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面遇上了紅燈。

“在想什麽？”車子停了，趙延忽然轉頭問他。

“哦，沒，沒想什麽。”程誠聞聲轉回頭，匆匆和他對視一眼，手上拽了拽勒在身上的安全帶。

趙延一臉不信的樣子，自顧接著說：“是不是在想怎麽跟我解釋？或者是，怎麽感謝我？”

程誠這次極快地聽明白他的話。

要他解釋為什麽寧可不情不願地去相親也不願意和他見面，又要他感謝他今天挺身相助，為他解圍。

是質問也是邀功。

程誠不知被這話觸動了哪根神經，莫名地有點惱。

“對不起！謝謝！”

綠燈亮了，趙延沒想到他會這麽回應，聽起來語氣有些硬，想看他的表情，卻見他轉臉又向了車窗。

“呵。”

程誠聽到一聲輕笑，心裏更慌更亂。

車子左轉時，他才想起問：“你帶我去哪？”

趙延目視前方，依舊是閑閑開玩笑般的語氣，“帶你去約會啊，晚飯想去哪吃？”

程誠被“約會”兩個字刺了一下，一股火氣沖頂，怒了，“趙延！你有意思嗎？我是發錯了短信但你也沒必要多管我的閑事！”

趙延很奇怪他會突然發脾氣，這條路上車少，稍慢一點後面的車就不耐煩地按喇叭催。

他耐著性子開轉向燈，換了車道，慢慢停到路邊。

程誠也說不清自己為什麽要生氣，氣他更氣自己，吼完心裏又後悔，看他要停車了以為他生氣要趕自己走，便一聲不吭地主動去解安全帶。

“生氣了？”趙延剛停好車，急忙拉住他的安全帶。

程誠轉頭看著車外，“沒有。”

哼，口是心非。

趙延好像很有自說自話的本事，完全不理會他的謊話。

“為什麽生氣？因為我把你相親的姑娘氣走了？”

程誠像木雕一樣沒有動。

“還是因為......”趙延的試探裏不知為什麽帶著點小心翼翼，“我說是你男朋友，害你被人誤會是......”

程誠的目光極快地變了一下，從車窗外的遠處轉到近處半開的玻璃上。

趙延似乎明白了什麽，擡手拽了兩下自己的頭發，“對不起啊，其實我也沒別的意思，出於好心想給你解圍的，沒想到你這麽在意......”

不知道又是那句話說錯了，程誠沒等他說完就一下子炸了毛一樣，轉回頭反駁道：“我沒在意！”

沒在意、沒在意你激動什麽？

程誠說完自己也意識到了，頓時歇了氣勢。

趙延不知在想什麽，沒有再說話，只是看著他。

兩人都突然沈默，程誠覺得這種氣氛很怪異。

他和趙延的關系真的只是簡單的高中同學，更確切一點說，僅僅只是做了一年的同學而已。

當年他高考失意覆讀一年，學校把原本五十三個高三班要覆讀的學生集合在一起重新分成五個班。

程誠和薛劉洋被分到覆讀三班，趙延是班長。

這一年裏，他們比高三時候的學習強度更大，壓力也更大。教室裏的大部分時間都是埋頭做各種試題和試卷。

老師管教的不多，常常讓班長坐到講臺上，一邊做自己的習題一邊管理班級紀律。

程誠其實也說不清楚自己是什麽時候喜歡上趙延的，好像是在看到他的第一眼就已經陷進去了似的。

他那時做題累了就揉揉脖子擡頭看一眼端坐在講臺上的趙延，偶爾趙延像是會有感應似的突然與他對視一眼，引得他一陣緊張又雀躍。

一直到再一次高考，畢業，他們倆真正接觸的也不多，最多就是趙延作為班長幫他講解過幾次錯題。

後來，各自考上了不同城市的大學，至今再無交集，只有一張高中畢業合影給程誠留了點念想。

這麽淺淡的關系，又隔了七年多，他們今日相遇不應該是互相客客氣氣地問個好，假裝親熱地共同回憶一下乏然無味的校園時光麽，而不是像現在這樣，突然冒出來像好哥們一樣幫自己脫身，開玩笑開得過分，就連此時生氣的氣氛也絲毫沒讓人覺得他們之間的關系其實很陌生。

程誠垂著頭，這是他逃避疏離和自我保護的習慣動作。

為什麽要答應姐姐呢，是被趙延突然回來的消息沖昏了頭腦，以為能以一個老同學的身份淡然出現在他面前，像七年前那樣，遠遠看他，自我滿足。

可是太可恨了，趙延太可恨了。

為什麽要開這麽可恨的玩笑，戳他的心，驚著他，嚇著他，讓他慌了惱了，生氣。

就這樣吧，算了吧，他現在只想縮回自己的小房子裏，鎖起門來，獨自一個人睡一覺，明天以後就當今天所有的一切都沒有發生。

趙延緊張又小心地看著他，看他低頭不知在想什麽，看不到他的表情，不敢說話，不敢再試探。

他後悔了，該緩著來，慢慢來，不該心急的，可心裏還是著急。

程誠垂頭自然看不到他的臉色，也猜不透他的心思。

終於，他擡頭說，聲音淺淺緩緩的，沒了怒氣，“該說對不起的是我，對不起，趙延。”扯一個禮貌敷衍的笑，“你不知道，我有焦慮癥，情緒經常不太穩定，有時候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怎麽了，不關你的事。”

像是說服趙延也像是說服自己一樣，他很誠懇地道：“我可能是因為工作上的事，心情有些不好，所以控制不好自己的情緒，遷怒你了，你別在意。”

“真的。”程誠說得越多越顯得語無倫次，“謝謝你今天幫我，至於其他的，我們改天……”

要告別的話剛要說出口，車窗卻忽然被敲響了。

話停了，車裏凝結的空氣似乎也跟著重新流動。

趙延把玻璃放下來，程誠轉頭看，竟是薛劉洋。

薛劉洋倒是一臉喜氣。

這喜氣是對著趙延。

看，這才是一個老同學相見該有的表情，不管以前關系近不近，能久別重逢就讓人興奮。

他把大腦袋從車窗硬擠進來，逼得程誠不得不往趙延那邊側身靠過去。

“這麽快就搞定了？我尋思還得多等會呢。”

趙延笑了一下，招呼他上車。

程誠眼睜睜看著薛劉洋縮回自己的腦袋，打開後車門坐到了後座。

“哎，誠子，你今天怎麽突然去相親了？”

程誠被薛劉洋拍了一下肩膀。

方才兩人的別扭似乎根本不存在，趙延適時解釋：“你發短信給我的時候，我們倆正在你姐姐那。”

薛劉洋開玩笑：“哼，虧我們倆早早就等著你了，沒想到你這家夥臨時放鴿子，竟然自己跑去相親。”

程誠來不及答話，薛劉洋說個不停：“快跟我說說，你這相親到底是遇上了什麽奇葩，這麽著急讓去救你。”

這邊，趙延重新開動車子，沒有再提一句程誠之前莫名發脾氣的事。

眼看著下車無望，程誠心裏好不容易壓制住的火氣又騰地一下竄了起來。

可是，這個時候若是再莫名其妙發起一通脾氣，他自己都覺得自己太作。

不生氣，不生氣，不生氣。

程誠一直悶頭不說話，薛劉洋這才慢慢覺著了不對勁。

隔著前後座，他看不見程誠的神色表情，猜不出他怎麽了。

正要出口詢問的時候，趙延又在紅燈前停了車。

“想吃什麽？我請客。”

話題就這麽被轉開，薛劉洋嘿嘿笑了一下：“怎麽能讓你請客，你這從國外回來，自然是該我們給你接風。”伸手拍了前面的程誠，“對吧。”

程欣都跟他說了，人趙延現在是萬華商場的管理層，幫了程欣的大忙，以後說不準還要讓他多照顧，自然不能讓他破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