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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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麽看都應該是坐在西餐廳裏優雅吃西餐的人,真的挺不適合到這種亂糟糟的小店子裏。

這人說著正合心意,保不準只是面子上不好挑剔,嘴硬呢。

程誠這會兒心裏有些後悔了,自己一賭氣,別是誤了姐姐的正經事。

燒烤爐子上煙火騰騰,抽煙機抽的不太幹凈,程誠站了一會沒註意,剛回過神就覺得兩眼被煙熏的有些睜不開了,揉一揉就冒淚,趕緊站遠些。

“怎麽了?”

程誠揉著眼睛聽到有人問,忙放下手。

趙延見他眼圈紅紅的,眼裏泛著淚光,心裏頓時軟了一大半,趕緊去拿了瓶純凈水擰開。

“去那邊,我倒,你洗一下眼睛。”

趙延不由分說就扯了程誠往旁邊安靜點的小巷子裏去。

“沒事,不洗也行。”程誠覺得有點丟醜,不願意過去。

“要不我幫你洗?”

程誠又氣,這人怎麽這麽霸道,總是不聽他說的話。

“不用,我自己洗。”算了,洗就洗,眼睛確實有點不好受。

兩人停在巷子口,趙延拿著瓶子彎腰往下澆著倒水,程誠趕緊用手捧著接了,一點一點地洗眼睛。

反覆洗了幾遍,眼睛裏清清涼涼好受多了,趙延又遞給他一張紙巾。

“謝謝了。”程誠擦了臉,把用過的紙巾暫時攥在手裏,不習慣隨地亂扔。

“不用謝。”

“……”

程誠覺得趙延很奇怪,自己也很奇怪。

兩個人就這麽相對站著,沒話說也不說話,氣氛似乎也不算尷尬。

沒一會兒,趙延單手伸進褲兜摸出一盒煙來,問他:“要抽煙嗎?”

程誠會抽煙但不常抽,在他面前自然更不會抽,總覺得自己抽煙的樣子會很醜。

“不用,謝謝。”

趙延也沒抽,又把煙盒放了回去。

羊肉串該烤好了吧。

程誠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腳尖,“那個……我姐的事,謝謝你幫忙。”

趙延“呵”了一聲,突然近前一步。

程誠嚇了一下,本能地退了半步。

趙延又近一步。

兩人離得很近。

趙延應該很熱,或許是出汗了,近到程誠能感受到他身上的熱氣,恍惚連呼吸的聲音都能聽到。

他像是被施了定身術一樣,一動不動,心臟都幾乎跳停。

趙延帶著笑的聲音在耳朵裏震顫著,聽起來似乎別有意味,“欠了我的是要還的,你要怎麽謝我,嗯?”

程誠的眼睫抖了一下,眼前看見的卻模糊並不是這個趙延。

……他在教室的角落裏坐著,趙延在前面的講臺上坐著。

那年高考失意,覆讀一年,全校三十多個高三班落下來二百多個覆讀生,重新分了三個班。

新的班級裏,他認識了薛劉洋,也認識了趙延這個班長。

其實他也忘了自己是在什麽時候偷偷喜歡上趙延的,明明兩個人並沒有多少交集,明明對他了解不多,明明連主動靠近都不敢。

教室裏的大部分時間都在埋頭做各種習題和試卷,趙延作為班長常常被老師安排坐在講臺上,既不耽誤學習又能維持班級紀律。

那段時光是程誠最喜歡的,因為他總可以隨時擡頭往講臺上看,趙延就在那。

偶爾趙延會有感應似的與他對視,一瞬而過,讓他小小雀躍。

再一瞬,眼前的趙延仍是現在的趙延,完全褪去了青澀的臉,深幽莫測的眼神,讓他覺得危險又新奇。

心臟漸漸跳的厲害了,很猛烈。

趙延似乎還有話要說,但沒說,終於退了一步,“羊肉串該烤好了。”

羊肉串果然烤好了,程誠端好跟著趙延回桌上。

“你倆哪去了?說了啥悄悄話?”薛劉洋不等程誠放好盤子就搶先拿了幾串,遞給剛坐下的趙延,“快嘗嘗,趁熱。”

趙延接了,等程誠也坐好後分給他兩串。

程誠張開手,才發現之前攥在手心裏的紙巾已經被揉的稀爛。

薛劉洋也就隨口一問,不是有心追問他倆到底出去做了什麽,不用猜,無非就是聊了幾句或者透口氣抽根煙唄。

“誠子,你倒是會躲酒,菜都差不多了,你也別再端菜了,趕緊清了杯子。”

程誠一手拿著羊肉串,一手去拿杯子。

趙延突然按住他,“先吃了再喝。”

程欣也忙說,“對,先吃點東西墊墊肚子,省得喝傷了胃。”

薛劉洋開玩笑地酸:“哎呦呦,就誠子可人疼是吧,一點啤酒看你倆緊張的,我喝了恁多都沒人關心。”

程欣笑,“你丫見了酒比媳婦都親,誰稀得攔著你,喝傷了胃正好讓你長記性。”

薛劉洋半真半假地哀嚎著自己還沒媳婦呢,襯得一個桌上挺熱鬧。

程誠乖乖松了杯子,吃了兩串羊肉串又夾了幾口涼菜,才被薛劉洋催著清了杯。

這頓飯表面上倒是吃得賓主盡歡,一箱啤酒喝完,薛劉洋已經跟趙延熟得像好哥們了。

嗯,至少表面上是這樣的,程誠想。

菜剛上完,又要了一箱啤酒,薛劉洋興致來了要邊玩邊喝。

程誠看他瞅著自己眼珠子一轉,就道要遭。

果然這家夥想出了餿主意,當即喊著要玩什麽“說名字”游戲,還美其名曰,共同追憶一下逝去的青春時光。

游戲規則簡單粗暴,趙延、程誠、薛劉洋三人,每人每次說一個覆讀班同學的名字,一人說出一個名字之後,只要另外兩人中有至少一個人認同就算過關,若都不記得就說明說錯,罰一杯,直到都想不起說不出為止。

當初他們覆讀一班一共七十多個學生,七十個名字夠他們玩上二十多輪。

“咳咳……”薛劉洋像模像樣地清清嗓,也不管程誠還沒答應就開始了,“從我開始,我先說一個啊——王文成!有沒有?”

說著拍了下桌子,生怕他們倆想不起來似的,“就坐我前桌那個西瓜頭,外號‘王寶寶’,都還記得為啥有這個外號不?”

程誠和趙延兩人還沒接話,程欣倒挺感興趣,捧場地問:“為啥?”

薛劉洋哈哈笑了兩聲,“因為他在家裏待的嬌唄,有一回他媽媽去學校給他送東西,我們剛下課,正好見著他媽媽離了老遠就喊他寶寶,到了跟前一把抱住他,心肝肉地喊寶寶長寶寶短的,把我們班上都笑得肚子疼,這王寶寶的外號自然就扣到他頭上了。”

趙延笑著補充,“過後王文成還說,高中好不容易攔了三年沒讓他媽媽進學校,沒想到竟然敗到了第四年。”

薛劉洋捂著肚子,“哈哈哈……對對,不過這小子人是真不錯,咱們開玩笑叫外號他都從來不生氣,對她媽媽也孝順的很呢。”

程誠聽著也想起來班裏是有這麽個人,不過他當時跟班裏同學很少接觸,這些年也不像薛劉洋一樣積極參加各種亂七八糟的同學聚會,所以很多同學的名字都已經忘得一幹二凈,王文成這個名字自然也不記得。

他什麽樣,薛劉洋心裏門清,專門弄這個游戲想讓他多喝幾杯酒呢。

“那我這個是過了吧?”

趙延點點頭,“該我了,也說一個印象深的,林藝馨。”

薛劉洋咋咋呼呼,“呦,班花呀,這個當然印象深。”

說著他想到了什麽,大睜著眼,“唉?不對,趙延你這個就有點作弊了啊,班花跟你太熟了啊,哪能先拿熟人頂數,我同桌我都沒說。”

程欣聽出來這裏頭有故事,八卦地問:“聽這話,你們這個班花跟趙延關系不簡單啊。”

程誠心中一動,偏頭向趙延看去,卻正巧撞上他也看過來的目光。

林藝馨這個女生他也記得,人如其名,德藝雙馨,長得漂亮,成績不錯,家世好,會畫畫跳舞唱歌彈琴,學校裏各種文藝活動的扛把子,性格活潑開朗,愛幫助同學,簡直沒有缺點,是眾多男同學心中的白月光,不止是班花也是校花。

但是,幾乎全校的學生都知道,林藝馨喜歡趙延,兩人從高一開始就是同班,更有人說,其實林藝馨是為了陪著趙延才覆讀的。

兩人一個是班長一個是學習委員,座位還是鄰桌,每次不管是幫老師收發試卷還是去開班委例會都是出雙入對。

薛劉洋嘴上就沒個把門的,立刻向程欣就當年趙延和班花不得不說的事做了一個詳細具體的匯報。

程欣聽得興致勃勃,不停追問,“然後呢?”

薛劉洋抖完了料,摸摸鼻子,“然後畢業了唄,往後的我就不知道了。”他用胳膊肘捅捅趙延,“嗳,趙延,方不方便說說你跟班花現在咋樣了?發展到啥程度了?”

程誠的臉色有些發白,低頭直盯著自己的啤酒杯。

趙延不動聲色地看在眼裏,輕輕勾了勾嘴角,才說,“你說得對,然後就畢業了,我跟她再也沒聯系過。”

“沒聯系?”薛劉洋驚訝又懷疑,“逗我呢吧?”

按著他的猜想,林藝馨肯定跟趙延考到了同一所大學,大學裏能正大光明地談戀愛,兩人自然會成為情侶,多般配的一對啊,不結婚都說不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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