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老爺已經回來了。”

小滿進屋來給尤離報信，見李墨辰正給尤離舀湯也絲毫不奇怪。如果經過傍晚那樣一嚇她還大驚小怪的話就真的太沒用了。

想起初見李墨辰在尤離房間的那一會，她還以為是采花大盜，差點叫出聲來，幸虧尤離眼疾手快地捂住了她的嘴。

尤離點點頭示意她已經知道，小滿見狀識趣地退下。看小姐和李家大公子的樣子，真像一對小夫妻。

小夫妻？小滿立刻抽了自己一嘴巴，她想起那些小丫頭的嚼舌根的話。

“真的不去嗎？”李墨辰問道。他本準備等尤宗元回來便和尤離一起去見他和葉氏。可尤離卻不答應，說是想借這個機會整一整錦繡山莊的風氣。

尤離點點頭，說道：“你幫我把那兩個小廝找出來就可以了。”她說的是每天跟著爹爹去錦繡樓的小廝。

李墨辰點點頭，他倒是更想跟尤離的爹娘說明了，免得他們又打著把尤離許給別人的主意。可尤離堅持不幹，非得等到老頭子來提親了再說，他也只好作罷，心裏只盼著時間過快點，恨不得明天就是大年三十。

給尤離夾了一筷子菜，李墨辰說道：“你再吃一碗，小滿說你中午什麽都沒吃，早上連一小碗燕窩粥都沒喝完。”

“我已經吃飽了，你給我夾了這麽多菜，再吃肚子都撐破了。”

尤離說的是實話。李墨辰來了她心情自好，飯也吃得下。可從菜上桌到現在，他就一直在給她夾菜。她碗裏的飯吃完了，菜卻沒吃完。

“哪有那麽多？不行，你得再吃一碗。”

說著便奪過尤離抱得緊緊的碗，強制性地給她盛了滿滿一碗飯。尤離都驚呆了，他以為她是豬嗎？

在李墨辰的監視下，尤離又艱難地吃下小半碗。後來見她實在是吃不下了，李墨辰才作罷。

“小滿，你去把所有的丫鬟叫到我院子裏來。告訴他們，不來的來遲的每人扣一個月工錢。”

這次不給你們點顏色瞧瞧，你們還真當小姐我是紙糊的老虎。

尤離早就聽秋韻說了，山莊裏的有些丫鬟極不老實。因為爹爹很少管家裏的事，娘對下人也一向寬厚；而她自己，也只是在李管家面前辦過幾件事，並沒有在莊裏的丫鬟小廝面前立過什麽威信，大概丫鬟們都覺得尤家人全是好欺負的。

大約過了兩柱香的功夫，莊裏的丫鬟小廝們陸陸續續地都來了。錦繡山莊雖大，但人口卻不多，所有的丫鬟小廝加在一起不也不過四五十人。

“離兒，這麽晚了叫爹娘來有什麽事？”被小滿請來的尤宗元夫婦剛進門，便看見一院子的下人都站在那。

“爹，女兒聽見一些不好的傳言，今兒個想查查清楚。”說罷，便指著早已讓人準備好的兩把太師椅，“您和娘坐著。”

尤宗元一聽便知道尤離已經聽說了葉氏告訴他的那些流言，他也正想查查。如今見女兒自己動起手來，頗覺高興，欣然地拉著葉氏端端正正地坐到椅子上。

他就是喜歡尤離那說做就做、幹凈利落的氣勢和手段。現在女兒拉他來震威，他豈有不支持的道理。

尤離冷著聲音喝道：“都給我跪下。”

丫鬟們你看我我看你，不知所以然。

尤宗元皺了眉，自己莊裏的下人都這麽大膽嗎？主子的話居然一點反應都沒有。真是豈有此理，他不由得發惱，開口喝道：“二小姐說的話你們沒聽清楚嗎？還是個個耳朵都聾了？”

聽見老爺發話，哪裏還敢猶豫，一個一個忙跪了下來。

尤離就是想要這個效果。她要讓爹爹看看，這莊裏的下人們有多少是不知規矩的。

“最近有些不好的話傳到我耳朵裏，珍珠，你知道嗎？”

尤離也不想跟他們廢話，反正幾個主犯都已經查出來，她就先拿那幾個人開刀，殺雞儆猴。

珍珠是洗衣房裏的丫鬟，一向眼高手低。以前秋韻就跟尤離抱怨過好幾回，說她整天不好好做事，一張嘴厲害得緊，洗衣房裏其他的丫鬟都怕她。剛剛秋韻回來還說珍珠嘟囔這麽晚了還不讓人睡覺等等諸如此類的話。

聽著尤離的聲音，珍珠的身子一抖，怎麽覺得二小姐今晚是專門針對她的？可她平時也並沒有礙著二小姐什麽事啊。

“回二小姐，奴婢不知道。”

回答得倒利索。

“哦？你不知道嗎？可有人說就告訴了你呢！”

尤離細長的眉毛一挑，拍了拍手，小滿便推著兩個小廝走了出來。

尤宗元一見，眉頭皺的更深了。那不是跟著自己的阿財阿寶嗎，難道離兒的謠言與他們有關系？

“跪下。”小滿手裏拿著的棍子虛晃一陣，把二人推到尤離身前。

“阿財阿寶，你們跟珍珠的關系很好嘛，有什麽事都跟她說。”

尤離也不看他們，眼睛只盯著珍珠。語氣裏聽不出有什麽不滿，不知道還以為她在跟兩個下人閑話家常。

兩人早就被李墨辰結結實實地教訓了一頓，此時哪裏還敢狡辯。齊齊趴在地上，一個勁地磕頭，拼命地求饒：“小的不敢，小的不敢，求二小姐饒命。”

尤離走近一步，兩只眸子看著他們，笑靨如花：“要我饒了你們也不是不行，你們把自己的舌頭割下來。”

割舌頭？離兒何時變得這樣惡毒？葉氏聽不下去了，起身想說什麽。尤宗元攔住她，朝她搖了搖頭。

阿財被尤離看得一楞，明明是柔聲細語，可兩道彎彎的柳葉眉間沒有半絲的溫柔；大眼睛一閃一閃地瞧著他，柔順的青絲在夜風裏飄揚，襯得她清塵脫俗。

阿財猛然間醒悟過來，因為那雙比星星比寶石還要明亮的眼睛沒有丁點笑容。難怪二小姐明明是笑著說話，卻不知為何讓他起了一陣寒意，“二小姐，奴才知道錯了，求二小姐開恩。”

“那你說你跟珍珠說了什麽？”

“奴才說，說李家大公子常來錦繡樓找二小姐。”

“只有這個？”

“奴才不敢撒謊，請二小姐明察。”

尤宗元一拍椅子，起身喝道：“好大膽的奴才，竟敢傳二小姐的壞話，簡直是無法無天。”

謠言都是一傳十十傳百，到最後假的可以傳成真的，方的也能傳成圓的。

尤離走過去把爹爹扶著坐下，今日她想罰的並不是阿財和阿寶。畢竟李墨辰日日來錦繡樓找她是事實，她也不想否認。

“爹，您先別急，女兒還沒審完呢。”

尤宗元氣沖沖地坐下。如果不是尤離攔著，他直接就把他們打一百個板子再發賣了去。

珍珠正跪在第一排，尤離毫無阻攔地就走到她的面前：“珍珠，他們回來便告訴了你，那你又是怎麽說的？”

“回二小姐，奴婢只是在閑聊的時候說，說了那麽一句，實在不知其他丫鬟會傳成那樣。”

“你剛才不是說不知道嗎？我又沒告訴你，你現在怎麽又知道丫鬟們傳成什麽樣子了？”

“奴婢，奴婢只是猜測而已。”珍珠心裏越發害怕，撐在地上的手都發抖起來。她隱約覺得，二小姐今日一定會給她些厲害嘗嘗，她怎麽都躲不掉了。

“猜測？那你猜得還挺準的。大月小月，你們說是不是？”

尤離又繞到第三排的兩個丫頭面前。這兩個丫頭是親姐妹，平時也算是老實，可就是愛跟珍珠一起說些是非。

兩人心中一驚，不知該如何回答，偷偷對視一眼，最後還是大月開口道：“二小姐，奴婢，奴婢……”

“本小姐懶得跟你們廢話，就挑明了說，你們最好一五一十的說出來，否則……”

有時候不說比說更有威懾力。

“回，回二小姐，那日珍珠姐姐跟奴婢們說，您和李家大公子常常私下見面，有些不清不楚。還說恐怕您早已和李家大公子私，私定終身。”

那個叫大月的丫鬟說著，還不時地拿眼睛向前方珍珠的位置瞟去，像是怕她突然跳起來打自己似的。

“李家公子常來錦繡樓，我和他認識，便上去說幾句話。沒想到竟被好事之人傳成這樣。”尤離一甩衣袖就朝尤宗元跪了下來，“請爹爹給離兒做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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