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7章 春季運動會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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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詩韻坐在看臺上,暗暗咬著牙。

她到現在都忘不了被撞時的感覺,身體在一瞬間飛起來,心也像是被撞了出去,找不到支點,腦子裏一片空白,仿佛時間都已經停滯。她本來已經被摔蒙了,忽然想起林驍然還在比賽,趕忙又爬起來。

大概是那一下摔得太狠,每走一步都覺得疼痛難忍,她幾乎要落下眼淚,可又不想讓林驍然看出來。她強作笑顏把水遞給他,當林驍然擺手拒絕的時候,她一下子變得失落萬分,連鉆心的疼都忘記了。

她知道,林驍然還是沒有原諒自己。

從小到大,他們一直是最要好的朋友,現在怎麽會變成這個樣子?她明明是好心,他怎麽就不理解。

陳詩韻一邊想,一邊用按了按手肘,突然間,有人拉起她的胳膊。

“啊……”陳詩韻低呼一聲,見林驍然站在面前。他穿著參加比賽時的運動服,上面罩了一件校服外套,額上的汗還沒有幹,在光線下亮晶晶的。

林驍然把她的校服袖子拉起來,說:“給我看看。”

陳詩韻的胳膊上有些青紫,手肘有一處擦傷,隱隱透出血痕。他二話不說放下陳詩韻的胳膊,回到紀律班。身為體育委員,林驍然統管運動會的各項事宜,他擔心有人摔傷中暑,自己花錢準備了一些藥品。沒過一會兒,他拿著碘伏棉簽回來了。

他冷著一張臉,慢慢給陳詩韻的傷處消毒,自始至終一個字也沒有說。

最後是陳詩韻繃不住了,怯怯地問了一句,“你都知道了?”

“嗯。”

陳詩韻咬了咬嘴唇,顯得很不好意思。其實她是覺得有些丟臉的,自己不守規矩幹擾了比賽,又在眾目睽睽之下摔成那個樣子,如果可能的話,她並不想讓林驍然知道這件事。

一向急躁的林驍然突然間變得很有耐心,小小的一塊擦傷,被他反反覆覆擦拭了很久,大概是怕弄疼她,還吹了兩下,微涼的氣息拂過火燒似的傷處,好像真的不疼了。

事實上,林驍然一直在糾結一件事,當太陽從積雲中探出頭時,他終於下定決心。

他一邊把碘伏的蓋子擰好,一邊恍若無意般提及,“我明天要跳高,你會來看嗎?”

“啊?”陳詩韻不可思議地瞪大眼睛,接著猛然點頭,“會。”

林驍然站起身,露出一個如釋重負的笑容,“比賽前我來叫你。”

“好。”望著林驍然的背影,陳詩韻想到很多,小學時,她和林驍然踢球,他飛起一腳,足球正好砸在她的頭上,她“哇”的一聲哭了,林驍然哄了她好久。初中時,林驍然整日和那群壞男生混在一起,她為了督促林驍然做作業,媒體把各科作業寫在一張便利貼上塞給他,林驍然表面上答應得很好,第二天還是什麽都沒寫。他被逼急了就搶自己的作業去抄,她不給,他又搶別人的,她就把手擋在他的作業本上不讓他抄,兩個人沒少為這件事吵架。

可是不管怎麽吵,一到了星期五,兩個人還是和好如初,商量著放學去喝奶茶,吃炸串或是冰激淩。

只有這一次僵持了這樣久。

陳詩韻甚至在想,如果不是分班,他們或許也不會鬧成這樣。他們都長大了,漸漸開始以一個成年人的標準丈量世界,在意的越來越多,放下的越來越少,好在年少時的種種仿佛一枚糖果,又將他們粘在了一起。

第一個比賽日馬上要結束了,林驍然向紀律班的同學們布置第二天的安排。因為一些本該在今天進行的項目推遲到明天,有同學兼顧不了,所以臨時決定放棄接力,換姜達令上去。

姜達令本來在補口紅,聽到這句話一下子把口紅畫了出去,她頂著一張血盆大口沖林驍然撒嬌道:“不會吧,人家跑不動了啦。”她作為淑女,不只要時時刻刻保持精致的妝容,神情儀態也不能有絲毫懈怠。她從不大聲說話,笑也要用手捂著嘴不讓牙齒露出來,不到萬不得已絕不會跑,實在不行也要面帶微笑姿態優雅地慢慢跑。

可是現在,林驍然突然告訴她,要讓她參加接力賽?

接力賽是運動會的最後一個項目,也是人氣最高的項目,比賽結束後會由校長為獲勝隊伍頒發獎狀。林驍然要她在全校師生面前像個瘋子一樣在跑道上狂奔?汗濕了眼線怎麽辦?風吹亂了頭發怎麽辦?臉上的肉因為用力過猛亂抖怎麽辦?

想到這些,姜達令幾乎要哭出來,“人家真的不行了啦。”

林驍然大手一揮,“沒關系,你也不用怎麽拼命,反正有南向晚在。”

南向晚正拿著尺子畫圖,聽到林驍然的話,筆直的一筆“刷”的畫了出去。她擡起頭,沒好氣地盯著林驍然看。

林驍然不以為然,苦口婆心地勸道:“現在少一個主力,能不能奪冠就看你了。我們現在這個情況,也不用你破紀錄,只要你能拿第一,我們在總分上就能壓住火箭班,奪得總分第一。”

“……”

南向晚明顯感到白眼不夠用了。她自始至終根本沒想過要參加運動會,因為小組長扭傷腳被林驍然拉來湊數也就算了,現在怎麽開始要求她奪冠?還把得到總分第一的使命壓在她身上?

“不可能,我都沒練過。”南向晚連連搖頭,她從不打無把握的仗。

“你不用練已經很厲害了,你只要把那天的能力發揮出八成,肯定沒問題。”

“我……”南向晚知道林驍然是在安慰她,她自己什麽水平她自己清楚,再說了,毫無壓力地隨便跑跑和背負使命誓奪第一還是很不一樣的。想到這裏,南向晚頭都大了,以至於回家後做題都沒怎麽做到心上,躺在床上更是輾轉反側,緊張得睡不著。

姜達令同樣沒睡好,用了很多粉才遮住黑眼圈。她緊張得直發抖,不住地問南向晚,“怎麽辦了啦,人家又跑不快,肯定會拖後腿了啦,嚶嚶嚶……”

南向晚也想知道怎麽辦,姜達令拖後腿沒什麽,別人都知道她是什麽情況,肯定不會怪她,大家只會寄希望於她這個最後一棒全力以赴追回來,天知道她能不能追回來。

下午的比賽很快來了,南向晚不像林驍然有專業的運動服,只穿了普通的短袖長褲,鞋子也是平常穿的運動鞋。

姜達令幫她戴號碼牌的時候,一個人沖了過來。

正在參加跳高比賽的林驍然特意調到第一個出場,就為了能及時趕回來看著南向晚她們比賽。

他氣喘籲籲地對南向晚說:“對了,還有些事要叮囑你。接棒時手臂不要太高,接了以後要拿穩,不要甩出去,寧願慢一些穩一些,不要出現失誤。跑起來一定要集中註意力,不管發生什麽事都不要停下,有人喊你不要理,有人拽你不要管,有人摔倒也不要看。”

其實這些話林驍然已經說過很多遍,他不嫌煩,南向晚也聽煩了,“知道了,知道了。”

林驍然就像聽不懂一樣,依舊滔滔不絕地囑咐著,“還有還有,跑的時候要保持自己的節奏,別人是快是慢都不要被影響。”

“知道了,知道了。”南向晚不耐煩地說,“我們先去上個廁所。”說完,拉起姜達令就走,其實她並不想上廁所,只是不想聽林驍然嘮叨。

看著南向晚的背影,林驍然總覺得還有什麽事情沒有提醒到,突然間,他大叫一聲,“等一下。”

“又怎麽了?”南向晚不悅地回頭。

林驍然走上來,說:“有個東西要給你,有了這個,你一定能跑第一。”他一邊說著,一邊抓了什麽東西放在南向晚頭上。

“啊……”南向晚以為是什麽臟東西,急急忙忙去掃頭頂,結果什麽都沒有摸到。

“什麽東西?”

林驍然笑了一下,說:“我的冠軍光環呀!”

“……”南向晚不知道該怎麽形容現在的心情,沈默半天憋出兩個字,“幼稚!”她狠狠地白了林驍然一眼,拉著姜達令離開了。

一路上,姜達令都在抱怨胸前的號碼牌,“為什麽要戴這個,好醜啊,人家不想戴了啦,餵,你怎麽不理人家了啦。”

南向晚這才回過神,紅著臉說,“沒什麽。”她還記得林驍然把“光環”放在她頭頂時的表情,黑曜石般的眼睛帶著笑,真是……真是要多傻有多傻。

姜達令去洗手間了,南向晚在外面等她,還有幾個女生在等自己的同伴,大家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天。

一個女生用羨慕的口吻對另一個女生說:“昨天你們班那個小個子真厲害,要不是摔倒了,肯定能得第一,結果被紀律班撿漏了,真是可惜。”

那人笑了一下,說:“什麽呀,那是我們班的戰術,別看他跑得快,其實他的耐力特別差,根本不適合長跑。我們班男生少,實在抽不出人比賽,只能拉他湊數。他本來也沒想跑下來,剛一開始就全力跑,完全是為了讓後面的人心慌害怕情不自禁也拼了全力。等他跑不動了,就來一個假摔順利退賽,其他人就算能堅持,速度也不行了,剛好給我們班的另一個人創造了機會。”她說到這裏嘆息一聲,惋惜地說:“沒想到,紀律班的那個人簡直不是人,這種情況都能跑下來。”

“是不是那個李什麽……”那人絞盡腦汁也想不出那個名字。

另一人順勢提醒道:“不姓李,姓林,是林驍然,我只知道他籃球打得不錯,沒想到長跑也這麽厲害。”

“對,就是他。”

……

如果說剛聽到什麽速度快、什麽摔倒的時候,南向晚還抱著僥幸心理,以為是什麽她不知道的事情,即使有些相似,也一定是巧合罷了。然而等到對方將“林驍然”的名字說出來時,南向晚仿佛一只暴露的靶子,被天下最優秀的射手正中靶心,避無可避。

她總說如果不是那個小個子摔倒了,林驍然也不會得到第一,原來真實情況竟然是這個樣子。

林驍然知道嗎?

他應該是知道的,難怪他會特意叮囑她要保持自己的節奏,不要被別人影響。他自己吃了虧,所以千叮嚀萬囑咐要她小心,可她總是一副不耐煩的樣子,根本沒把他的苦心放在心上。

“餵,你去哪兒!”剛從洗手間出來的姜達令眼睜睜看著南向晚不等自己轉身跑了,禁不住一頭霧水。

南向晚根本沒聽到姜達令的喊聲,她的腦子裏只有一個想法,她一定要馬上見到林驍然,馬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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