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三章 暮夏的苦西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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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天慢慢的走到了尾聲。

三十歲的安楓也快要三十一歲了。成年以後,日子像一瀉千裏的大江大河,一個人,就像一顆小石子,被時光打磨著、沖刷著。小學時的六年,安楓總是覺得日子過的好慢好慢,她期盼著快快長大,她渴望著成為一個大人。然而,一眨眼,她的人生已經過去了三分之一。

小的時候,每個人都有很明確的目標,好好學習,考上一個好大學,找一份好工作,然後結婚、生子。高度統一的軌跡使得安楓認為人生就應該這樣度過。可是隨著年紀的漸漸增長,她越來越不相信這種模式。既然每個人都是獨一無二的,那麽一百個人就應該有一百種生活模式。

高度統一的人生,只是有利於社會的穩定。而穩定的代價則是個性的犧牲。

黃梓儒已經進入了三十一歲的旅程,由於身邊沒有家人,她常常會忘記自己的年齡,時而以為自己仍是二十幾歲,時而又以為自己已經三十三歲。黃梓儒是最最不相信什麽“人生的意義在於努力奮鬥”這種話的,如果她有足夠的錢,她寧願現在就退休,環游世界。

但是,不幸的是,她存錢的毅力遠遠不能匹配她的隨心所欲生活的幻想。所以,她還是得乖乖的去上班,乖乖的去掙錢。

王一寧去日本出差一周。臨走前,他拜托黃梓儒去照看他養的小貓。

這是黃梓儒第一次去王一寧家,王一寧的家在十六層,是一套四室兩廳的公寓。房子坐北朝南,格局寬敞,陽光充足。一個人的家,反映了他的精神世界。王一寧邀請黃梓儒去他的精神世界,黃梓儒既受寵若驚,又充滿了難以抑制的窺視欲。

她暢游在王一寧的家裏,好奇的看他的客廳、廚房、書房、客房和臥室。黃梓儒小心翼翼的推開一扇又一扇的門,生怕留下什麽痕跡。不出黃梓儒所料,王一寧的家布置的很簡單,灰白色的主色調,墻壁上有幾幅色彩柔和的抽象畫。清清爽爽、簡簡單單。

但是有一間客房,它的布置卻與整套房子大不相同。這件客房是昂貴的歐式風格,不算奢華,但每一件家具,每一幅畫,都流露著價值不菲,low 人勿近的疏離感。

黃梓儒的好奇心一下子被勾了起來,為什麽在王一寧的家裏,會有這樣一處與其他房間格格不入的空間?這個房間的背後,是否有一個特別的故事?

黃梓儒到陽臺上查看王一寧的小貓。每當門鈴叮咚一響,這只小貓就全身戒備,眼睛骨碌碌的左看右看,所以王一寧叫他王叮咚。黃梓儒幫王叮咚換了喝的水,又給他倒滿了新的貓糧,然後黃梓儒坐在陽臺上的藤條秋千椅上,抱著王叮咚前後搖晃。

不一會兒,王叮咚就被黃梓儒晃的睡眼朦朧,昏昏欲睡。

看著王叮咚那乖巧可人的小模樣,黃梓儒不由自主的哼起了搖籃曲。一瞬間,黃梓儒被自己這種母愛的表現嚇了一跳,她可是不婚不育的黃梓儒,怎麽會對一只貓哼搖籃曲?

早已做完了查看貓咪的工作,但是黃梓儒卻不想離開。靠在王一寧的藤椅上,黃梓儒有一種極度舒適的感覺。面對王一寧時,黃梓儒是逃避的,她無法坦然面對王一寧對她的感情。但當她獨自一人在王一寧的家裏時,黃梓儒卻充滿了強烈的好奇心與窺視欲,她想要知道在這座房子裏發生的一切。黃梓儒想要知道,王一寧會在家裏做什麽飯,看什麽書,坐在哪裏發呆,以及在沙發上想著誰。

黃梓儒嘆了口氣,她覺得自己真是一個十分奇怪的女人,自相矛盾到了一種可笑的地步。

她輕輕的撫摸著王叮咚,想像著王一寧撫摸著他的樣子。黃梓儒突然覺得,她很想念王一寧。沒有王一寧的日子,她的生活過的像沒滋味的白開水。後知後覺的,黃梓儒竟然對王一寧產生了依賴感。

也許喜歡一個人,是從依賴開始的吧。

在王一寧的“精神世界”裏游蕩了兩個小時,黃梓儒悄悄的關上了門,終於走出了王一寧的家。黃梓儒暗自揣摩著,這會不會是王一寧的小心機?他想黃梓儒睹物思人?但她不得不承認的是,這種小心機似乎奏效了。

三天後,極致游戲。

和張曉、宋星漢開完早會後,黃梓儒去休息區續杯咖啡。在休息區的長桌上,黃梓儒看到了幾盒日式點心,整整齊齊的摞在一起。黃梓儒心裏一喜,王一寧回來了?黃梓儒的心跳莫名的加快,她有些緊張,又有點害羞。

黃梓儒滿懷期待的走出休息區,悄悄的觀察著王一寧的辦公室。 王一寧的辦公室有兩面落地玻璃,但是此時卻被百葉窗遮蓋的嚴嚴實實,令人難以一探究竟。

回到座位,黃梓儒喝了幾口咖啡,故作不經意的問道:“王一寧從日本回來了嗎?” 宋星漢回答道:“對,他早上來過辦公室。” 黃梓儒有點驚訝的問道:“來過,他現在不在公司嗎?” 張曉轉過頭來,說道:“梓儒姐,你不知道嗎?老大今天去上海見投資人了。”

一股失望的情緒像一場暴雨,淹沒了黃梓儒的心田。王一寧剛剛回來,就又離開了。更令黃梓儒郁悶的是,王一寧告訴了其他人他的行程,卻獨獨沒有告訴她。

現在的王一寧,真的只把她當作一個普通朋友和一個普通員工了嗎?但,這不正是她之前想讓王一寧做到的嗎?黃梓儒覺得有點委屈,但她更生自己的氣,因為她根本沒有資格委屈。

黃梓儒驚覺,她竟然是一個矯揉造作的女人。

“梓儒姐,你沒事吧?怎麽感覺你的臉色不大好啊?” 張曉關切的問道。黃梓儒苦笑了一下,說道:“沒事,咖啡有點苦。”

咖啡再苦,苦得過黃梓儒的追悔莫及嗎?

好不容易熬過了工作時間,無精打采的黃梓儒下班回家。走到小區門口,黃梓儒意外的發現王一寧在等她。一瞬間,一種甜蜜的令黃梓儒想哭的情緒湧上了心頭,她做了好幾個深呼吸,才避免了一出涕淚橫流的尷尬場面。

黃梓儒帶著難以抑制的欣喜走向了王一寧,她笑著問道:“王一寧,你等很久了嗎?” 看到黃梓儒,王一寧有點驚訝,隨即平靜的說道:“你下班啦? 我來接我的學妹,我們今晚要一起去校友聚會。”

黃梓儒身邊的甜蜜粉紅泡泡瞬間變成了苦澀的,她不悅的問道:“你學妹也住這個小區嗎?” 王一寧說道:“不是,她在附近和朋友聚會,剛好你們小區這邊有停車位,所以我就在這裏等她。”

黃梓儒竭力控制住自己生氣的情緒,說道:“噢,今天竟然有空位,平時都是很滿的。” 王一寧笑了一下,說道:“對了,謝謝你幫我照看王叮咚。我今天回家,看到他非常健康。”

黃梓儒腹誹道:難道我還能把他毒死不成?

這時候,一個苗條的女孩走了過來。

“學長,等了很久了嗎?” 她巧笑倩兮,溫柔的看著王一寧。黃梓儒失望的發現,這女孩笑起來,竟然有兩個小梨渦,甚是可愛。她轉過頭來,看看黃梓儒,問道:“這位是?” 王一寧笑著回答道:“這是我的同事黃梓儒。” 那女孩把手伸過來,笑著說道:“你好,我是言菁菁。”

握著言菁菁的小手,黃梓儒百味陳雜。

王一寧,這麽快就移情別戀了嗎?男人果然都沒有心。

黃梓儒失望至極,在王一寧的心裏,她只是一個同事嗎?不久前,他還對她說喜歡她。可是現如今,他已經和一個可愛的學妹成雙入對了。

黃梓儒露出一個勉強的笑容,擺擺手說道:“那我回家了,你們也去參加校友聚會吧。”

一轉身,黃梓儒便笑意全無,面色冰冷的往家裏走。黃梓儒覺得很憤怒,但比起生王一寧的氣,她更氣自己。她討厭自己後知後覺,當失去了王一寧時才知道珍惜他。

但是,王一寧對她的喜歡就是那麽的淺嗎?畢竟,距離他一開始的表白,還不到兩個月。

黃梓儒想像著王一寧和言菁菁在一起時的甜蜜畫面。言菁菁一定是小鳥依人的靠在王一寧的肩頭,甜美嬌俏。王一寧雖然是面無表情,但他的心裏卻是是暖暖的。

一股酸痛的感覺襲上心頭,黃梓儒覺得她那雙細高跟鞋快承受不住她沈重的身體了。

回到家後,黃梓儒打開冰箱,掏出一盒切好的西瓜,坐在椅子上,大口的吃了起來。她既需要西瓜的冰涼來消解她的怒火,又需要西瓜的甜味來遮蓋她的苦楚。此時此刻,沒有什麽是比西瓜更適合的食物了。

漸漸地,黃梓儒發現嘴裏的西瓜已經沒有了味道,只剩下了一個唉聲嘆氣,顧影自憐的自己。原來,喜歡一個人,竟是這麽痛苦的一件事?

不知道,過去的王一寧,是否也因為黃梓儒而痛苦過?但是,這一切都不重要了,因為王一寧已經有了言菁菁。

黃梓儒又深深的嘆了口氣,下勺去舀盒子裏的西瓜,卻沒有註意到西瓜早已一塊兒都不剩了,盒子裏只剩下了紅色的西瓜汁和無味的空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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