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游湖 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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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想。”李墨辰連連搖頭。好不容易才和離兒出來一趟，熱死了也不回去。
“那我們過橋去，那邊樹蔭下有座小木屋，涼快的很。”
尤離也不想回去，總想和李墨辰多待一會。
兩人拉著手過了石橋，果然瞧見有一片竹林，小木屋在中間略為寬敞的一個地方。
“這裏怎麽這麽幹凈，有人住嗎？”
李墨辰把小木屋環視一圈。門正對的的地方是一張老式的木制板床，床上鋪著新的被褥和棉被，正中的位置放了一張四方桌。地方整潔幹凈，一切都井井有條，倒像是誰在這住過一般。
“沒有人住。”尤離打開桌上的食盒，回答道，“我無意中發現的。後來派人修繕一下，又布置一些簡單的東西，就成現在這個樣子了。旁邊還有個柴房，放了些幹柴火，不過很久都沒有人動過了。”
見李墨辰還在到處亂看，尤離拉著他坐到桌旁：“屋子就這麽大，有時間給你看。先過來吃點東西壓肚子，免得下午餓。”
李墨辰看桌上放著幾碟糕點和涼菜，一陣驚奇：“你什麽時候帶了食盒來？我怎麽不知道？”
“當然是早上。”尤離遞給他一雙筷子，好笑地說道，“我和你碰面之前把東西放在這的。本來準備做幾個小菜，可又怕涼了不好吃。你先將就著吃點，晚上回家再補吃一頓。”
“只要是你做的我都喜歡吃。”李墨辰夾了一個香酥卷餵進嘴裏，眉飛色舞地說道。嚼了幾下，卻覺得味道有些不對，“怎麽你做的香酥卷味道不一樣？好像多了一種味，是紅豆。”
終於吃出來了。
尤離莞爾一笑，眼睛瞇成月牙狀，“我把紅豆磨碎了和進面裏的，這叫紅豆相思。”
“紅豆相思。”李墨辰在嘴裏念著，細細地體味其中的情意。
紅豆生南國，春來發幾枝。願君多采擷，此物最相思。
“那這個是什麽？好似糯米做的。”
白瓷碟上放了幾片八角金盤的葉子，上面是一個個糯米團，翠綠的葉子加上雪白的糯米團，樣子很是惹人喜愛。
“那叫珍珠落玉盤。”
李墨辰夾起來吃了一個。不對，糯米只是薄薄的一層，裏面還有東西，是鹿肉。
“吃到了吧？”尤離笑著問道，本來就亮的眸子越發閃亮，“裏面我放了陳年的臘鹿肉，香不香？”
李墨辰嘴裏有食物，也不好說話，只一個勁地點頭。尤離給李墨辰夾了一筷子涼拌金絲：“嘗嘗這個。”
“是金針菇和竹筍。”李墨辰嘗了一口便道，眉宇間又多了一份驚喜。
尤離笑著點頭，她正是把金針菇和竹筍兩兩纏在一起。雖說家裏是開酒樓的，但她的廚藝並不好，頂多只能算吃得下去。李墨辰吃慣了山珍海味，她做的菜未必合他的心意，便只能想些巧處。
“你今日是不是很早就起來了？”
李墨辰知道，這些菜雖然算不上什麽特別的美味，但重在心思巧，做起來也費事。她應該忙活了不少時間。
“還好，大概寅時起床的，只比我平時早上那麽一點。”
尤離沒聽出李墨辰話語中的異樣。本來她平時起的也不晚。昨晚睡覺之前她就把要做的菜想好了，食材也都準備好了。今天只是早起了一點，把它們做成了而已。
“那怎麽沒你喜歡吃的菜？我記得你喜歡吃辣椒。”
李墨辰定定地看著尤離，她正往他碗裏夾栗子糕，還伸長脖子看了其他幾樣菜，似乎是在猜測哪道是他愛吃的。
“我怕你吃不了辣，所以就做得清淡些。”
李墨辰看了看其他的幾碟菜，雖然沒有嘗過，但肯定是匠心獨運。又瞧了瞧眼前眉清目秀的少女，心裏多了一絲暖意，眼神裏卻不知怎麽蒙上一層黯然之色。
“離兒，我娘都沒對我這麽好過。”
“嗯？”尤離沒明白過來，側過頭目不轉睛地看著他。男子的情緒沒有剛才那樣興奮，隱約間多出幾分淡漠。
“因為我家很大，姨娘又多。每天府裏的事情都忙不過來，我娘哪裏還有時間管我吃喝，頂多譴個人來問候幾句罷了。再說我十七歲以前一直住在別處，十七歲的時候才回來的。”
“那你爹呢？”
“他那個老頭子，每天只知道做生意，哪有那麽細的心。”
看著李墨辰英俊的面龐，緊鎖的眉頭，尤離心疼了。世人只道他是錦衣玉食的李家大公子，哪會想到他是個缺少父母疼愛的孩子。
“只有丹桂。”李墨辰突然加了一句，“她才會擔心我的飲食起居，操心我吃什麽喝什麽。”
又是丹桂！
尤離滿腔的柔情蜜意轉眼間無影無蹤：“你老提她，和她關系很好嗎？”
“那當然。”李墨辰絲毫沒有註意到尤離的變化，順口接道，“她十歲起就跟著我，不對我好對誰好。”
尤離扔了筷子，面容裏多了一絲慍怒：“我吃飽了，不吃了。”
“你都沒吃幾口，那麽快就吃飽了嗎？”李墨辰記得一直都是他在吃啊。
氣都被你氣飽了！枉她起了一大早，費盡心思做出這些個菜。他倒好，心心念著其他女子。
“離兒。”
李墨辰見尤離陰著臉，瞧都不瞧他一眼，心裏直發怵。剛剛不是還好好的嗎，怎麽一會就不高興了？
“既然丹桂那麽好，你回去讓她給你做啊，跑來吃我的幹什麽？”
原來離兒是生氣這個，倒不知道他的離兒是個醋壇子呢！把離兒拉過來坐到自己懷中，居然還是偏著頭不理他。
“離兒，你讓我說多少遍你才相信？我的心裏只有你一人，也只裝的下你一個。”
這樣甜蜜的情話，李墨辰似乎是張口即來，說得極為容易卻又那麽深情。
嘴角動了動，似乎是笑了。尤離的動作自然是沒能逃過李墨辰的眼睛，看來他的離兒是很好哄的。
“來，張口。”李墨辰夾了一個相思卷遞到尤離嘴邊。尤離也沒有再鬧性子，聽話地咬了一口。
“還有兩個水煮蛋。”尤離突然想起來，便打開食盒拿了出來。
“我來給你剝。”李墨辰從尤離手中搶過來。在桌角磕了兩下，見殼剝不下來，又加重力道敲了幾下。動作生硬，想來他也從未自己親手剝過。
李墨辰一邊剝殼一邊問道：“你喜歡吃水煮蛋嗎？”他的神情很專註，好似手中的那個水煮蛋是他摯愛的寶貝一般。
尤離點點頭，看著用心給他剝蛋殼的男子，回答道：“一天吃一個。”
接過男子遞過來的已經剝好殼的雞蛋，尤離心裏有了小小的滿足。你喜歡的人也喜歡著你，最幸福的事也不過如此吧。
“離兒。”李墨辰叫了一聲，把尤離飄在九天外的神思拉了回來，“我已經會吃辣椒了，下次你就多做些自己愛吃的菜。”
七夕節回去後，他便每日讓廚房在他的菜裏多放辣椒，這麽長時間過來他差不多可以接受了。
“嗯。”尤離自然也想到這一層，為他的心思感動。
中午的日頭過了，尤離和李墨辰又在四處游了一圈，直到日落的時候兩人才分手。因為時間晚了，尤離也沒有去錦繡樓，而是直接回了家。
“離兒。”
尤離剛沐浴完，葉氏便走了進來。
“娘，這麽晚了有什麽事？”尤離給娘親搬了凳子，自己坐在旁邊。
“我聽你爹說，你得了一張老太妃的消息，拿出來給娘瞧瞧。”
尤離起身從書桌上舀了給葉氏，想來爹今日回來還是不放心，跟娘親耳邊嘀咕了幾句。
葉氏拿著仔細看了半響，尤離見娘親神色有些奇怪，看得尤為認真。
“這上面，老太妃的喜好到是沒錯。”葉氏把紙還給尤離，“你明日就交與你爹爹吧。可不要把這消息讓別人知道了去。”
尤離點點頭，這個她自然是明白。可是她心裏還有一個疑問，“娘，你怎麽知道這上面的沒有錯？”
爹爹第一次見的時候就懷疑了，娘不可能不知道爹和李老爺之間的恩怨，為什麽這麽肯定？
葉氏隨意一笑，說道：“娘也只不過是猜測罷了，一般老人家的喜好都差不多。好了，娘不打擾你了，你早些歇息吧。”
葉氏走後，尤離卻睡不著了，心裏對娘親那種奇怪的感覺越發強烈。看娘剛才的神色和語氣，不像是猜的。難道娘親和老太妃認識？可如果娘認識的話，直接說出來不是對錦繡樓更好嗎？
想了許久也沒想通，尤離煩躁地甩甩頭。不想了，睡覺！
☆、情深
既然已經確定了老太妃的喜好，尤離便開始和錦繡樓的大主廚王頭商量怎樣做出能得到老太妃青睞的菜。
“鯽魚？”王頭聽尤離說要用鯽魚做菜，沈思了半響。
“怎麽了？”尤離見王頭面露難色，詫異地問道。錦繡樓的主廚很多，王頭是廚藝最好的。一道小小的鯽魚，應該不是什麽難事。
“二小姐，您是不知道。這鯽魚雖然簡單，要做出美味也很容易，但要做得與眾不同那就得花心思了。越普通的菜越能考驗廚師的手藝，最好的廚師不是能做出山珍海味，而是能把蘿蔔白菜做成山珍海味。”
尤離不懂廚藝，自然沒有想到這一層。王頭是行家，又是錦繡樓的老廚，如果不是有些難度，也不會推辭。不想繞圈子說套話，直接問道：“那依你的廚藝，有幾成把握？”
“我想想。”王頭又沈思了一會，“我和其他的大廚商量一下，估計能有七成。”
有七成就好。尤離心裏緊繃的弦稍微松了一下，“那你先試著，最好能做成湯。”
李墨辰說老太妃比較愛喝湯，大概年紀大了牙齒不好。
離開廚房，尤離也琢磨起來。她從小跟著爹到處跑，唯一的長處可能就是腦袋轉得快些。其他的都不精通，連一般女孩子會的琴棋書畫女紅之類的都不怎麽會。倒是廚藝，在酒樓耳濡目染久了，雖然上不了臺面，也略知一二。
能用鯽魚做出什麽好菜呢？尤離一路想著。
“小姐。”小滿從前廳跑過來。
“怎麽了？”
“李大公子來了，讓你去呢。”
“嗯，我知道了，你忙去吧。”
“哦。”小滿奇怪地看了尤離一眼，怎麽小姐這段時間做事都不讓她陪在一起了，尤其是與李家公子有關的事情。
還是梅花間，李墨辰似乎總喜歡坐這個雅間。
尤離掀開珠簾，便瞧見李墨辰坐在靠窗的位子上，目光沒有焦距地落在窗外。他今日穿了一件深藍色的袍子，樣子依然是很簡單，似乎他的衣裳都不是很繁雜。
街上熙熙攘攘的人群傳來的熱鬧聲顯得他格外落寞。
“今天怎麽來得這麽早？”尤離坐到他對面，輕聲問道，她能感覺到他心裏的不悅。
眼神移到面前紅漆的桌上，聲音不低，但郁悶得很：“離兒，我和老頭子吵了一架。”
“吵架？”尤離有些意外，李老爺喜歡他的大兒子是全長安城都知道的，還有什麽事情李安會不順著他嗎？
“我讓他和我娘過來提親，他倒推三阻四的，非得要今年過了再說。我氣不過，就和他吵了起來。”
原來是這樣。
尤離走到他身邊，用手輕輕撫平了他深深皺著的眉頭，滿是柔情的眼睛深深地看著他。這樣一個男子，為了她和敬愛的父親吵架，為了不能來向她提親而皺眉。她不知是該歡喜還是該憂心。
“離兒。”李墨辰攬住尤離的腰，頭在腰間蹭了蹭，似乎在找一個舒服的位置，“我不高興。”
尤離揉了揉他的發絲，低聲問道： “你說，我們才認識多久？”
李墨辰悶悶地回答：“四個月。”
“對啊，我們才認識四個月，中間我還和你弟弟妹妹發生過矛盾，你現在突然提出來，你爹他自然要考慮一下。況且你爹和我爹之間還有那樣一段恩怨，我是誰的女兒他自然也知道。”
尤離細聲安慰著他，眼神卻深遠起來，目光穿過無垠的天空，不知所蹤。
“可能你爹覺得，你只是一時興起喜歡我。過段時間好奇心淡了，自然也就甩開我了。”
這也是尤離擔心的問題，憑李府在長安城的聲望和地位，李墨辰見過的女子不會少到哪裏去。現在他說喜歡她，可能不過是一時新鮮而已。
她一直有這樣的懷疑，所以下意識地對李墨辰的感情也有所保留；因為她不想陷得太深，到最後抽不出身來。
“四個月又怎麽樣？提了親又不能馬上成親，還有那麽多繁文縟節。我要早點把你定下來，免得你爹把你許給別人了。”
要不是因為婚姻大事要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他就可以自己去尤家提親了。
尤離一笑，說道：“那也要我答應才行啊。”
“我不管。反正你不準答應別人，一定要等我來提親才行。”
“好，我等你。”
“嗯。”李墨辰很滿意尤離的答案。
那時的尤離，以為能很有分寸地掌握自己的感情。他留下，她便用心；他若走，她也不強留。只是她不知道，在遇上李墨辰的那一刻，她便已經陷進去了。
或許是在第一次見面對上那雙深邃的眼眸的時候，或許是在七夕節一起吃餛飩的時候，或許是他把她推進河裏的時候……
不知李墨辰是真怕尤宗元把尤離許給別人，還是想和尤離待在一起，從那以後每天晚上都到錦繡樓來讓尤離陪著吃飯。尤離也是變著法地做菜給他吃，還不時地向錦繡樓的大廚請教，廚藝倒長進不少。
王頭和著其他大廚用鯽魚做出一道魚湯，不腥不膩，味道很鮮美，賣相也不錯。可尤離總覺得少點什麽。
“這樣的湯在其他兩家酒樓也會喝到，恐怕西王府裏的大廚也會，要想打動老太妃，很難。”
在吃飯的時候，尤離把那道湯端給了李墨辰。李墨辰用勺子舀了，品了味道，點點頭表示同意尤離的話。
“要怎麽才能做出新意呢？”
尤離很是苦惱，這些天她一直在想這個問題。時間一天天過去，眼看都過半個月了，卻沒有絲毫頭緒。
爹爹倒是不操心，只是偶爾問一下，好似錦繡樓能不能拿到這個名額並不重要。尤離卻不同，她很想在比賽中勝出，那樣錦繡樓在長安城裏的聲譽就會更好。
李墨辰也在思考，手指一下一下敲著桌子。他的手很白，露出棱角分明的關節，“老太妃喜歡桂花，你不如讓他們放些桂花在裏面，就像做桂花糕一樣。”
這個點子倒新鮮。尤離想想覺得可以一試，便給他夾了一塊幹牛肉，說道：“如果成功了，你可就是我們錦繡樓的大功臣。”
李墨辰隨意一笑，把剝好的雞蛋遞給她。他做這些事都是因為尤離，如果沒有她，他才不管什麽錦繡樓，更不會管那老太妃愛吃什麽。
李墨辰到錦繡樓吃晚飯，就讓尤離把早上吃水煮蛋的習慣改到晚上。本來尤離不同意，但最終被李墨辰打敗，因為他非常無賴地說：“我就是要給你剝雞蛋，你不讓我就不吃飯。”
當時尤離的臉上瞬間出現三條黑線，差點沒被他氣得吐血。
“明天晚上不能陪你了，我娘讓我回家吃飯。”
“為什麽？”李墨辰不滿地皺眉。離兒一走誰陪他吃飯？
尤離白了他一眼，回家吃飯還需要什麽理由， “如果你不來錦繡，我每天也是要回家吃飯的。可能我娘看我這段時間晚膳的時候都沒在家，覺得奇怪吧。”
尤離猜的沒錯。其實尤宗元和葉氏一向對尤離管得比較放松，因為他們知道自己的這個女兒在椅子上坐不住，就愛到處亂跑。
上次尤離和李墨辰出去游湖玩了一天，回來的時候也只是跟葉氏說自己出去玩了，而葉氏也沒有多問。
只是葉氏偶爾聽秋韻說小姐這段時間都沒有在院子裏吃飯，小廚房裏的師傅們都閑得心慌了。要是以前尤離管著錦繡樓的時候，晚上不回家吃飯也屬正常，可現在宗元在錦繡樓，怎麽尤離還不回來得如此少？
葉氏覺得自己這個當娘的有必要教育一下尤離了。她甚至已經拿出《女誡》，準備讓尤離好好在家讀熟。尤離哪裏知道葉氏的這番心思，她只道是娘親想她了。
“我就回去一天，又不是以後都不陪你吃飯了。”
尤離覺得李墨辰是無理取鬧，可心裏又很開心，應該說是有絲絲竊喜。
李墨辰還是皺著眉，滿臉不情願的樣子。老爺子越來越不管事了，把李家大半的產業都交給他打理，白天他要處理一大堆的事物，只有晚上才有空閑坐下來陪尤離。準確地說他是下了死命令，申時一過便不準再找他，有什麽事找老頭子去。
每次吃完飯他都要纏著尤離好一會兒，等天黑半晌了也不走，直到錦繡樓要打烊了，才萬般不情願地和尤離告別。明天尤離一回家，他豈不是只剩下一個人了？他才不想一個人吃飯。
李墨辰低著頭，有一下沒一下地撥著碗裏的飯粒，尤離看不到他臉上的表情。
秋季的天總是這樣短，今天像是比昨天又早黑了那麽一點。窗外昏黃的燈光打進來，是錦繡樓門前點的燈籠，給李墨辰的側臉染上一層溫暖的色彩。
尤離看到到他的不情願，心裏一時很感慨，她是第一次感受到李墨辰在心底對她的不舍。她一直覺得等新鮮勁過去了，李墨辰就會棄她而去。那時候他們便分隔天涯，各自安好。
可現在，看著眼前依舊不悅的男子，她握住他的手，柔聲說道：“那你明日早些來，我跟你吃完飯再回去陪我娘，可好？”
剛說完，李墨辰的眉頭就舒展開了，給尤離舀了一勺雞湯，不亦樂乎道：“這樣就好了。”
尤離看著他臉上的笑容，像是撿到寶貝一樣，單純得有些孩子氣。不知怎的，突然又想起娘親的話。
“李墨辰，你們男子是不是比較喜歡一些會打扮的女子。”
李墨辰一楞，沒想到尤離會問這個問題，“那要依人而定，有人喜歡有人不喜歡。”
“那你呢？”像是想馬上知道答案，尤離跟著又問了一句。
這下李墨辰明白尤離為什麽會問這個的問題了，原來離兒是擔心這個。
“我喜歡你。所以你打扮我就喜歡你打扮的樣子；你不愛打扮，我便喜歡你清秀的樣子。”
“那我如果告訴你我不會琴棋書畫，又不擅長女紅，你會不會嫌棄我？”
尤離有些羞赧，最後一句問得小心翼翼。
李墨辰捏捏她的臉，笑道：“傻離兒，如果你跟其他女子一模一樣，我還喜歡你幹什麽？長安街上不到處都是。”
尤離還是沒有罷休，撇撇嘴，很不屑地說道：“你們李府高門大戶的，如果你以後真娶了我，而我又什麽都不會，別人會笑話你的。”
李墨辰笑得越發厲害了，離兒這樣死纏爛打倒的樣子倒是很可愛呢。
“我娶你又不是要把你放在府門口給被人看的，你擔心什麽？”
尤離似乎還是不放心，嘴裏嘀嘀咕咕地不知道在說些什麽。
“離兒！”李墨辰正色道，眉宇間的嚴肅顯示出他並沒有說謊，“你如果擔心，我可以請人教你琴棋書畫，可以讓丫鬟替你打扮。可如果你不喜歡，我也絕對不會勉強你。”
尤離看著男子堅毅的面容，心莫名的就踏實了，她也不知道自己為何這樣憂心。
她沒有意識到，在那個夜晚，她對李墨辰的感情已經發生了變化，早已不在自己的掌控之中。
因為只有真正愛一個人，才會擔心自己的缺陷，擔心自己配不上他；也才會站在他的立場考慮，怕他為難。
李墨辰就是那樣，不經意間的一句話、隨手之間的一個動作，一步一步地接近她，讓她心軟，讓她感動，直到最後讓她完全愛上他。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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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們過橋去，那邊樹蔭下有座小木屋，涼快的很。”
尤離也不想回去，總想和李墨辰多待一會。
兩人拉著手過了石橋，果然瞧見有一片竹林，小木屋在中間略為寬敞的一個地方。
“這裏怎麽這麽幹凈，有人住嗎？”
李墨辰把小木屋環視一圈。門正對的的地方是一張老式的木制板床，床上鋪著新的被褥和棉被，正中的位置放了一張四方桌。地方整潔幹凈，一切都井井有條，倒像是誰在這住過一般。
“沒有人住。”尤離打開桌上的食盒，回答道，“我無意中發現的。後來派人修繕一下，又布置一些簡單的東西，就成現在這個樣子了。旁邊還有個柴房，放了些幹柴火，不過很久都沒有人動過了。”
見李墨辰還在到處亂看，尤離拉著他坐到桌旁：“屋子就這麽大，有時間給你看。先過來吃點東西壓肚子，免得下午餓。”
李墨辰看桌上放著幾碟糕點和涼菜，一陣驚奇：“你什麽時候帶了食盒來？我怎麽不知道？”
“當然是早上。”尤離遞給他一雙筷子，好笑地說道，“我和你碰面之前把東西放在這的。本來準備做幾個小菜，可又怕涼了不好吃。你先將就著吃點，晚上回家再補吃一頓。”
“只要是你做的我都喜歡吃。”李墨辰夾了一個香酥卷餵進嘴裏，眉飛色舞地說道。嚼了幾下，卻覺得味道有些不對，“怎麽你做的香酥卷味道不一樣？好像多了一種味，是紅豆。”
終於吃出來了。
尤離莞爾一笑，眼睛瞇成月牙狀，“我把紅豆磨碎了和進面裏的，這叫紅豆相思。”
“紅豆相思。”李墨辰在嘴裏念著，細細地體味其中的情意。
紅豆生南國，春來發幾枝。願君多采擷，此物最相思。
“那這個是什麽？好似糯米做的。”
白瓷碟上放了幾片八角金盤的葉子，上面是一個個糯米團，翠綠的葉子加上雪白的糯米團，樣子很是惹人喜愛。
“那叫珍珠落玉盤。”
李墨辰夾起來吃了一個。不對，糯米只是薄薄的一層，裏面還有東西，是鹿肉。
“吃到了吧？”尤離笑著問道，本來就亮的眸子越發閃亮，“裏面我放了陳年的臘鹿肉，香不香？”
李墨辰嘴裏有食物，也不好說話，只一個勁地點頭。尤離給李墨辰夾了一筷子涼拌金絲：“嘗嘗這個。”
“是金針菇和竹筍。”李墨辰嘗了一口便道，眉宇間又多了一份驚喜。
尤離笑著點頭，她正是把金針菇和竹筍兩兩纏在一起。雖說家裏是開酒樓的，但她的廚藝並不好，頂多只能算吃得下去。李墨辰吃慣了山珍海味，她做的菜未必合他的心意，便只能想些巧處。
“你今日是不是很早就起來了？”
李墨辰知道，這些菜雖然算不上什麽特別的美味，但重在心思巧，做起來也費事。她應該忙活了不少時間。
“還好，大概寅時起床的，只比我平時早上那麽一點。”
尤離沒聽出李墨辰話語中的異樣。本來她平時起的也不晚。昨晚睡覺之前她就把要做的菜想好了，食材也都準備好了。今天只是早起了一點，把它們做成了而已。
“那怎麽沒你喜歡吃的菜？我記得你喜歡吃辣椒。”
李墨辰定定地看著尤離，她正往他碗裏夾栗子糕，還伸長脖子看了其他幾樣菜，似乎是在猜測哪道是他愛吃的。
“我怕你吃不了辣，所以就做得清淡些。”
李墨辰看了看其他的幾碟菜，雖然沒有嘗過，但肯定是匠心獨運。又瞧了瞧眼前眉清目秀的少女，心裏多了一絲暖意，眼神裏卻不知怎麽蒙上一層黯然之色。
“離兒，我娘都沒對我這麽好過。”
“嗯？”尤離沒明白過來，側過頭目不轉睛地看著他。男子的情緒沒有剛才那樣興奮，隱約間多出幾分淡漠。
“因為我家很大，姨娘又多。每天府裏的事情都忙不過來，我娘哪裏還有時間管我吃喝，頂多譴個人來問候幾句罷了。再說我十七歲以前一直住在別處，十七歲的時候才回來的。”
“那你爹呢？”
“他那個老頭子，每天只知道做生意，哪有那麽細的心。”
看著李墨辰英俊的面龐，緊鎖的眉頭，尤離心疼了。世人只道他是錦衣玉食的李家大公子，哪會想到他是個缺少父母疼愛的孩子。
“只有丹桂。”李墨辰突然加了一句，“她才會擔心我的飲食起居，操心我吃什麽喝什麽。”
又是丹桂！
尤離滿腔的柔情蜜意轉眼間無影無蹤：“你老提她，和她關系很好嗎？”
“那當然。”李墨辰絲毫沒有註意到尤離的變化，順口接道，“她十歲起就跟著我，不對我好對誰好。”
尤離扔了筷子，面容裏多了一絲慍怒：“我吃飽了，不吃了。”
“你都沒吃幾口，那麽快就吃飽了嗎？”李墨辰記得一直都是他在吃啊。
氣都被你氣飽了！枉她起了一大早，費盡心思做出這些個菜。他倒好，心心念著其他女子。
“離兒。”
李墨辰見尤離陰著臉，瞧都不瞧他一眼，心裏直發怵。剛剛不是還好好的嗎，怎麽一會就不高興了？
“既然丹桂那麽好，你回去讓她給你做啊，跑來吃我的幹什麽？”
原來離兒是生氣這個，倒不知道他的離兒是個醋壇子呢！把離兒拉過來坐到自己懷中，居然還是偏著頭不理他。
“離兒，你讓我說多少遍你才相信？我的心裏只有你一人，也只裝的下你一個。”
這樣甜蜜的情話，李墨辰似乎是張口即來，說得極為容易卻又那麽深情。
嘴角動了動，似乎是笑了。尤離的動作自然是沒能逃過李墨辰的眼睛，看來他的離兒是很好哄的。
“來，張口。”李墨辰夾了一個相思卷遞到尤離嘴邊。尤離也沒有再鬧性子，聽話地咬了一口。
“還有兩個水煮蛋。”尤離突然想起來，便打開食盒拿了出來。
“我來給你剝。”李墨辰從尤離手中搶過來。在桌角磕了兩下，見殼剝不下來，又加重力道敲了幾下。動作生硬，想來他也從未自己親手剝過。
李墨辰一邊剝殼一邊問道：“你喜歡吃水煮蛋嗎？”他的神情很專註，好似手中的那個水煮蛋是他摯愛的寶貝一般。
尤離點點頭，看著用心給他剝蛋殼的男子，回答道：“一天吃一個。”
接過男子遞過來的已經剝好殼的雞蛋，尤離心裏有了小小的滿足。你喜歡的人也喜歡著你，最幸福的事也不過如此吧。
“離兒。”李墨辰叫了一聲，把尤離飄在九天外的神思拉了回來，“我已經會吃辣椒了，下次你就多做些自己愛吃的菜。”
七夕節回去後，他便每日讓廚房在他的菜裏多放辣椒，這麽長時間過來他差不多可以接受了。
“嗯。”尤離自然也想到這一層，為他的心思感動。
中午的日頭過了，尤離和李墨辰又在四處游了一圈，直到日落的時候兩人才分手。因為時間晚了，尤離也沒有去錦繡樓，而是直接回了家。
“離兒。”
尤離剛沐浴完，葉氏便走了進來。
“娘，這麽晚了有什麽事？”尤離給娘親搬了凳子，自己坐在旁邊。
“我聽你爹說，你得了一張老太妃的消息，拿出來給娘瞧瞧。”
尤離起身從書桌上舀了給葉氏，想來爹今日回來還是不放心，跟娘親耳邊嘀咕了幾句。
葉氏拿著仔細看了半響，尤離見娘親神色有些奇怪，看得尤為認真。
“這上面，老太妃的喜好到是沒錯。”葉氏把紙還給尤離，“你明日就交與你爹爹吧。可不要把這消息讓別人知道了去。”
尤離點點頭，這個她自然是明白。可是她心裏還有一個疑問，“娘，你怎麽知道這上面的沒有錯？”
爹爹第一次見的時候就懷疑了，娘不可能不知道爹和李老爺之間的恩怨，為什麽這麽肯定？
葉氏隨意一笑，說道：“娘也只不過是猜測罷了，一般老人家的喜好都差不多。好了，娘不打擾你了，你早些歇息吧。”
葉氏走後，尤離卻睡不著了，心裏對娘親那種奇怪的感覺越發強烈。看娘剛才的神色和語氣，不像是猜的。難道娘親和老太妃認識？可如果娘認識的話，直接說出來不是對錦繡樓更好嗎？
想了許久也沒想通，尤離煩躁地甩甩頭。不想了，睡覺！
☆、情深
既然已經確定了老太妃的喜好，尤離便開始和錦繡樓的大主廚王頭商量怎樣做出能得到老太妃青睞的菜。
“鯽魚？”王頭聽尤離說要用鯽魚做菜，沈思了半響。
“怎麽了？”尤離見王頭面露難色，詫異地問道。錦繡樓的主廚很多，王頭是廚藝最好的。一道小小的鯽魚，應該不是什麽難事。
“二小姐，您是不知道。這鯽魚雖然簡單，要做出美味也很容易，但要做得與眾不同那就得花心思了。越普通的菜越能考驗廚師的手藝，最好的廚師不是能做出山珍海味，而是能把蘿蔔白菜做成山珍海味。”
尤離不懂廚藝，自然沒有想到這一層。王頭是行家，又是錦繡樓的老廚，如果不是有些難度，也不會推辭。不想繞圈子說套話，直接問道：“那依你的廚藝，有幾成把握？”
“我想想。”王頭又沈思了一會，“我和其他的大廚商量一下，估計能有七成。”
有七成就好。尤離心裏緊繃的弦稍微松了一下，“那你先試著，最好能做成湯。”
李墨辰說老太妃比較愛喝湯，大概年紀大了牙齒不好。
離開廚房，尤離也琢磨起來。她從小跟著爹到處跑，唯一的長處可能就是腦袋轉得快些。其他的都不精通，連一般女孩子會的琴棋書畫女紅之類的都不怎麽會。倒是廚藝，在酒樓耳濡目染久了，雖然上不了臺面，也略知一二。
能用鯽魚做出什麽好菜呢？尤離一路想著。
“小姐。”小滿從前廳跑過來。
“怎麽了？”
“李大公子來了，讓你去呢。”
“嗯，我知道了，你忙去吧。”
“哦。”小滿奇怪地看了尤離一眼，怎麽小姐這段時間做事都不讓她陪在一起了，尤其是與李家公子有關的事情。
還是梅花間，李墨辰似乎總喜歡坐這個雅間。
尤離掀開珠簾，便瞧見李墨辰坐在靠窗的位子上，目光沒有焦距地落在窗外。他今日穿了一件深藍色的袍子，樣子依然是很簡單，似乎他的衣裳都不是很繁雜。
街上熙熙攘攘的人群傳來的熱鬧聲顯得他格外落寞。
“今天怎麽來得這麽早？”尤離坐到他對面，輕聲問道，她能感覺到他心裏的不悅。
眼神移到面前紅漆的桌上，聲音不低，但郁悶得很：“離兒，我和老頭子吵了一架。”
“吵架？”尤離有些意外，李老爺喜歡他的大兒子是全長安城都知道的，還有什麽事情李安會不順著他嗎？
“我讓他和我娘過來提親，他倒推三阻四的，非得要今年過了再說。我氣不過，就和他吵了起來。”
原來是這樣。
尤離走到他身邊，用手輕輕撫平了他深深皺著的眉頭，滿是柔情的眼睛深深地看著他。這樣一個男子，為了她和敬愛的父親吵架，為了不能來向她提親而皺眉。她不知是該歡喜還是該憂心。
“離兒。”李墨辰攬住尤離的腰，頭在腰間蹭了蹭，似乎在找一個舒服的位置，“我不高興。”
尤離揉了揉他的發絲，低聲問道： “你說，我們才認識多久？”
李墨辰悶悶地回答：“四個月。”
“對啊，我們才認識四個月，中間我還和你弟弟妹妹發生過矛盾，你現在突然提出來，你爹他自然要考慮一下。況且你爹和我爹之間還有那樣一段恩怨，我是誰的女兒他自然也知道。”
尤離細聲安慰著他，眼神卻深遠起來，目光穿過無垠的天空，不知所蹤。
“可能你爹覺得，你只是一時興起喜歡我。過段時間好奇心淡了，自然也就甩開我了。”
這也是尤離擔心的問題，憑李府在長安城的聲望和地位，李墨辰見過的女子不會少到哪裏去。現在他說喜歡她，可能不過是一時新鮮而已。
她一直有這樣的懷疑，所以下意識地對李墨辰的感情也有所保留；因為她不想陷得太深，到最後抽不出身來。
“四個月又怎麽樣？提了親又不能馬上成親，還有那麽多繁文縟節。我要早點把你定下來，免得你爹把你許給別人了。”
要不是因為婚姻大事要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他就可以自己去尤家提親了。
尤離一笑，說道：“那也要我答應才行啊。”
“我不管。反正你不準答應別人，一定要等我來提親才行。”
“好，我等你。”
“嗯。”李墨辰很滿意尤離的答案。
那時的尤離，以為能很有分寸地掌握自己的感情。他留下，她便用心；他若走，她也不強留。只是她不知道，在遇上李墨辰的那一刻，她便已經陷進去了。
或許是在第一次見面對上那雙深邃的眼眸的時候，或許是在七夕節一起吃餛飩的時候，或許是他把她推進河裏的時候……
不知李墨辰是真怕尤宗元把尤離許給別人，還是想和尤離待在一起，從那以後每天晚上都到錦繡樓來讓尤離陪著吃飯。尤離也是變著法地做菜給他吃，還不時地向錦繡樓的大廚請教，廚藝倒長進不少。
王頭和著其他大廚用鯽魚做出一道魚湯，不腥不膩，味道很鮮美，賣相也不錯。可尤離總覺得少點什麽。
“這樣的湯在其他兩家酒樓也會喝到，恐怕西王府裏的大廚也會，要想打動老太妃，很難。”
在吃飯的時候，尤離把那道湯端給了李墨辰。李墨辰用勺子舀了，品了味道，點點頭表示同意尤離的話。
“要怎麽才能做出新意呢？”
尤離很是苦惱，這些天她一直在想這個問題。時間一天天過去，眼看都過半個月了，卻沒有絲毫頭緒。
爹爹倒是不操心，只是偶爾問一下，好似錦繡樓能不能拿到這個名額並不重要。尤離卻不同，她很想在比賽中勝出，那樣錦繡樓在長安城裏的聲譽就會更好。
李墨辰也在思考，手指一下一下敲著桌子。他的手很白，露出棱角分明的關節，“老太妃喜歡桂花，你不如讓他們放些桂花在裏面，就像做桂花糕一樣。”
這個點子倒新鮮。尤離想想覺得可以一試，便給他夾了一塊幹牛肉，說道：“如果成功了，你可就是我們錦繡樓的大功臣。”
李墨辰隨意一笑，把剝好的雞蛋遞給她。他做這些事都是因為尤離，如果沒有她，他才不管什麽錦繡樓，更不會管那老太妃愛吃什麽。
李墨辰到錦繡樓吃晚飯，就讓尤離把早上吃水煮蛋的習慣改到晚上。本來尤離不同意，但最終被李墨辰打敗，因為他非常無賴地說：“我就是要給你剝雞蛋，你不讓我就不吃飯。”
當時尤離的臉上瞬間出現三條黑線，差點沒被他氣得吐血。
“明天晚上不能陪你了，我娘讓我回家吃飯。”
“為什麽？”李墨辰不滿地皺眉。離兒一走誰陪他吃飯？
尤離白了他一眼，回家吃飯還需要什麽理由， “如果你不來錦繡，我每天也是要回家吃飯的。可能我娘看我這段時間晚膳的時候都沒在家，覺得奇怪吧。”
尤離猜的沒錯。其實尤宗元和葉氏一向對尤離管得比較放松，因為他們知道自己的這個女兒在椅子上坐不住，就愛到處亂跑。
上次尤離和李墨辰出去游湖玩了一天，回來的時候也只是跟葉氏說自己出去玩了，而葉氏也沒有多問。
只是葉氏偶爾聽秋韻說小姐這段時間都沒有在院子裏吃飯，小廚房裏的師傅們都閑得心慌了。要是以前尤離管著錦繡樓的時候，晚上不回家吃飯也屬正常，可現在宗元在錦繡樓，怎麽尤離還不回來得如此少？
葉氏覺得自己這個當娘的有必要教育一下尤離了。她甚至已經拿出《女誡》，準備讓尤離好好在家讀熟。尤離哪裏知道葉氏的這番心思，她只道是娘親想她了。
“我就回去一天，又不是以後都不陪你吃飯了。”
尤離覺得李墨辰是無理取鬧，可心裏又很開心，應該說是有絲絲竊喜。
李墨辰還是皺著眉，滿臉不情願的樣子。老爺子越來越不管事了，把李家大半的產業都交給他打理，白天他要處理一大堆的事物，只有晚上才有空閑坐下來陪尤離。準確地說他是下了死命令，申時一過便不準再找他，有什麽事找老頭子去。
每次吃完飯他都要纏著尤離好一會兒，等天黑半晌了也不走，直到錦繡樓要打烊了，才萬般不情願地和尤離告別。明天尤離一回家，他豈不是只剩下一個人了？他才不想一個人吃飯。
李墨辰低著頭，有一下沒一下地撥著碗裏的飯粒，尤離看不到他臉上的表情。
秋季的天總是這樣短，今天像是比昨天又早黑了那麽一點。窗外昏黃的燈光打進來，是錦繡樓門前點的燈籠，給李墨辰的側臉染上一層溫暖的色彩。
尤離看到到他的不情願，心裏一時很感慨，她是第一次感受到李墨辰在心底對她的不舍。她一直覺得等新鮮勁過去了，李墨辰就會棄她而去。那時候他們便分隔天涯，各自安好。
可現在，看著眼前依舊不悅的男子，她握住他的手，柔聲說道：“那你明日早些來，我跟你吃完飯再回去陪我娘，可好？”
剛說完，李墨辰的眉頭就舒展開了，給尤離舀了一勺雞湯，不亦樂乎道：“這樣就好了。”
尤離看著他臉上的笑容，像是撿到寶貝一樣，單純得有些孩子氣。不知怎的，突然又想起娘親的話。
“李墨辰，你們男子是不是比較喜歡一些會打扮的女子。”
李墨辰一楞，沒想到尤離會問這個問題，“那要依人而定，有人喜歡有人不喜歡。”
“那你呢？”像是想馬上知道答案，尤離跟著又問了一句。
這下李墨辰明白尤離為什麽會問這個的問題了，原來離兒是擔心這個。
“我喜歡你。所以你打扮我就喜歡你打扮的樣子；你不愛打扮，我便喜歡你清秀的樣子。”
“那我如果告訴你我不會琴棋書畫，又不擅長女紅，你會不會嫌棄我？”
尤離有些羞赧，最後一句問得小心翼翼。
李墨辰捏捏她的臉，笑道：“傻離兒，如果你跟其他女子一模一樣，我還喜歡你幹什麽？長安街上不到處都是。”
尤離還是沒有罷休，撇撇嘴，很不屑地說道：“你們李府高門大戶的，如果你以後真娶了我，而我又什麽都不會，別人會笑話你的。”
李墨辰笑得越發厲害了，離兒這樣死纏爛打倒的樣子倒是很可愛呢。
“我娶你又不是要把你放在府門口給被人看的，你擔心什麽？”
尤離似乎還是不放心，嘴裏嘀嘀咕咕地不知道在說些什麽。
“離兒！”李墨辰正色道，眉宇間的嚴肅顯示出他並沒有說謊，“你如果擔心，我可以請人教你琴棋書畫，可以讓丫鬟替你打扮。可如果你不喜歡，我也絕對不會勉強你。”
尤離看著男子堅毅的面容，心莫名的就踏實了，她也不知道自己為何這樣憂心。
她沒有意識到，在那個夜晚，她對李墨辰的感情已經發生了變化，早已不在自己的掌控之中。
因為只有真正愛一個人，才會擔心自己的缺陷，擔心自己配不上他；也才會站在他的立場考慮，怕他為難。
李墨辰就是那樣，不經意間的一句話、隨手之間的一個動作，一步一步地接近她，讓她心軟，讓她感動，直到最後讓她完全愛上他。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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