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心】：你不明白……

【趙閱】：我有什麽不明白的，你可以都告訴我，我可以試著去理解你，明白你……

【沒有心】：我父母早亡，被外婆撫育長大，可是外婆在我大一那一年就去世了，我的學費、生活費，都靠著獎學金、助學貸款和自己的勤工儉學，可是我一個人，在這個大大的城市裏，能找到的最好的兼職工作，都是靠著這張臉……

【趙閱】：這些你都沒跟我說過……

【沒有心】：那時候你一擲千金，我也知道自己不過是個孤兒，一個沒有人脈、沒有資源，什麽都幫不了你的大學生，對你說這些，倒像是賣慘找你討好處了……愛情應該是平等的，我不願你看不起我……

【趙閱】：我沒有看不起你……

這句話說得有些心虛，趙閱的聲音底氣不足。

【沒有心】：我從前與你在一起的時候，滿心以為愛情是天底下最重要的事，哪怕我這樣一個孤零零的人，在這人世間行走時，也不是沒人愛……有人欣賞我、關心我、照顧我，為了我大費周章地辦生日宴，這真是頂頂好的事……所以哪怕知道你不那麽全心全意，不那麽重視我們之間的感情，我也仍然舍不得分手……你給的真心，比我遇到所有人給的都要好，都要多……最難過的時候，我甚至真的想過，假如你願意娶我，我一定要當一個好妻子，不讓你煩心，如果你不願意娶我，我也能當個好的情人，不要在意太多其他，只當一個好的情人，只要你對我有幾分真心，便算幾分……

趙閱完全沒想到程蕊在跟自己的戀情中，竟然這麽不開心。

他以為自己用華服美食、鮮花美酒澆灌的關系，女生應該十分高興才對，他以為自己風趣幽默、博聞強記，程蕊應該十分愉悅才對，哪能想到她因為心靈上受到的痛苦和折磨，把自己放得如此卑微，甚至早已預見自己會是一個三心二意的浪蕩子，也仍然癡心……她完全沒有享受這段感情，反而在這段感情中不斷流失著生命力！

【趙閱】：我不會了，我再也不會讓你難過了，以後會好好愛你，一輩子都只愛你一個人……

樹影搖晃，篝火明滅，程蕊突然這樣平平靜靜對他掏心掏肺，反而讓他更慌了，他寧願她生氣、哭鬧，怎樣都好，就是不要這樣平靜。

【沒有心】：自從來到這個游戲世界，我先是跟朋友們在淺溪村求生存，又落難流浪，輾轉到舟楫村求生存，在這一路上，我的朋友們信任我，將自己的性命托付在我手上，事事由著我安排……我沒有想到，再次見到你的時候，我的心境已經不一樣了……我所說的分手，也是真的分手，並不是拿喬或者欲擒故縱什麽的，也是真心希望你能放開，不要執著這段感情了……

【趙閱】：哪裏就不一樣了，怎麽就心境不一樣了，這才幾天，你……你是看上其他人了嗎？

程蕊聞言搖了搖頭，又把自己的心裏的感受再捋了一遍。

【沒有心】：也許是我對愛情的看法變了吧……因為親緣淡薄，我從前一心把愛情當做人生中最重要的事，你本質上是個善良的人，遇到你，我很珍惜，像抓住浮世最後一根救命稻草……但是現在，我有了更多獨自一人在世界上闖蕩的勇氣和信心，既不願意委屈你遷就我，也不願委屈自己遷就你，世界上還有很多比構建一段親密關系更有趣、更精彩的事，等著我去探索，不是嗎？

聽到這裏，趙閱整個人如墜冰窟。

他如少年般熊熊燃燒的愛戀之情，當頭被澆了一盆冷水。

程蕊這樣說，他又哪裏還不明白，這個女孩子的世界已經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從前那雙滿滿都是自己的眼睛，如今已經看向了浩瀚的世界，所以她能夠始終平靜地對待自己，對待一份已經成為過去式的感情。

【趙閱】：蕊蕊，這個游戲世界，這些，都是假的呀……你不要被這些迷惑了，咱們總要回真實世界的，你一個女孩子，打拼不容易，我知道你不圖我什麽，可是頭疼腦熱的時候、遇到挫折的時候，我可以在旁邊關心你，照顧你呀……

【沒有心】：這個世界雖然是一個虛構的游戲世界，我卻在裏面找到了真正的自己……我喜歡這樣的自己，能夠和朋友們齊心協力地解決問題，能夠把一片荒蕪之地建設起來，能夠所有的事情安排得井井有條，能夠得到人們的信任和托付……我體會到自己有能力去做很多事……

【趙閱】：好了，你別說了……我知道了……

雖然心頭苦澀，但趙閱不得不承認，他忽然間懂得了程蕊說的那種感覺，當年他急於擺脫父母的名望，想要做一番屬於自己的事業，那種要靠自己的能力改造世界的熱情——他更知道，當他小有成就，那種擁有屬於自己的勝利果實而不是任何人的饋贈的滋味。

他只是沒有想到，一個嬌弱美麗又被貧窮死死困在自己階層的女孩子，竟然也生出這等野望。

【沒有心】：你知道？

程蕊覺得自己都還沒怎麽梳理明白，她只是朦朦朧朧似有所覺，連自己也不太說得明白。

【趙閱】：我知道，是我讓你對愛情失望了……你現在就是只想搞事業，不想談戀愛，對不對？不管對象是我還是別人，你都不願意再把人生的重點放到一段親密關系上對不對？不管是這個虛擬世界還是外面的真實世界，你都想看看靠著自己的能力能夠走到哪一步，對不對？

【沒有心】：……好像……

【趙閱】：沒關系，我懂，我都懂，我很高興，你能有這等雄心壯志，我也喜歡你這樣能幹的一面……你不要有壓力，雖然我愛慕你，但不會再像從前那般死皮賴臉追著你求覆合了，你大可把我當做一個……普通朋友，一個合作夥伴，咱們今後就正常往來，總有一日，你會發現，戀愛和事業可以一起搞的……

【沒有心】：普通朋友？合作夥伴？

【趙閱】：行嗎？

【沒有心】：行吧……那你先把傷人毀物的賬結一下，這些被你們打成“重傷”的居民，每人賠一兩金，毀壞的屋舍、城墻另算……

【趙閱】：一兩金？你這個女人！是不是真的沒有心？

自從刀幣開始流行後，舟楫縣的玩家又開始將刀幣與黃金白銀掛鉤，一兩銀子可以換一千刀幣，一兩金子可以換1000刀幣，雖然這種造型的刀幣只能在舟楫縣內流通，但金銀確實是全服通用的，飛月俱樂部的人這段時日奔波售賣舟楫縣的東西，好不容易才攢下一些金子，沒想到這麽一鬧，全得給賠出去。

【沒有心】：這些NPC可精著呢，有足夠的錢財安撫還好說，沒有足夠的錢財，倘若心中懷恨，什麽時候摸到你們家裏，把你們給殺了，可就得不償失……

得知戀情無望，趙閱看著面前這個獅子大開口還一點也不肯打折的女人，最終只能咬牙答應她的要求。

反正，錢沒了，還能再賺嘛，都是，游戲幣，游戲幣……

律小江本來還正在發愁，不知怎麽安撫這些死而覆生後問題多多的NPC，程蕊卻眼睛一眨給她送上來大量金子，兩人合夥編排了一個更圓滿的故事：外邦友人，被邪魔入侵，大肆殺戮，傷我居民，幸得神女庇佑，驅邪魔、救傷患，方得平息，現外邦友人深感愧疚，願給傷者每人一兩金，撫恤傷患，聊表歉意。

有了這一手騷操作，沒有哪個居民對那些外邦人的殺戮有意見了，甚至不少NPC都有一種“怎麽被砍的不是我”的遺憾。

【小醜的信條】跑商回來，本來正為自己這一趟收獲頗豐而開心，再想到之前得到的鮫人淚，甚至開始籌劃用財物找鮫人買鮫人淚了，這樣就能像舟楫縣的玩家一樣，維持正常世界的生活……結果他一回來，得知家底都被折騰沒了，看著自家老板那張臉，怎麽看怎麽欠揍，但是想想自己的工資條，最終還是沒有揍下去。

但也正是因為趙閱鬧的這一出，讓舟楫縣的眾人從馮朵朵離世的悲傷中走了出來，對飛月俱樂部突然發難能在城防上迅速撕開一道口子後怕不已，意識到自己也不過是命懸一線的蜉蝣，深刻反省了自己的等級低下以及NPC居民戰力低的問題，重新將精力投入練級和基建中去。

那勁頭，簡直恨不得馬上研發出□□，到時候NPC軍隊人手一把槍，還怕哪個不長眼的玩家來惹事？

除了定期照顧周文，律小江他們又開始了輪流刷副本、搞建設的生活。

這回大家都二十多級了，最適合的副本還是“玄鳥的覆仇”。

飛月俱樂部的人為了表示合作誠意，彌補之前趙閱瞎鬧騰造成的傷害，這回罕見地表示願意無償帶律小江他們下副本。

這個副本適合二十多級的人，卻不適合五十多級的人，飛月俱樂部這就是純粹賣個人情了，希望能把兩邊共同攻略鮫人淚的情誼再找補回來。

雖然早已收了人家的金子作為補償，但是白來的好處，不要白不要，律小江等人從善如流，很快分好組，與飛月俱樂部的人一起組隊進入“玄鳥的覆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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