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貴哥是個好孩子！”尤宗元感嘆道，“我們找到他的時候他還不肯回來，執拗的很。要不是我說你在岸上等他，他怕是非得打到有桂花味的魚不可。”

尤離低下頭，滿腔歉意：“都是我不好。”

“你是不該，惹得他出船捕魚。以後可不能胡說了。”尤宗元正色說道，接下來卻話鋒一轉，“不過他那孩子打小就對你好，人又實誠，我瞧著不錯。”

聽了這話，尤離的第一反應就是轉過頭去看落後兩步的李墨辰，見他沒什麽反應才放下心來。

李墨辰哪裏會沒反應，他心裏早就糾結成一團亂麻了，只是礙著尤宗元在旁邊，不好發作而已。

到李府的分叉口，李墨辰也不好再跟著尤離他們一起回錦繡樓，便行禮告辭。

尤宗元拱手道謝道：“今日多謝李公子留在碼頭陪小女。”

“尤老爺不必客氣，我和尤離是舊識。此舉小事，不足掛齒。”李墨辰極有禮貌地回答，臉上是恰到好處的笑意，不生疏也不客氣。

“爹，你先走。我把披風還給李公子，一會就趕上你。”

尤宗元點點頭，叮囑道：“你快點，別耽誤李公子回府。”說罷便一個人先在前面走了。

尤離把披風解下來遞給李墨辰，低聲說道：“今晚沒有吃飯，又陪我站了這麽長時間，回去讓廚房做些小菜，別餓了肚子。”

“我知道。”李墨辰點頭，伸手摸了摸尤離的臉頰，深邃的眸子裏滿是不舍，“你也是。”

“嗯。那我走了，免得我爹擔心。”

快趕上爹爹的那一刻，尤離又回頭看了一眼。

屋檐下的燈籠投射出模糊的光線，不遠處的男子仍在原地。尤離猜想他是要等到看不見自己為止，安心地轉過頭。她不知道，每次兩人分別後，李墨辰都會暗自裏跟著她，直到她睡下。

晚上回到家，尤宗元便跟葉氏講了劉貴的事。

“劉貴是個好孩子，我瞧著他挺喜歡咱們離兒的。”

到底是女人心細些。

尤宗元見葉氏眼裏的異樣，猛然間醒悟過來：“怎麽，難道你想把我們離兒許給劉貴？”

聽出尤宗元口中不可置信的語氣，葉氏白了他一眼：“許給劉貴怎麽了？我也不想離兒嫁什麽高門大戶，只要找個疼她的人就行。我們跟老劉家又都是知根知底的，你還不放心？”

尤宗元點頭，他何嘗不是這樣想的，“我們先留意著，我看那李家大公子對咱們離兒也不錯，整日裏來錦繡樓我可是看見的。”

女兒家的心思最難猜，父母怎麽說得準。上次葉氏說讓尤宗元給尤離尋戶好人家也只是一時氣急的話，關鍵還是要看女兒自己稀罕。

錦繡樓在長安城內最繁華的的中心地帶，尤離從家到酒樓要走上差不多一個時辰，中間有一段極為偏僻的小路，往日倒也走得順暢，可今日卻出了問題。

“怎麽了？”馬車突然停下來，尤離有些不解。

“小姐別急，奴婢去瞧瞧。”說著，小滿便掀開馬車的門簾，向馬車夫問道，“大叔，怎個停下來不走了？”

趕車的大叔轉過頭，頗為無奈道：“小滿姑娘，不是我不走，李大公子在前面攔路呢？”

話剛落音，尤離那邊的窗子簾布便被揭開了。李墨辰探進頭來，道：“離兒，你下來，我有話問你。”

小滿正要說話，尤離朝她搖了搖頭，說道：“我先下去，你在這裏等著。”

李墨辰拉著尤離七彎八拐，直到視線裏看不見馬車了才停下來。

“一大清早的，你攔我的馬車做什麽？什麽事情這麽急？”尤離四處瞧了瞧，一個人影都沒有。

清晨的大霧還沒有散去，白蒙蒙的一片有些沈重。樹枝斷裂的聲音傳來，寂寥地讓人無端生出幾分寒意。

“離兒，昨天劉貴為你打了一天的魚，你是不是喜歡他了？”

李墨辰的神色很是不對，眸子微微有些腫，混沌暗淡，不覆往日的神采；眼下是濃濃的青色，一看便知是昨晚沒睡好。

“你怎麽了？昨晚還好好的，怎麽今日這樣憔悴？是不是沒睡好？”尤離摸了摸他的額頭，見沒有發熱才放心。她還以為李墨辰昨夜在碼頭受了寒氣著涼了。

李墨辰見尤離沒有回答自己的問題，只當她是在回避。抓起尤離的手，狠狠道：“我就知道，我就知道。”

他沒有意識到，他在生氣，所以手上的力道也大了許多。

手腕被勒得生疼，卻見李墨辰並沒有要松開的意思，掙了幾下也掙不開。她今日本來是很高興的，昨夜睡覺的時候突然記起劉掌櫃的一句話，想出一種做桂花鯽魚的方法，所以今日便早早地趕往錦繡樓想讓王頭試一試。

“李墨辰你放手，疼。”

尤離也不知李墨辰是怎麽回事，一見到她便氣沖沖的。他對她，從來都是軟聲細語，何曾發過這樣的脾氣。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李墨辰嘴裏重覆地念著，似是沒聽到尤離的話，“他有什麽了不起的，我也去打一天的魚給你瞧瞧。”

說完，便甩開尤離的手，大步流星地向外走。

“李墨辰。”尤離拉住他，“你今天是怎麽了？發生什麽事了？”

“我……”李墨辰一轉身，瞧見拉著他正喘氣的尤離，心裏堵得慌，卻說不出話來。

昨日回到家裏，他輾轉反側睡不著，眼前總出現尤離伏在他肩頭大哭的場景。特別是尤宗元最後的話，說的他挺想讓劉貴當他女婿似的。

從小一起長大？那豈不是青梅竹馬兩小無猜，李墨辰心裏格外的不舒服。偏偏旁邊也沒人幫忙疏導，自己一個人瞎想，自然是越想越偏激。

他能感覺到，尤離雖然接受了他，但一直是試探性地和他相處。自己是有信心的，既然能讓尤離對他動心一分，他自然會想辦法一步一步地靠近她，最後占據她的整顆心。

可昨晚在看見尤離落淚的那一刻，他還是深深地恐慌起來。尤離從未如此緊張過他，也從未為他如此哭過。是不是在她的心裏，早就已經有人捷足先登了？

神色怔了怔，攬過尤離，唇便覆了上去。

他的吻很熱烈，也很蠻橫，像是在搶奪什麽東西。

上次在尤離的閨房，他是極溫柔的，小心翼翼地護著她，不像現在這樣。尤離有些喘不過氣，搭在李墨辰腰間的手不由得推了推。

李墨辰悶哼一聲，居然還敢推他！臂上的力道加重，把尤離攬得更緊。他的動作似乎是有洩憤的成分，尤離的唇瓣被他咬得生疼。

胳膊使勁地撐開自己與李墨辰之間的縫隙，硬生生地把兩人分開一段距離。若他再不放開，她都要窒息了。

“李墨辰，你不要發瘋。”把胳膊橫在自己和男子之間，尤離大口大口地呼吸著周圍新鮮的空氣。

李墨辰沒有放開尤離，盯著她，眼神裏全是洩氣和沮喪。

“李墨辰。”尤離調整好自己的氣息，擡頭對上那一雙眸子，“你怎麽了？”

李墨辰躲開她的目光，有些受傷：“離兒，你告訴我，你是喜歡我多一點還是喜歡劉貴多一點。”

尤離沒有回答他的話，只是靜靜地看著他。她知道是自己昨晚的樣子讓李墨辰心生了誤會，她那時也是心急，沒有顧慮到他的感受。

可是他為何這般的不自信？難道他不知道，整個長安城，有多少女子對他暗自傾心？

“離兒。”李墨辰攬過尤離，把頭埋進她的脖頸間，沒了剛才那般莽撞，“我好害怕。你回答我，在你心裏是我重要還是劉貴重要。”

男子的聲音很低沈，像蕭瑟的秋風，淩厲地刮得人生疼。

尤離環住他的腰，低聲道：“你讓我怎麽回答，我的心裏只有你啊！”

男子的後背一僵，久久沒有開口說話。尤離抱著他，安心地靠在寬厚的肩頭。

周圍的霧氣漸漸散去，太陽也從樹林裏爬出來。單薄的光線打在身上，生出絲絲暖意。

“離兒。”李墨辰擡起頭，烏黑的眸子總算是有了神氣，“你以後不準再為別的男人哭，我不準。”

聲音裏有著讓人不可抗拒的霸道。

“嗯。”尤離認真地點頭，伸手撥開搭在他眼前的發絲，又心疼地摸摸他的面頰，“你看你，一身亂糟糟的。”

李墨辰昨晚一夜沒睡，天剛蒙蒙亮的時候就爬起來，在這個地方一直等到尤離出現。大概是猜到自己現在是什麽樣子，他眨了眨眼眼，問道：“我的樣子是不是很不好看？”

“是有些糟。”尤離點點頭，見男子臉上露出不樂意的神色，她又話鋒一轉，“不過還是我喜歡的李墨辰。”

折騰了一個晚上加一個早上，李墨辰終於是笑了。

尤離替他理了理衣服，柔聲說道：“你快回去補覺。今日就讓你爹替你一天，不然糊裏糊塗地把賬算錯了。晚上我燉一盅好喝的湯等你過來。”

清晨的陽光灑在尤離的身上，李墨辰覺得她像是從霞光裏走出的仙子。他為她傾心，為她著急，也為她吃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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