她聽見李墨辰的聲音。

“離兒。”

李墨辰距尤離並不遠,那支短箭就在他的眼前刺進她的左肩。順著箭飛來的方向,他起身便要追去,卻被一只手攔住,是古乘風。

“你去看她,我追。”

“保護皇上!”

一片混亂中,一陣身穿鎧甲手持刀劍的禁衛軍湧進王府,把整個壽宴場地圍得水洩不通。

李墨辰見箭沒入的地方已經有深深的黑色,知道箭上有毒,便立即拔了短箭,點了尤離兩處穴道,防止毒性蔓延。

“離兒,你怎麽樣?”李墨辰扶起尤離,卻見她臉色慘白,整個人已經陷入一種無意識的昏迷狀態,在拔箭的時候也沒有哼一聲。

“大夫來了。”

西王撥開圍著的人群,帶著幾個人走到李墨辰面前。因為怕在壽宴中出現什麽意外情況,所以王府中的大夫早在一旁候著。

大夫把一方白色的絲帕搭在尤離的手腕處,連把幾次脈卻一點頭緒也沒有,“箭上有毒,可這毒……”說罷便閃在一邊,示意讓另外一個大夫把脈試試。

一連換了幾個大夫都查不出箭上到底是什麽毒。

“你們都是些什麽大夫,連這箭上的毒都不清楚。”

元帝在場,老太妃在場,西王在場,那麽多王公大臣在場,可李墨辰還是吼了出來。他管不了那麽多,離兒躺在自己懷裏,生死未蔔,叫他怎麽不著急!

“叫禦醫,要快。”

說話的是元帝。眼尖的人都看得出來,那支短箭真正的目標是皇上,只是被剛好起身的尤離擋住了。

西王道:“皇上,還是先把姑娘挪進屋去。”

元帝點點頭,表示讚同。

“李公子,你和尤家是舊識,勞煩你了。”

西王這樣說,是不想事後傳出什麽流言。李墨辰表現得太明顯,若不澄清,只怕會有好事之人傳出一些閑話。況且,若動作過大會加速毒性蔓延,只有李墨辰才會萬分小心。

“各位請就座,今日之事莫要妄加議論。”

說這句話的時候,西王拿出了王者的氣概。皇上遇刺並不是什麽好事,在場的人都有政治覺悟,自然也不會私下說些什麽。只要能把言論壓下去,李墨辰和尤離也不會陷入什麽是非。

被刺客的事情一鬧,客人們都沒了心情,隨意吃幾口便都起身告辭。老太妃是壽星,由木管事陪著,臉上掛著得體的笑容,一一謝客。

而元帝,則由西王陪著進了內堂。

“怎麽樣,有沒有追到刺客?”西王對跪在堂下的古乘風問道。

“是姚風。”古乘風遞上一片葉片,是鐵制的,卻呈紅色。

“紅葉令!”西王脫口而出,元帝卻有些不明白。

“微臣見那箭的速度和力道,定是姚風本人無疑。”

姚風是七皇子的部下,以一手出神入化的箭術聞名。他射出的箭,快如流星,從來沒有失手過。這次若不趕巧,那……

穿龍袍的男子心中一寒,眼中閃過一絲冷光。

“那紅葉令是什麽?”元帝緩緩開口問道。姚風他並不陌生,可紅葉令卻還是第一次聽說。

古乘風答道:“回皇上,那是一個民間組織,一直在南方一帶活動。”

姚風是七皇子的舊部,他來行刺還有理由。可紅葉令一直在南方,如今怎生到了長安?難道姚風是紅葉令裏的人,紅葉令的目標就是自己?

元帝眼色一沈,對西王道:“查出紅葉令。”

“是。”西王俯首答道。

“皇上,禦醫來了。”木管事領著兩個禦醫進門。

“參見皇上。”

“免禮。”元帝一揮手,“進去看看。”說著便進帶頭進了偏房,尤離正在裏面。

兩個禦醫都把了一回脈,又低聲討論幾句才道:“啟稟皇上,姑娘中的是一種西域奇毒,叫北鬥草。恕微臣無能,此種毒無藥可解。”

無藥可解?怎麽會無藥可解?

李墨辰看著躺在床上的尤離,拳頭越握越緊,骨節處泛出觸目的青白色。是啊,要殺的人是皇上,難道會下一種能解的毒再讓禦醫給治好嗎?

“等等。”古乘風站出來,替尤離把了一回脈。過了良久,從懷中掏出一個青瓷藥瓶,倒出一粒黑色的藥丸,遞給站在一邊的小滿,“化成水,餵給你家小姐服下。”

“這是什麽?”李墨辰問道。他和古乘風並不熟,尤離跟他也沒什麽交情。

“是百草丹,能暫時壓下她體內的毒性。我能找到古燈大師,或許尤姑娘還有救。”

西王見事情有了定論,恐怕耽擱下去聖駕會有危險,便對元帝道:“皇上,尤姑娘的事交給微臣處理,請聖上先行回宮。”

元帝點點頭,擺駕回宮。

作者有話要說:

☆、古燈大師

尤離已經被尤宗元接回錦繡山莊。

古乘風發出他和古燈大師之間約定好的煙火信號,現在只等著大師來了。

“那刺客是什麽人?”李墨辰問古乘風。當時追去的是他,他肯定清楚。

古乘風看了一眼西王,見他點點頭,才答道:“是姚風,你應該聽說過,他身上帶有紅葉令。”

“紅葉令!”李墨辰重覆了一遍,他聽過這個名字,紅葉令的頭目一年前還找過他。

“你知道紅葉令?”古乘風反問道,似乎有些意外。

李墨辰點頭,沒有再說話。不管是誰,敢傷害離兒,他自然不會手下留情。

出了王府,李墨辰直接去錦繡山莊。

此時的尤離躺在床上,依舊是沒有什麽好轉。

葉氏坐在床邊,看著一直昏迷不醒的尤離,心疼地只掉眼淚。而尤宗元,則在房間裏來回踱步,早知道這樣,說什麽他都不會去參加老太妃的壽宴競選,和皇家沾上邊的就沒有好事。

“爹,妹妹怎麽樣了?”尤淩步這兩天正在休假,聽說尤離出事便連忙趕來。

“唉,爹也不知道,現在只能等古燈大師了。”

尤離一回家,他就把長安城裏所有的大夫都請了過來。雖然禦醫說無藥可治,可他仍然抱著一絲希望,結果來的大夫都只是搖頭。

“妹妹,妹妹。”尤淩步走過去,輕輕喊了兩聲,卻沒有得到絲毫的回音。

三人守在尤離身邊,直到天完全黑下來才離開。本來葉氏要繼續守在一邊的,但被小滿勸了回去:“夫人,若連你的身子都垮了,那小姐該怎麽辦?”

小滿說的有理,葉氏也清楚,只得含淚離去。她雖然擔心尤離,可也要保重自己身體,不然到時候就算是古燈大師來了,她也照顧不了自己的女兒。

葉氏一走,李墨辰便從窗子裏躍了進來。

小滿知道李墨辰早就來了,只是礙於老爺和夫人都在他不好進來,所以就一直在外面等著。

李墨辰對尤離的感情,別人不知道,小滿可是看得清清楚楚。現在小姐成了這樣,他定然也是不好過。

“離兒,離兒。”握著尤離的手,連聲喚著。可床上的人兒,一點反應都沒有。

他的離兒,就那樣躺著。李墨辰都不知道有多恨自己。

離兒在他眼前中箭,現在又躺在他面前,他束手無策。濃濃的無助感席卷而來,沒地他喘不過氣,只覺得一陣眩暈。

離兒的笑臉,逐漸清晰地浮現在他眼前,她帶著那支翡翠梅花釵,對他笑得很甜。

呆呆地坐在床邊守了一夜,直到小滿說老爺夫人要來之後,李墨辰才離開。

魂不守舍地回到李府,漫無目的地走著。眼前的一切都變得模糊,他不想停下來,似乎只要一直走下去,他的離兒便有救了。

直到聽見一陣刺耳的大笑聲,“表妹,我跟你說,這就叫惡有惡報。我看那個尤離是沒救了,哈哈……”

“啪”的一聲,笑聲戛然而止。

李念茹捂著臉,驚恐地看著站在自己面前的李墨辰。雖然李墨辰一直對她冷言冷語,可還從未打過她。

“滾!”李墨辰冷冷地吐出一個字,不帶絲毫感情。

“表哥……”一旁的楊愛琴還想說什麽,卻被李墨辰的吼聲嚇住了。

“滾,都給我滾!”

李墨辰的眸子裏全是冷冽的寒光,整個神情顯得有些猙獰,渾身散發出的厲氣,讓人不寒而栗。

楊愛琴從未見過這樣的李墨辰,在她的印象裏,李墨辰每天都帶著陽光般溫暖的笑容。就像和熙的春風,輕輕一過,便留下一地的明媚。

看著驚惶失措離去的兩人,李墨辰狠狠地踢向身邊的杏花樹,發洩心中無限的苦悶和恐慌。如果離兒真的好不了,他該怎麽辦?

一下又一下,卻感覺不到疼痛。他的心,在尤離受傷的那一刻就已經被萬箭穿過,被巨石碾過,被火油澆過,早就碎成一片一片了。

離兒,離兒。

丹桂擰幹毛巾,給李墨辰擦幹凈臉上的汙漬。從回來到現在,李墨辰嘴裏一直念著的就只有這兩個字。

離兒。

看著李墨辰深皺的眉頭,緊閉的雙眼,蒼白的嘴唇,好看的臉龐有些淩亂。丹桂嘆了一口氣。

尤離,你究竟是怎樣的一個女子,竟然讓大少爺這樣掛心。

從八歲那年李安把她買回來算起,自己跟在李墨辰身邊已經有十年了。這十年裏,官家小姐也好,大家閨秀也罷,她從未見過李墨辰對任何一個女子動心。

直到遇見尤離。

李墨辰為了那個女子,讓全府的人去粘假梅花,向老爺告三少爺的狀,去明著威脅韋應術不要再耍什麽詭計……她都知道,所有的一切她都知道。

為了尤離,從小就怕辣的李墨辰甚至學著去吃辣椒。開始的那幾回,他辣得拉肚子,在床上疼的直哼哼,她在一邊心疼地掉淚,他卻說她大驚小怪,他總是說我的離兒很喜歡吃辣椒。

我的離兒,我的離兒。

李墨辰在她面前從來都是這樣叫的。

我的離兒喜歡梅花,你說把釵子上的翡翠雕成梅花的樣子行嗎?

我的離兒不喜歡我跟別的女子多接觸,以後我吃飯穿衣你就別在一邊伺候。

我的離兒不愛吃甜的,蜜棗你放兩顆就夠了。

我的離兒說了,不是我煮的粥她不吃,你不要幫忙。

……

她以為,只要一直呆在李墨辰身邊,他就會發現她的好。李墨辰的身邊需要一個女人,在他累的時候遞上一杯茶,冷的時候披上一件衣。

她從來沒有奢望過要做上少夫人的位子,她只想離他近一點再近一點。因為她知道,李墨辰是李府的嫡長子,他的眼光從不會停留在兒女情長上,而是在更大的事情上。

沒想到,不是不停留,只是沒遇到。

十年的深情,抵不過那女子的一笑。

呵呵。她的嘴角浮起一絲冷笑,花盆裏的白菊花硬生生地被折斷了花枝。

尤離,尤離!

兩天過後,古燈大師回來了。西王在第一時間把古燈大師帶到錦繡山莊,李墨辰也跟著。

把了一回脈後,古燈大師寫下一張方子:“把這些藥材找來,越快越好,貧僧要配解藥。”

配解藥?那就是說離兒有救了。

沒等小滿接過方子,李墨辰便一把搶過,飛身躍了出去,李府裏什麽藥材都有。

古燈大師把另外一張紙遞給尤宗元:“請施主把這些東西準備好,找一處僻靜的地方,解藥至少要六個時辰才能配好。”

半個時辰過後,李墨辰提了一只大黑木箱回來。

古燈大師一樣一樣地檢查,待拿起一支人參,湊在鼻子前聞了聞,問道:“這支的確是千年人參,貧僧要的至少是放了兩千年的,不能有絲毫差錯,施主這支人參……?”

“兩千五百年。”李墨辰飛快地答道,那支人參是他從老爺子的私人小庫房裏翻出來的。

古燈大師又拿起另一味藥,對尤宗元和葉氏道:“這一味是天然的紅麝香,份量有些多,貧僧也不知用過後會不會有什麽影響?兩位施主可要考慮好。”

紅麝香!葉氏一驚,那對女子的身體傷害極大。若真的有什麽後遺癥,那離兒豈不是……

見葉氏猶豫不決,李墨辰撩起袍子便跪了下來:“尤老爺尤夫人,請放心,若真對離兒的身體有什麽影響,有我李墨辰在。”

離兒曾經說過,只要李老爺不來提親,李墨辰就不準在別人面前提起他們之間的事情,可這時候他也顧不上那麽多了。

李墨辰的語氣很堅定,深邃的眸子直直地看著尤宗元和葉氏,臉上是從未有過的鄭重。只要離兒能活過來,比什麽都要好。

彼此對視一眼,尤宗元上前扶起李墨辰::“李大公子請起。”說罷,又對古燈大師道:“大師請放心,救小女的性命要緊。”

古燈大師檢查完剩下的幾味藥,看了尤宗元一眼。尤宗元會意,連忙在前面帶路,配解藥需要的工具和地方他早已準備好。

“娘,古燈大師說配解藥至少需要六個時辰,您累了幾天先去歇會兒,我在這守著妹妹。”

尤淩步看著葉氏單薄的身體,有些擔心。這幾天為了妹妹,爹和娘吃不好睡不好,兩個人都憔悴許多。其實他自己也是如此,只是自己沒註意到自己罷了。

“你爹要守著古燈大師配解藥,娘自然要守著離兒。你先回去,娘沒事。”話剛說完,卻覺得一陣頭暈目眩。

“夫人。”小滿眼疾手快地扶住葉氏。

葉氏扶著小滿,勉強站直身子:“我沒事,我沒事。”

“夫人,您還是回去休息吧,不然等小姐的毒解了,您也沒法照顧小姐。”小滿的聲音裏帶著濃濃的哭腔。她和尤離自小一起長大,雖是主仆關系,但感情比親姐妹還要好。

尤離中箭的時候,她並不在場。聽說小姐出事,便急急忙忙趕了過去,去後才知道小姐中了無藥可解的毒。尤離昏迷的這幾天,她也是一直都沒合過眼,心裏比熱鍋上的螞蟻還要急,卻又無可奈何。

李墨辰目不轉睛地看著床上紙一般的人兒,低聲道:“夫人,你和尤公子都去歇息吧,我在這守著離兒。若離兒醒來知道你們為她累壞了身體,她會不安心的。”

他知道,他的離兒定然不願意自己的爹娘和哥哥有什麽閃失。

葉氏只聽尤宗元提過一回,李家大公子對離兒極好。離兒從未跟她說過李墨辰,離兒只說如果要嫁就一定要嫁一個一心一意對自己好的人。

她瞧了一眼李墨辰,他的目光沒從離兒身上移開過,兩只眼睛裏充滿血絲,眼眶深深地陷下,嘴唇邊上有淺淺的胡茬,那是連著幾天的擔心和疲憊所致,原本應該神采奕奕的臉上此時黯淡無光。

這個男子,是離兒口中一心一意對她好的那個人嗎?

緩緩地點頭,對尤淩步道:“步兒,你的身子本來就不好,跟娘一起回去吧。”

一旁的小滿連忙喊道:“秋韻,好生送夫人和大少爺回去。”

送走葉氏和尤淩步,小滿去廚房端了一碗面遞給李墨辰:“李公子,你吃點東西吧。若小姐知道你熬壞了身體,她也會難受的。”

李墨辰搖搖頭:“你也下去休息,我一個人陪著離兒就夠了。”

小滿知道這時候自己說什麽也沒用,只得退下。出房門的時候,她又回首看了一眼,李公子仍然坐在床邊,一動不動地看著小姐,像泥塑一般。

小姐,這麽多人關心你,你可要快點好起來。

李墨辰的眼前似是出現了幻影,他看見床上的人兒坐起來了,她拉著他的手,喚道:“李墨辰,李墨辰。”

終於熬過了六個時辰,古燈大師走進來,李墨辰呆滯的眸子裏剎那間清明,連忙站起身子把地方讓了出來。

尤宗元、葉氏、尤淩步都跟著進來了。

古燈大師又替尤離把了一回脈,對小滿道:“把剛剛熬的藥餵下去。”

小滿連聲應著,端碗的手有些顫抖。李墨辰走到床頭,扶起尤離靠在自己的身上。

一勺一勺地餵下去,尤離每吞咽一次,眾人的心都放松一分。

藥餵完後,古燈大師又道:“把那只人參剩下的部分煎煮成湯,要三碗水煎成一碗水,兩個時辰後餵給她。若兩天之後她還不醒,貧僧也無能為力了。”

兩天!

“我去煎,我去煎。”

李墨辰“謔”地站起身,神色癡狂,目無焦距地向外奔去。剛走幾步,卻直直地栽倒在地上。

“李大公子!”尤宗元和尤淩步連忙把他扶起來。

“無礙無礙。”古燈大師搭了一回脈,寬慰道,“餵些溫熱的水給他,好好休息幾天,再喝些補神養氣的湯藥調理一番。”

因為尤離的關系,古燈大師在錦繡山莊多待了幾天。尤淩步也向書院告了幾日假。大師不愛說話,卻和尤淩步極為投緣,閑暇時便教他養身吐納的功夫。

“你的病是從娘胎裏帶出來的,要根治並不容易。不過你只要照著這個方法勤加練習,身體自然會越來越好。”

古燈大師盤腿坐在地上,臉上露出少見的笑容,他的對面是同樣盤坐在地的尤淩步。

“大師,您先後醫治我兩次,如今又救了我妹妹,我不知該如何讓答謝您才好。”

“令妹生死尚未知曉,貧僧只是盡己所能罷了,你不用掛懷。”

說罷閉上眼睛,只靜靜地坐著。

尤淩步略微了解古燈大師的脾氣,知道他不是一般凡塵世俗之人,自己多說無益;便也閉上眼睛,習練剛剛學會的吐納功夫。

作者有話要說:

☆、險象環生 上

李墨辰醒來的時候,外面的天色正黑。他動了動身子,感覺頭重得厲害。

“大少爺醒了!青草,快去告訴老爺夫人。”

是丹桂的聲音。他不是守著離兒嗎?怎麽會在自己家裏?

“我怎麽回來了?”

李墨辰坐起身,一旁的丹桂連忙過來攙扶,“是尤老爺送您回來的,您已經睡了兩天了。”

尤老爺,兩天,離兒!

李墨辰清醒過來,掀開被子就沖了出去。待快出房門的時候才發現自己只穿著中衣,又轉身從架子上扯了袍子胡亂穿上。

“大少爺,大少爺。”

丹桂在後面追,無奈李墨辰跑出房門便施展輕功,幾起幾落間早已不見人影。

“離兒,離兒。”李墨辰依舊是從窗子躍進去。

小滿正在餵藥,那正坐在床上的,不是他的離兒會是誰。

見李墨辰進來了,小滿連忙護著藥碗讓到一邊,可不能讓他把小姐的藥給撞翻了。

“離兒。”

李墨辰仍是站在那裏,嘴裏喃喃地喊著,卻不敢靠前。他的離兒坐在那,笑盈盈地看著他。這樣的場景,他不知想過多少遍;現在重現在他的眼前,他有點不敢相信。

“李墨辰,你傻了?”聲音虛弱,沒什麽力氣,卻實實在在的是離兒的聲音。

“離兒,你終於醒了。我,我……”身形一晃,李墨辰就到了床邊,想抱她卻又怕弄疼她,一時間手不知該往哪放。

看著李墨辰呆楞楞的樣子,尤離不知怎的,有些心酸。她聽小滿說,李墨辰守了她好幾天最後暈倒,爹爹把他送回了李府。

睡了兩天,他的神色依舊是很憔悴,英氣的眉宇間是深深的疲憊,眼窩凹陷,有濃濃的青色,袍子胡亂地穿在身上,到處都是褶皺。

摸摸他的臉頰,唇邊的胡渣有些紮手,卻讓她感到萬分的踏實和溫暖。她昏迷好幾天什麽都感覺不到。可她知道,眼前的這個男子,在自己生命垂危的這幾日裏,會有多焦急多心痛。

“我沒事了,我沒事了。”像是在安慰他一般,尤離輕輕地說著,心底的暖流全湧到眸子裏,蒸得她眼淚都掉下來了。

“離兒,你哭什麽?是不是哪裏不舒服?”李墨辰見尤離落淚,心中一慌,握著她的手,恨不得把她的全身都瞧遍了找出不對的地方。

“沒有,我沒有不舒服,你別擔心。”尤離破涕而笑,“就是又能看見你,我高興。”

“李公子,讓小姐先把藥喝了吧。”小滿在一旁提醒道,再不喝這藥可就涼了。古燈大師走的時候可特別叮囑過,這藥要趁熱喝。

“我來。”李墨辰接過小滿手中的白瓷碗,舀了一勺藥,小心地餵到尤離嘴邊。見她咽下去了,他才真正地松了一口氣。

他的離兒終於好了!

尤宗元夫婦和尤淩步早就來看過尤離,古燈大師在尤離醒後又替她把了一會脈,開了一張方子,“照這個方子抓藥,服滿半個月。再後面,一般的大夫也有辦法了。”

盡管尤淩步再三挽留,古燈大師仍不願再多待幾天。他一生四海為家,這次在錦繡山莊待滿三天已是十分難得。

送走古燈大師後,一行人又回到尤離的院子裏。見李墨辰在,都沒說什麽。

“爹,娘,哥哥,你們不用這麽緊張,我已經沒事了。”尤離靠在軟枕上,那是小滿在她昏迷的那幾天趕著做成的,她肩後有傷,不墊軟枕自然會硌得疼。

尤宗元和尤淩步是兩個大男人,只站在一旁笑著;只是葉氏,拉著尤離的手就開始抹眼淚:“離兒,你真是讓娘擔心死了。”

“娘。”尤離拿著帕子替娘親擦幹淚水,“女兒已經好了,您別傷心了。”

尤宗元也是一旁勸道: “夫人,離兒醒了是好事,你該笑,哭什麽?”

葉氏橫了他一眼,道:“你懂什麽!”

“好了,爹,娘,哥哥。”尤離笑道,“你們為了我也累了好些天,快回去好好歇著。古燈大師不是說了嗎,只要我按時吃藥,半個月後就沒事了。你們若再這樣,反而讓女兒擔心了。”

“那好吧。”葉氏拍拍尤離的手,“我們就不打擾你了,有什麽事讓小滿快些來告訴娘。”說罷,又看了一眼李墨辰。尤離不說,她自然也不好問什麽。

小滿出去送老爺和夫人,屋子裏只剩下李墨辰和尤離。

“你老盯著我做什麽?我臉上有東西嗎?”見李墨辰眼珠不動地看著自己,尤離有些奇怪,連忙用右手摸了摸自己的臉,她的左肩疼左手也跟著使不上力。

“沒有。”李墨辰拉下尤離的手,“就是想看你,怎麽看都看不夠。”

尤離之於他,就像是失而覆得的寶貝。他慶幸自己沒有失去她,又擔心自己什麽時候會再次失去她。

“離兒,讓我看看你的傷口好不好?”

雖然離兒現在好好地在他面前,可他仍然不放心。那天,他就眼睜睜地看著那支箭射進她的左肩;現在想起來,仍然是恨得狠。

李墨辰想看傷口,尤離卻紅了臉。她的傷口在左後肩,如果要看的話,是要脫下一半中衣的。她雖然早已和李墨辰心意相通,可從未肌膚相對。

“我沒事,你不要看了。”尤離不好意思地低下頭,用手撫著絲被上的褶皺。

見尤離低著頭,面龐緋紅,李墨辰明白她忌諱什麽,握住她的手道:“離兒,我只看看你的傷口。”

尤離能切身體會到李墨辰心中的那份擔憂,因為若今天換做是李墨辰,她也會心疼。

擡頭對上那雙眸子,像天空一般深邃浩瀚的眸子裏,寫盡了說不完的千言萬語,裝下了斬不斷的萬千情思。可還是有些擔心:“過會兒小滿要進來的。”

“小滿知道我在裏面,她不會再進來的,那丫頭知趣得很。”

仔細想想,除了第一次,似乎每次李墨辰來的時候,小滿都很自覺地出去在門外守著。

好吧,尤離點點頭,挪動了一下身子。

李墨辰坐到床頭,小心地掀開尤離左肩處的中衣。光滑的肩頭,那道傷疤顯得格外刺眼,還沒有結痂,泛著深深的暗紅色。

眼底滑過一道冷光,敢傷離兒,他定要血債血償!

“好了。”見李墨辰半響不動,尤離不自然地動了一下身子,用右手把中衣穿好。

李墨辰幫尤離墊好軟枕,扶著她坐好。

“李墨辰。”尤離看了一眼對面的男子,“我娘說,古燈大師在給我用麝香的時候,你……”似乎想說什麽又打住了,轉口問道:“你知不知道麝香用多了會有什麽後果?”

李墨辰幹脆地點點頭:“知道。”

“那你還……”

“離兒。”

李墨辰打斷她的話,尤離靠在軟枕上,沒有束縛的青絲隨意的散落在肩頭。不施任何粉黛,卻氣韻天成。

“我只要你活過來。不管有什麽不好後果,都不會妨礙我們。”

“李墨辰。”

尤離喊著他,卻不知道接下來該說些什麽。

從相遇到相知再到相愛,她從未真正全心全意地信任過李墨辰。她總覺得,李墨辰喜歡她只是因為她跟他見過的女子都不同;他對她的愛,不過是那天際的流星,璀璨耀眼卻轉瞬即逝。

如果說以前她還是有顧慮的,那麽現在,她已經沒有任何懷疑。

她愛他,一如他愛她。

“我要出去。”尤離坐在床上,氣鼓鼓地看著李墨辰。

這十幾天來,尤離一直躺在床上,左肩的傷已經不像開始那麽疼了。雖然爹娘不時地來看她,李墨辰也整日地陪著她,西王和古乘風也來瞧過兩次,她還是無聊極了,每次想出去走走都被李墨辰攔下來。

“等你好了,我再陪你出去,你想去哪我就陪你去哪。”

“我已經好了!”

“誰說你好了,你明明沒有好。”

“我不管,我就是要出去。你想悶死我嗎?我要出去,我要出去!”

……

半個月來,類似的吵架聲每天都會出現。

在第十八天的時候,尤離終於取得了第一次勝利。

好久沒有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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