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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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夜色越來越濃，薛劉洋撒完酒瘋後的客廳一團亂，也終於清靜下來。
手機就放在眼前的茶幾上，半小時前程誠試探著給姐姐回了個電話，省得她擔心，結果她正忙著給顧客做指甲顧不得閑聊，草草一句“有事明天再說”就掛斷了。
程誠藏在喉嚨裏的話沒有來得及問出口——趙延呢？他還在嗎？
時光匆匆竟然已經七年多了，最後一次在高中畢業典禮上見面的情景還恍如昨日。
其實曾經的校園生活大部分都已經記不真切了，卻唯有關於趙延的記憶頑固地深刻在腦海裏，怎麽都忘不掉。
有意無意間，他也聽說趙延大學畢業以後去了美國，前途不可限量，甚至還聽說他會在國外定居，再也不會回來。
他雖然心中失落，但也會想，他不回來也好，正好斷了他的念想。
也許再過許多年，他就能一點一點地將他忘個幹凈。
卻從沒想過，他還沒能努力忘掉，他就已經又一次出現在了他的生活裏。
程誠兩眼空空地對著手機發了會呆，忽又想起之前猛一聽到趙延的聲音時嚇得立刻掛掉電話的樣子，懊惱地擡手敲了敲自己的腦袋。
笨蛋，像個傻瓜一樣！
……
“叮咚~叮咚~”
“叮咚~叮咚叮咚叮咚！”
門鈴聲急促。
程誠被驚醒，不情不願地睜開眼下床去開門。
“小誠！開門啊！小誠！”
門一開，程欣劈頭蓋臉就是一吼：“幹嘛呢你！老半天不開門！手機關機，打電話打不通！”
程誠趕緊側身讓她進來，揉了揉頭發解釋道：“睡覺呢，一聽到你敲門就趕緊起來了。我手機昨天晚上沒電，充著電呢沒開機。”
程欣進門後毫不客氣地一屁股墩到沙發上，倚著靠枕聽他解釋完了才說：“嚇我一跳，敲門不開，電話不通，我還以為你出了事兒呢。”
程誠還有些困，聲音裏透著些慵懶：“我都這麽大的人了，能出什麽事啊。”他說著擡頭看了一眼客廳的掛鐘，時針指在五和六之間。
“才五點多？你怎麽起這麽早就來了？”
程欣臉上帶著喜悅，回答：“你還不知道我啊，我是無利不起早，找你有好事。”
“什麽好事？”程誠從桌上的暖瓶裏倒了兩杯溫開水，一杯給她，一杯自己喝。
程欣端起杯子，咕咚咕咚一大口就喝掉了半杯，隨手一抹嘴，“就是昨天的事，我們商場新來的主管，你跟薛劉洋的老同學。”
程誠拿杯子的手頓了一下，“哦，你說這事啊。”
他面上故作平靜，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輕松一些，“其實也不是很熟的同學，畢業之後就沒聯系過了。”
程欣聽他這麽說一下子坐直了身，有些驚訝地道：“不是吧？我聽趙主管的口氣還以為你倆曾經很熟呢。”
“你把我名字告訴他了？”程誠不禁緊張起來，臉上的鎮定險些繃不住。
“是啊，他還要走了你的電話號碼呢，說會給你打電話。”
隨後，她從包裏掏出了一張折起來的紙，一邊展開一邊繼續興奮地說道：“小誠，姐姐這回因為你可是撞了大運了你知道嗎？你快看看這個！”
程誠看了一眼紙上的內容，是一張萬華商場鋪位租賃申請的表格。
“給我看這個幹什麽？”他又不打算在萬華租店。
程欣一向嘴皮子利索，當即快速解釋道：“我跟你說，我們那二樓電梯對面的一個店子退租了，下月底就撤店，店面不大位置好，租金也不貴，我正想著申請一下試試能不能把我的店換到那去，前天我姐妹兒還打擊我說想租的多了去了，能租到很難，沒想到昨天跟趙延隨口一說，他竟然就應下了！”
她說的有點亂，程誠沒註意聽前幾句，倒是最後一句聽得十分清楚。
“趙延？”
“是啊，我當時真的無心隨口一說，沒想到他這麽爽快，當時讓人就找了一張申請表給我，說這事保證幫我辦了。”
一想到馬上就能換到位置好的店面，程欣心裏就忍不住激動。
她的美甲店在萬華商場裏的位置實在太偏，客流量也不大，全靠一些老客撐著收入，早兩年前她就已經惦記著要換個店面了，可無奈有店面空出來的機會不多，好容易碰上有合適的又被那些有門路的搶了先，她就是有再多錢也租不到。
程誠總算是理清了前因後果，但還是有些懵，“無緣無故的，他為什麽要幫你？”
程欣以為他大清早犯呆，笑道：“還能為什麽，因為你們是老同學唄，姐能拿到這張表全看你的面子啊。”
程誠一下子啞了。
看他的面子？趙延對他這個老同學……還真是有義氣……
“當然了，不管你跟趙延以前熟不熟，咱都不能讓他白白幫我這個忙。”程欣大咧咧地一把摟住程誠的脖子，安排得明明白白，“這兩天你有時間就約他吃個飯吧，叫上薛劉洋，你們老同學之間聯系聯系感情，正好也讓我借機表達一下感激之情，所有費用全包在我身上了。”
程誠聽她這話，明明沒喝水卻猛地嗆了一下，還沒緩勻了氣就急忙道：“不行！”
程欣以為摟脖子太狠了，勒著了他，忙松開手，“為什麽不行？”
程誠被問得一楞，是啊，為什麽不行，在姐姐看來，這只是他們老同學正常聚個會而已，又能幫她一個大忙，真沒有拒絕的理由。
就連他自己，嘴上說著不行，心裏其實也別扭著期待能和趙延再一次相遇。
程欣看著自家弟弟的臉色變了幾變，忽然一驚一乍地指著他，“呀！你不會是……”
程誠見她一臉猜到了什麽的樣子，以為自己的秘密被窺破，慌了神，忙垂下頭。
程欣後半句終於吐出來：“你不會是跟趙延有過節吧？”
她說著還瞪起眼，“他欺負過你？”
程誠連忙否認，暗暗又松了口氣。
“那你到底為什麽啊？”程欣一邊說著一邊想到程誠一向性子孤僻，朋友又很少，除了薛劉洋也從沒聽他跟哪個老同學聯系過，不答應可能是不願意與人交際的原因吧。
所以，沒等程誠回答，她便嘆了口氣：“算了，你要實在不想去也沒什麽，我讓薛劉洋約他吧，到時候我再看著給他點好處，算是還了人情了。”
程誠聽她忽然改了口，卻隱隱失落後悔起來，看她收起了申請表放回包裏，欲言又止。
就是單純的老同學見面吃個飯而已，又有姐姐和薛劉洋在，不去倒顯得自己不對勁。
“姐！”
“嗯？”程欣拿起包，正要走。
程誠對著她疑惑的目光反不知道怎麽開口了，胡亂問：“你這就走？”
“嗯，你還等著去上班，我就不在你這耗了，還有事呢。”
程欣說著就往門口走。
程誠眼見著她要走到門邊了，心裏反倒什麽都顧不上了，趕緊又問：“對了，你打算什麽時候請客？”
“說不準呀，先問問薛劉洋吧，還要問問趙延什麽時候有空。”
程誠“哦”了一聲，追上兩步，“那要不還是我幫你約吧，我想想，這畢竟是幫了你的忙，麻煩劉洋也有點不合適……”
程欣一下子咧嘴笑了：“這樣才對嘛，我就知道你舍不得你姐姐我為難，那行，今兒到了商場我問一下趙延的手機號，短信發給你，你看你什麽時候有空就跟趙延約好時間。”
說著說著她就想順嘴多嘮叨兩句，“不是我說，你這性子太孤僻了也不行，除了薛劉洋一個正兒八經的朋友都沒有，這回難得遇上個老同學，閑著沒事你也多跟人家聯系聯系感情，多個朋友不是壞事……”
程誠像是聽唐僧念咒一樣聽得頭皮發緊，推著她不耐煩了，“沒事你還是趕緊走吧，別耽誤你正事。”
程欣撇撇嘴，到底正事說完了也不再啰嗦了，這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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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機就放在眼前的茶幾上，半小時前程誠試探著給姐姐回了個電話，省得她擔心，結果她正忙著給顧客做指甲顧不得閑聊，草草一句“有事明天再說”就掛斷了。
程誠藏在喉嚨裏的話沒有來得及問出口——趙延呢？他還在嗎？
時光匆匆竟然已經七年多了，最後一次在高中畢業典禮上見面的情景還恍如昨日。
其實曾經的校園生活大部分都已經記不真切了，卻唯有關於趙延的記憶頑固地深刻在腦海裏，怎麽都忘不掉。
有意無意間，他也聽說趙延大學畢業以後去了美國，前途不可限量，甚至還聽說他會在國外定居，再也不會回來。
他雖然心中失落，但也會想，他不回來也好，正好斷了他的念想。
也許再過許多年，他就能一點一點地將他忘個幹凈。
卻從沒想過，他還沒能努力忘掉，他就已經又一次出現在了他的生活裏。
程誠兩眼空空地對著手機發了會呆，忽又想起之前猛一聽到趙延的聲音時嚇得立刻掛掉電話的樣子，懊惱地擡手敲了敲自己的腦袋。
笨蛋，像個傻瓜一樣！
……
“叮咚~叮咚~”
“叮咚~叮咚叮咚叮咚！”
門鈴聲急促。
程誠被驚醒，不情不願地睜開眼下床去開門。
“小誠！開門啊！小誠！”
門一開，程欣劈頭蓋臉就是一吼：“幹嘛呢你！老半天不開門！手機關機，打電話打不通！”
程誠趕緊側身讓她進來，揉了揉頭發解釋道：“睡覺呢，一聽到你敲門就趕緊起來了。我手機昨天晚上沒電，充著電呢沒開機。”
程欣進門後毫不客氣地一屁股墩到沙發上，倚著靠枕聽他解釋完了才說：“嚇我一跳，敲門不開，電話不通，我還以為你出了事兒呢。”
程誠還有些困，聲音裏透著些慵懶：“我都這麽大的人了，能出什麽事啊。”他說著擡頭看了一眼客廳的掛鐘，時針指在五和六之間。
“才五點多？你怎麽起這麽早就來了？”
程欣臉上帶著喜悅，回答：“你還不知道我啊，我是無利不起早，找你有好事。”
“什麽好事？”程誠從桌上的暖瓶裏倒了兩杯溫開水，一杯給她，一杯自己喝。
程欣端起杯子，咕咚咕咚一大口就喝掉了半杯，隨手一抹嘴，“就是昨天的事，我們商場新來的主管，你跟薛劉洋的老同學。”
程誠拿杯子的手頓了一下，“哦，你說這事啊。”
他面上故作平靜，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輕松一些，“其實也不是很熟的同學，畢業之後就沒聯系過了。”
程欣聽他這麽說一下子坐直了身，有些驚訝地道：“不是吧？我聽趙主管的口氣還以為你倆曾經很熟呢。”
“你把我名字告訴他了？”程誠不禁緊張起來，臉上的鎮定險些繃不住。
“是啊，他還要走了你的電話號碼呢，說會給你打電話。”
隨後，她從包裏掏出了一張折起來的紙，一邊展開一邊繼續興奮地說道：“小誠，姐姐這回因為你可是撞了大運了你知道嗎？你快看看這個！”
程誠看了一眼紙上的內容，是一張萬華商場鋪位租賃申請的表格。
“給我看這個幹什麽？”他又不打算在萬華租店。
程欣一向嘴皮子利索，當即快速解釋道：“我跟你說，我們那二樓電梯對面的一個店子退租了，下月底就撤店，店面不大位置好，租金也不貴，我正想著申請一下試試能不能把我的店換到那去，前天我姐妹兒還打擊我說想租的多了去了，能租到很難，沒想到昨天跟趙延隨口一說，他竟然就應下了！”
她說的有點亂，程誠沒註意聽前幾句，倒是最後一句聽得十分清楚。
“趙延？”
“是啊，我當時真的無心隨口一說，沒想到他這麽爽快，當時讓人就找了一張申請表給我，說這事保證幫我辦了。”
一想到馬上就能換到位置好的店面，程欣心裏就忍不住激動。
她的美甲店在萬華商場裏的位置實在太偏，客流量也不大，全靠一些老客撐著收入，早兩年前她就已經惦記著要換個店面了，可無奈有店面空出來的機會不多，好容易碰上有合適的又被那些有門路的搶了先，她就是有再多錢也租不到。
程誠總算是理清了前因後果，但還是有些懵，“無緣無故的，他為什麽要幫你？”
程欣以為他大清早犯呆，笑道：“還能為什麽，因為你們是老同學唄，姐能拿到這張表全看你的面子啊。”
程誠一下子啞了。
看他的面子？趙延對他這個老同學……還真是有義氣……
“當然了，不管你跟趙延以前熟不熟，咱都不能讓他白白幫我這個忙。”程欣大咧咧地一把摟住程誠的脖子，安排得明明白白，“這兩天你有時間就約他吃個飯吧，叫上薛劉洋，你們老同學之間聯系聯系感情，正好也讓我借機表達一下感激之情，所有費用全包在我身上了。”
程誠聽她這話，明明沒喝水卻猛地嗆了一下，還沒緩勻了氣就急忙道：“不行！”
程欣以為摟脖子太狠了，勒著了他，忙松開手，“為什麽不行？”
程誠被問得一楞，是啊，為什麽不行，在姐姐看來，這只是他們老同學正常聚個會而已，又能幫她一個大忙，真沒有拒絕的理由。
就連他自己，嘴上說著不行，心裏其實也別扭著期待能和趙延再一次相遇。
程欣看著自家弟弟的臉色變了幾變，忽然一驚一乍地指著他，“呀！你不會是……”
程誠見她一臉猜到了什麽的樣子，以為自己的秘密被窺破，慌了神，忙垂下頭。
程欣後半句終於吐出來：“你不會是跟趙延有過節吧？”
她說著還瞪起眼，“他欺負過你？”
程誠連忙否認，暗暗又松了口氣。
“那你到底為什麽啊？”程欣一邊說著一邊想到程誠一向性子孤僻，朋友又很少，除了薛劉洋也從沒聽他跟哪個老同學聯系過，不答應可能是不願意與人交際的原因吧。
所以，沒等程誠回答，她便嘆了口氣：“算了，你要實在不想去也沒什麽，我讓薛劉洋約他吧，到時候我再看著給他點好處，算是還了人情了。”
程誠聽她忽然改了口，卻隱隱失落後悔起來，看她收起了申請表放回包裏，欲言又止。
就是單純的老同學見面吃個飯而已，又有姐姐和薛劉洋在，不去倒顯得自己不對勁。
“姐！”
“嗯？”程欣拿起包，正要走。
程誠對著她疑惑的目光反不知道怎麽開口了，胡亂問：“你這就走？”
“嗯，你還等著去上班，我就不在你這耗了，還有事呢。”
程欣說著就往門口走。
程誠眼見著她要走到門邊了，心裏反倒什麽都顧不上了，趕緊又問：“對了，你打算什麽時候請客？”
“說不準呀，先問問薛劉洋吧，還要問問趙延什麽時候有空。”
程誠“哦”了一聲，追上兩步，“那要不還是我幫你約吧，我想想，這畢竟是幫了你的忙，麻煩劉洋也有點不合適……”
程欣一下子咧嘴笑了：“這樣才對嘛，我就知道你舍不得你姐姐我為難，那行，今兒到了商場我問一下趙延的手機號，短信發給你，你看你什麽時候有空就跟趙延約好時間。”
說著說著她就想順嘴多嘮叨兩句，“不是我說，你這性子太孤僻了也不行，除了薛劉洋一個正兒八經的朋友都沒有，這回難得遇上個老同學，閑著沒事你也多跟人家聯系聯系感情，多個朋友不是壞事……”
程誠像是聽唐僧念咒一樣聽得頭皮發緊，推著她不耐煩了，“沒事你還是趕緊走吧，別耽誤你正事。”
程欣撇撇嘴，到底正事說完了也不再啰嗦了，這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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