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七章 湖上的天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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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幾日,黃梓儒在酒吧遇到了一個四十歲的大叔。大叔對黃梓儒展開了熱烈的追求,上下班接送,送花,所有俗套的招數應有盡有。黃梓儒對大叔倒也不反感,對她而言,嘗試和一個中年卻不算油膩的大叔交往也不算什麽不好的事。

王一寧的心情壞到了谷底。

王一寧聰明、理性,做事穩紮穩打,步步為營。但是黃梓儒卻是一個不按套路出牌的奇女子。在一起工作了小半年了,王一寧並不覺得黃梓儒有喜歡上他的趨勢。可能是因為太理性,所以王一寧做事有些過於謹慎,如果看不到對方有喜歡上他的可能性,他是不願意表白的。

沒想到,王一寧三十三歲了,還在暗戀的泥沼裏苦苦掙紮。

心情低落的王一寧決定去游泳館游泳,他想通過運動來排解自己郁悶的心情。王一寧帶好泳帽和泳鏡後,整個人紮進水裏,在屬於自己的泳道裏飛馳前行。整個世界都從他的眼前消失了,只剩下淺綠色的水和灰白色的天花板。水的浮力給了王一寧心理上的支持,讓他覺得他的世界不會一直墜落。

連續游了二十分鐘,王一寧決定休息一會兒。他靠在泳池邊,把泳鏡推到了頭上,獨自一人喘氣。王一寧反思道,為什麽他那麽的害怕被黃梓儒拒絕?是因為自尊心?是因為害怕徹底失去黃梓儒?還是他不能接受自己的失敗?

“一寧哥,你也在這裏游泳啊?” 一個年輕的聲音傳入王一寧的耳朵裏,他側頭一看,肖亦晚微笑著站在他旁邊的泳道。肖亦晚的身材清瘦卻結實,配上他清澈的眼睛,整個人流露出一股清冽的少年感以及無所畏懼的青春感。

三十三歲的王一寧突然有一種衰老的感覺,這種感覺並非源於他外表的變化,而是他內心裏的疲倦和患得患失。如果王一寧現在是二十二歲,他會不會更加勇敢?他會不會像肖亦晚那樣渾身上下散發著自信的氣息?他會不會一往無前,敢想就敢做?

王一寧與肖亦晚閑聊了幾句,兩個人便各自回歸自己的泳道,像兩條魚在水裏恣意暢游。水裏的世界很安靜,也很單純,是一片不受煩惱侵襲的保留地。

又游了一會兒,王一寧把雙手撐在泳池邊,從水裏跳上了岸。他沖了個澡,吹幹了自己濕漉漉的頭發,突然有了一種頓悟的感覺。如果他不跟黃梓儒表明心意,他永遠都不會有機會跟她在一起。如果他繼續沈默不語,他們倆的關系會同過去三年一樣,一成不變。

王一寧決定,無論如何,他要告訴黃梓儒他喜歡她,他想要和她在一起。

從游泳館裏出來,王一寧給黃梓儒打了個電話,約她在寧江公園見面。等了三十分鐘,黃梓儒穿著一件簡單的淡綠色吊帶裙,踩著一雙銀色的細高跟鞋,自信又嫵媚的走了過來,她的外表像一個甜美嬌俏的少女,然而內心卻是一顆成熟女人的強心臟。

摘掉墨鏡,黃梓儒笑著問道:“王一寧,什麽事啊?大周末的把我叫到公園裏來?你不會是要和我討論工作吧?在公園裏加班也是加班哦!”

王一寧有點緊張,突然忘記了自己在過去三十分鐘裏打好的腹稿。他神色嚴肅的看著黃梓儒,一言不發。

黃梓儒眉頭一皺,腹誹道,他不會是讓我走人吧?應該不至於吧,公司運作良好,我又沒做什麽錯事。再怎麽著我們也是三年的朋友了,他不會這麽絕情吧。可是如果他真的要開除我,我該怎麽辦?該死,昨天又買了名牌高跟鞋!!

黃梓儒倒吸了一口涼氣,小心翼翼的問道:“你想跟我說什麽?”

王一寧嘆了口氣,說道:“黃梓儒,你真的喜歡那個大叔嗎?還是,跟他玩玩而已?”

黃梓儒困惑的看著王一寧,心裏想著,難道是那個大叔跟王一寧告狀說我玩弄他?應該不至於吧,我們才交往兩周而已,八字還沒一撇呢。

黃梓儒問道:“你為什麽問我這個?這件事應該跟我的工作沒有關系吧。”

王一寧回答道:“跟工作沒有關系,但是跟我有關系。”

黃梓儒更加的困惑,她問道:“跟你有什麽關系啊?你不要告訴我那個大叔是你的同父異母的哥哥,我可承受不住這麽狗血的戲碼。”

王一寧無可奈何的看著黃梓儒,輕聲說道:“有關系,因為,我喜歡你。”

雖然聲音不大,但黃梓儒還是聽的清清楚楚。老板突如其來的表白讓黃梓儒不知所措,她瞪大了眼睛,問道:“你在跟我表白嗎?這難道不算是職場性騷擾?你不會是想要跟我進行權色交易吧?”

王一寧無語的看著黃梓儒,然後說道:“在你的心裏,我就是這個樣子的嗎?”

看著表情認真的王一寧,黃梓儒正經了一點,她問道:“你真的喜歡我嗎?可是為什麽過去的三年,你什麽都不告訴我?”

王一寧神色緊繃的看著黃梓儒,問道:“黃梓儒,你喜歡我嗎?”

黃梓儒仔細的看著王一寧,他的臉有些蒼白,眼睛在耀眼的陽光下也有些睜不開。但王一寧焦灼的神情令黃梓儒相信,他沒有在開玩笑。

王一寧,是真的喜歡,黃梓儒。

黃梓儒問自己,她喜歡王一寧嗎?在過去的三年裏,她可否對王一寧有過一絲一毫的心動?黃梓儒發現,對於這個問題,她沒有答案。其實,她已經很久沒有心動的感覺了。談戀愛,對於她而言,就像吃飯、上班這樣,是一個稀疏平常的事情。談戀愛,真的需要心動嗎?還是有一點點的吸引力就足夠了?

黃梓儒沈默的看著王一寧,沒有說話。

尷尬了片刻,王一寧認為他已經知道了黃梓儒的答案,於是苦笑了一下,說道:“我知道了,你不要有心理負擔。”

黃梓儒平靜的問道:“王一寧,你真的喜歡我嗎?你不知道我是什麽樣子的女人嗎?”

王一寧也平靜的看著她,回答道:“我知道。”

黃梓儒繼續問道:“你不知道我是不婚主義者嗎?你不知道我不願意安定下來嗎?你不知道我交往過很多男人嗎?你不知道我根本不把談戀愛當成重要的事嗎?”

王一寧回答道:“我知道。”

黃梓儒眉頭微蹙,問道:“那你,怎麽會喜歡這樣子的我?”

王一寧回答道:“因為你是黃梓儒。每次你笑的時候,我就心跳加速。每次你跟別的男人談戀愛的時候,我就無法克制的生氣。每當你看向別處的時候,我就希望你能側過臉來,認真的看看我。”

感動,像被月亮吸引的潮汐般,湧進了黃梓儒的心海。她已經記不清楚,自己上一次感動是什麽時候了。黃梓儒是交往過很多男人,但她覺得自己從未愛上過誰,也不曾被哪個男人感動過。黃梓儒以為自己是一個心如死灰的女人,是一個不會被誰感動的女人。但她,措不及防的,就被王一寧感動了。也許是因為,王一寧是一個過分實事求是的人,黃梓儒相信他的話不含一絲一毫誇張和虛假的成分。

可是,感動等同於喜歡嗎?

黃梓儒看著王一寧的眼睛,王一寧看著黃梓儒的眼睛。

黃梓儒先低下頭來。

王一寧嘆了口氣,帶著勉強的微笑,說道:“黃梓儒,我們還能像以前那樣子一起工作嗎?”

黃梓儒點了點頭。

王一寧說道,“那好,周一辦公室見。” 王一寧轉身,留給黃梓儒一個落寞的背影。

黃梓儒嘆了口氣,她不知道自己應該有什麽樣子的感受。被人喜歡,總歸是一件好事吧?可是,她會不會已經狠狠的傷害了王一寧?王一寧跟她交往過的每一個男人都不同,王一寧,是她的朋友,是她珍視的人,是她想要一直留在身邊的人。

黃梓儒沿著公園的內湖慢慢走著,一只天鵝懶洋洋的浮在水面,一動不動。黃梓儒認真的想著,她是不是一個缺乏愛的能力的人。也許是她年少時的不幸福,令她喪失了愛一個人的動力。她把所有的愛都給了自己,因為她覺得這個世界根本不值得她去付出,她只想快意人間,自由自在。

等有一天,當她老去,從這個世界消失,她也不需要有任何人記得她,她想和這個世界有一個徹徹底底的了斷。

一陣微風襲來,輕輕吹起黃梓儒精致的頭發,一絲遺憾浮現在黃梓儒的臉上。她想著,為什麽自己不能像安楓那樣,真摯的喜歡著一個人?為什麽她不可以把自己毫無保留的交給愛情?

懶洋洋的天鵝突然拍打翅膀,從湖面上低低的起飛,然後消失在黃梓儒的視線裏。黃梓儒想著,也許她就像這只天鵝,適合一個人覓食,一個人休憩,一個人孤獨。

也許,這就是他們這種人的宿命。

黃梓儒突然為王一寧不值起來。不論以什麽標準,王一寧都是一個出色的男人,但不幸的是,他看女人的眼光卻不怎麽好。自嘲的笑意浮現在黃梓儒的臉上,她無可奈何的嘆了口氣。

穿過茂密翠綠的小樹林,黃梓儒走到了湖的另一邊。

她驚訝的發現,兩只天鵝沐浴在湖邊,交頸而立。

原來,這只懶天鵝,是有戀人的。而孤單著的,其實只是她自己。

黃梓儒笑了,是一種真誠的,祝福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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