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離在家休息了一天，第二日一大早便換上男裝，帶著小滿到隆盛樓。

在等菜上桌的時候，尤離招來一個夥計：“我問你，你們掌櫃人品怎麽樣？”

夥計哈著腰笑道：“小的歸王掌櫃管，可不敢亂說話。”

尤離揮手讓夥計退下，坐在旁邊的小滿道：“小姐，咱們不能問店裏的夥計，得問這酒樓裏的客人，尤其是常客。”

尤離點點頭表示讚同，四處瞅瞅，尋到旁邊一張桌子上坐下。那桌上坐著兩個青年人，見到尤離都是一臉的奇怪。尤離打著哈哈笑道：“兩位公子，你們常到這來吃飯嗎？”

其中一個青年點頭，問道：“怎麽了？”

尤離正準備再問，忽聽一陣嘈雜聲：“小爺我到自己酒樓來吃飯你居然還要銀子，活得不耐煩了你。”

她轉身一看，見李文正搖搖晃晃地從二樓下來，身邊是一臉苦相的王掌櫃：“三少爺，若您只是來吃飯，小的自然不敢收銀子。可您和另外幾家公子還有那幾個姑娘折騰了一夜，點的酒菜一起加上可是一筆不小的花費，到時候小的報賬也報不清楚啊。”

李文推了王掌櫃一把，不耐煩道：“給小爺滾蛋。”

“小姐。”小滿低聲道，“李家三少爺不是被關禁閉了嗎？怎麽又跑出來了？”

“我也不知道，大概是關禁閉的時間到了，或者是偷跑出來的。”

尤離搖搖頭，大白天就喝的醉乎乎的，還真是李文的作風。無暇再管李文，尤離回過身，繼續跟那兩個青年聊天：“那你們跟王掌櫃熟嗎？他平時有沒有喝花酒的習慣？”

話還未說完，便“哎呦”一聲撲倒在桌上，把酒菜掃了一地。

“公子，公子。”小滿連忙扒開壓在尤離身上的李文，她只顧聽著小姐問話，竟沒註意到李文走了過來。

夥計們也連忙跑來，扶住醉醺醺的李文，王掌櫃陪笑道：“幾位客官，實在是對不住，你們的酒菜馬上換來，算是隆盛樓請的。”

“別拉我。”李文甩開夥計們的手，不辨方向的胡走亂撞，一下又撲倒在剛站起來沒多久的尤離身上。尤離趕忙把他往外推，王掌櫃和小滿也來幫忙。

拉李文的拉李文，扶尤離的扶尤離，看熱鬧的看熱鬧，整個亂成了一團。

“哇”的一聲，尤離還沒來得及把李文完全推開，便被吐了一身。見有夥計圍上來要替尤離處理汙穢物的夥計，小滿連忙推開他們，拿出帕子給尤離擦袍子。

王掌櫃連聲道歉：“客官，實在是對不起，對不起。您的衣裳小店一定賠償，一定賠償。”

“我們走。”尤離冷著臉，轉身出了酒樓。

馬車上，尤離被自己的一身酒臭味熏得都快吐了。小滿一邊幫尤離清理，一邊道：“小姐，錦繡樓離我們近些，我們就去酒樓換衣服，好在你有衣服常備在那兒。”

“真是倒黴！”尤離恨恨道，“下次見到李文，要他好看。”

一到錦繡樓，小滿便吩咐夥計燒熱水。尤離洗完身子和頭發，換上一套幹凈的衣服，可總覺得渾身別扭，“小滿，你聞聞，我身上是不是有股臭味？”

“小姐。”小滿替尤離絞著頭發，“你身上香香的，哪有什麽臭味。”

“哼！”尤離恨的咬牙切齒，“這個李文，一定是跟我的八字犯沖，害得我什麽都沒問到。”

小滿笑道：“小姐，剛剛你沐浴的時候奴婢聽說李家三少爺在酒樓裏大鬧了一場。把客人的桌子都掀了，還打傷好幾個人。有個姑娘不知被他怎麽了，吵著要上吊呢。還有，他居然在後院裏放了一把火，不光把隆盛樓的廚房燒了，連著酒樓的幾家屋舍都燒著了。”

尤離急忙問道：“那有沒有傷亡？”

小滿搖頭道：“這奴婢就不知道了，反正現在整個長安城都傳開了。李家大公子鐵青著臉讓人把李文綁了回去，聽說李老爺氣得都動了家法呢。”

李墨辰也去了？

“小滿，你快出去打聽打聽，回來說給我聽。”

小滿脆生生地答應，一溜煙跑了出去。

尤離坐在房中，心神不寧。李墨辰都去了，那李文一定鬧得很嚴重，會不會給李家帶來什麽麻煩？李墨辰現在肯定急得焦頭爛額了吧。

“小姐，小姐。”小滿從門外跑進來，“不好了，那個要上吊的姑娘是咬金小姐。”

咬金！尤離霍地站起身，“快備車，我們去瞧瞧。”

陳咬金是尤離為數不多的好友之一，兩人認識好多年了。

馬車趕到陳府門前，尤離看見另外一輛馬車，是李府的，會是李墨辰嗎？

來不及多想，讓下人通報一聲，尤離便直接去了陳咬金的閨房。陳咬金正拿著剪刀和白綾，哭天搶地，一屋子丫鬟束手無策。

“咬金，”尤離走到陳咬金身邊，“你先把手裏的東西放下來。”說著便準備伸手去拿。

“我不！”陳咬金一聲尖叫，攥緊剪刀和白綾，“讓我去死。”

尤離嚇了一跳，忙道：“好好，你先別激動，別激動。”小心翼翼地在她身邊坐下，“你告訴我，李文他怎麽你了。”

“他，他……”提到傷心處，陳咬金大哭，“他撕破了我的袖子，還摸了我的手。”

還好！尤離松了口氣。雖然說女兒家的名聲很重要，可也不至於這樣。尤離比一般的女子大方豪爽，自然不懂得她們要死要活的行徑。

“你先別哭了，聽我說。”尤離用帕子擦幹她的眼淚，安慰道，“我剛剛來的時候，看到李府的馬車在門外。你要是再鬧，小心你娘把你嫁給李文。”

“什麽？”陳咬金大叫，尤離恨不得捂住耳朵，“我才不要嫁給李文。”

“你別激動，別激動。”尤離不得不一再安撫，“你哭天喊地的，沒事都被你鬧出事來了。你娘為什麽給你娶這個名字？不就是想你攀上鳳凰枝嗎。她可不是省事的主兒，沒準李府為了息事寧人跟你娘一合計，就把你嫁過去了。”

陳咬金一楞，哭喪著臉道：“那怎麽辦？要我嫁給李文，還不如讓我去死。”

“你別再要死要活的了，要不然別人會亂想的。”尤離見陳咬金放下了剪刀，連忙給小滿使了個眼色。小滿會意，飛快地從陳咬金手中奪下剪刀和白綾。

呼！尤離松了一大口氣，忍不住罵道：“陳咬金，我說你也太沒出息了。這多大點事兒，犯得著要自殺嗎？差點沒嚇死我。”

“尤離。”陳咬金拉住尤離的衣袖，苦著臉道：“那現在怎麽辦，我娘不會真把我嫁給李文吧？”

“不會。”尤離幹脆地搖頭，“李文是什麽德行，長安城裏的人都知道。你娘雖說是財迷，可還不至於把自己的女兒往狼口裏送。再說，不是還有你爹嗎，你爹也不會讓你嫁給李文的。”

“哼！”陳咬金甩開尤離的衣袖，“你騙我！”

“不騙你，你能放下剪刀嗎？為了李文那樣的人去死，傻不傻啊你。”

陳咬金大概也覺得自己剛剛太過，不好意思道：“那麽多人都看到他對我拉拉扯扯了，我總不能還笑嘻嘻的吧。”

“那也犯不著要死啊。”尤離翻了個白眼，“你鬧得滿城風雨，所有人都知道了，現在指不定已經傳成什麽樣了。”

聽尤離這樣一說，陳咬金急得直打轉：“那我現在該怎麽辦？女兒家的名聲最重要。尤離，你可得替我想想辦法呀。”

“你別急。”尤離把她按到床邊坐好，“現在你去客廳，不管李府來的是誰，你都按我說的去做。”說罷，湊在陳咬金耳邊叮囑了幾句。

陳咬金聽罷，面露難色：“這法子能行嗎？萬一我爹娘不答應怎麽辦？還有李文，他如果不答應又怎麽辦？”

“你娘有多財迷你比我清楚吧，這麽好的機會，她肯定想訛上李府一筆。至於李文，你就更不用擔心了，本是他有錯在先。他不答應，不是還有李老爺嗎？”

陳咬金思索一陣，最終妥協。剛準備出門，又縮了回來，猶豫道：“尤離，你說我可不可以借這個機會嫁給李大公子？”

尤離正喝茶喘氣呢，冷不丁地被嗆到，一口茶全噴了出來：“陳咬金，你腦子到底是怎麽長的？”

陳咬金紅著臉道：“沒準能成呢。”

尤離起身，用力地戳了她的額頭：“醒醒吧你！快出去，免得你娘已經跟李府說好了。”

“你跟我一起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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