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難】：我是“蟒部落”的人……

【大江東去】：如果我沒記錯，你的部落，昨日才殺了我們兩個人，說，是誰派你來跟著我？

【阿難】：沒，沒有，沒有人派我……昨日我跟著，跟著捕手們出來獵食，見兩個獵物跳進河裏跑了，也裝作失足落水，在跟著河流到了你們的部落……我向老天爺發誓，我就偷吃了一點點野菜湯，真的沒有幹壞事……

【大江東去】：你為什麽鬼鬼祟祟跟著我們？

【阿難】：我，我，我……我本來想，就在你們部落周圍躲起來，每天，就只拿一點吃的，可是，住在樹林裏太可怕了，你們周圍連個山洞也沒有……我聽你們的人說，要去把其他部落的人帶回來養起來，是，是真的嗎？

這個NPC還舔了舔嘴，雙眼冒著饑渴的綠光。

【大江東去】：現在是我在問你問題，還沒輪到你問我。

【阿難】：是的，神女……我是想，如果神女願意養活我們，我可以帶族人投奔神女……

少年NPC垂下頭去，失落又恭順。

【大江東去】：我怎麽知道你說的是不是真話，萬一你是要害我們呢？我又怎麽知道，你不是引我過去，好叫那些捕手把我們殺了？

【阿難】：不不不，不是這樣的……我不會……

黑瘦的NPC少年，把頭搖晃得跟撥浪鼓似的。

律小江見這叫阿難的家夥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樣，也不再施壓，從自己的空間裏拿出一塊兔肉餅，遞給眼前這個NPC。

結果小少年接過餅來，從泫然欲泣，直接變為嚎啕大哭。

看他哭得情真意切，顯然很久都沒有見過這樣頂飽的食物，律小江和何清陽對視一眼，已然對這個NPC相信了五六分。

至少這種可憐人，都是很容易策反的，哪怕他真的是那些“捕手”派來的探子或者細作，要挖墻角也許就是多一塊餅的事。

名喚阿難的少年，狼吞虎咽地把餅塞進嘴裏，律小江仔細觀察著他。

這個NPC，與目前還待在育兒組幫忙的“光”很不一樣。

游戲世界的一天，對NPC來說是一年，“光”來到基地幾年，好吃好喝，已經從一個瘦弱的小孩子，長成了一個健壯的少年，雖然才只有十二歲，但身體強健，力大無比，常常幫著大人們做許多力活，甚至慢慢改變了他的母親“男孩無用”的思想。

而眼前這個“阿難”，卻是一副餓得近乎要死了的身體，眼神唯唯諾諾，動作輕飄如風，按照他自己一邊嚼著餅，一邊努力說出的信息，他原本是真的快要餓死了，本來昨日“捕手”們出門打獵，就想說如果獵不到東西，便把他殺了，回去做晚餐，給部落中的其他人食用，誰知遇到了何清渠帶著人過來，有了新的獵物，他才躲過一劫。

律小江仔細觀察著他說話，看著他急於交代一切的模樣，覺得不似作為。

如果一個原始人NPC這麽會玩無間道，這個游戲也就太過分了。

最後，經過與何清陽商量，律小江決定帶上這個叫“阿難”的少年，只是並不去“蟒部落”找他的家人，而是繼續按照原定路線，去收攏其他部落的人。

阿難吃飽後，得知眼前的神女並不打算去把他的家人也帶出來養活起來，臉色一僵，耷拉下腦袋，老老實實跟著隊伍走，似乎懷揣很大的心事。

其他原始人都對“神女”的決定沒有異議，只有阿蠻，十分警惕地看著少年阿難，嘴裏還嘟囔著“妖怪”之類的話。

好在之後便沒什麽波瀾，律小江很順利地用食物“交換”到了一大群原始人，只是因為她要求得是要交換得交換一家人，她不願見到骨肉分，所以最後每個部落願意給她的，都是一些年老不能生育且只以前生了兒子的女性，以及她們的兒子。

反正育齡女性是絕對不會給的。

好在律小江也不在意什麽育齡婦女的事，現在她就只需要人手幹活，只給青壯年男性也正好。

這些部落裏因為缺乏工具，青壯年的男性很少從事狩獵工作，畢竟只拿著些木頭和石器，在這種原始森林裏，很容易成為狩獵的對象，再加上不能生孩子，每個部落都會有不少“多餘”的男性，正好便宜了律小江。

返程的時候，律小江在隊頭，何清陽在隊尾，帶著一大群吃飽了飯的原始人，走得雄赳赳氣昂昂。

她正盤算著怎麽渡河以及如何安置這些新招募的原始人，先前那個黑瘦的少年“阿難”又噗通一下跪在她面前，這回可以說是匍匐在她腳下，整個人要多卑微有多卑微，要多懇切有多懇切。

【阿難】：神女，求求你救救我阿娘，我逃了，依她那身子骨，不兩日就要被殺來吃掉的，我把“蟒部落”的一切都告訴你，你們這麽多人，你能讓這麽多人吃飽飯，法力無邊，一定打得過那些“捕手”。

阿難有些語無倫次。他看著“神女”無中生有地給他餅不說，還源源不絕地拿出食物來跟各個部落交換人口，更是餵飽了每一個她交換來的人，這神跡實在讓他震驚，便顧不得會不會被厭棄，再次提出了請求，只希望神女能捎帶著把他的家人也救出來。

律小江面露為難，她才新收來的人手，未見得會聽話，打架不是光看人多人少的問題，這些原始人都有腳，一看打不過跑了，她這不是白給人送人頭嗎？

少年阿難見她不說話，似乎在思考可行性，便愈發急切了。

【阿難】：那些“捕手”不過就是有條蛇尾巴，只要制住了蛇尾，他們什麽本事也沒有！

人身蛇尾？

這下刺激大發了。

從前玩游戲的時候，遇到的NPC再多，絕大部分都是人形的，就算有動物型的，也就純粹是動物，但在這個出問題的服務器裏，不僅有人身魚尾，還有人身蛇尾，策劃實在是惡趣味！不過律小江也懷疑，可能是因為這次她不走尋常路，沒有留在陽城、安邑這些大城和其他玩家爭鬥，而是來到了純粹的荒郊野外。

也許，這些NPC在其他服務器也是存在的，是隱藏彩蛋，但沒有玩家發現過。

可是即便是彩蛋，這些NPC的智能程度也太高了吧！

其他服務器的NPC，大多就是老村長和淺溪村那些村民的水平，會說既定的臺詞，有既定的行為觸發規律，可以交換既定的物品，會偶爾發布既定的任務……有些智能程度高的NPC，也不過是像時下的一些語音聊天軟件那樣，能根據玩家說出的關鍵字、關鍵詞給予特定反饋。

像鮫人兄妹這樣的精英NPC，會主動找玩家麻煩，不需要玩家采取什麽行動，就帶著玩家走劇情線，實在是鳳毛麟角，更不要說後來還有各種情緒表現和討價還價，實在是太獨特了。更讓人驚奇的是，其他那些鮫人也都不傻，幹活的時候千方百計躲懶，換魚的時候千方百計多拿兩樣食物，行為模式並不單一，討價還價水平與鮫鮦相差無幾，智能程度也極高，簡直是一下子遇到一群精英NPC！

現在，路邊隨便撿到一個設定是快要餓死的原始人NPC，居然都會審時度勢！

沒錯，審時度勢！

律小江她們不過是人變多了，隊伍壯大了，一直在默默前行，也沒有踏入蟒部落的區域，這個NPC居然就提出要去攻打蟒部落，這是怎麽回事！

現在的NPC智能程度都這麽高的麽？

這哪裏還像NPC，分明就像活生生的人啊！

這個服務器該不會就是因為承載不了太多高度智能化的NPC而崩壞的吧？

何清陽又問了這個“阿難”許多問題，得知在他出生的“蟒部落”，傳說中的先祖就是人身蛇尾的神明，後來部落中的子孫出生就有人形和人身蛇尾兩種，後者被稱為“捕手”，因為他們往往在樹林裏一站，引來其他原始人或者動物，再亮出巨蟒尺寸的蛇尾將其絞殺，便可輕松獲得獵物。

一番商議後，律小江都還是很讚同男神的觀點——當前戰力不足，先把這些原始人帶回基地。

為了照顧NPC的情緒，她又出言安慰了這個叫“阿難”的原始人少年，向他保證一定盡快去“蟒部落”，但現在她要先完成自己的事情。

阿難雖然失望，卻沒有過多糾纏，只是滿臉苦澀地跟著律小江的隊伍前行。

等大部隊分批乘坐鮫鮦的冰船渡河回到基地，律小江心裏想的是一定要建個渡口，造橋不現實，但按照眼下的情形，河面寬闊平靜，又沒有鮫人興風作浪，兩岸都有渡口，再多來幾艘渡船，即便沒有鮫人施法，原始人們也可以自己渡河。

然而，她的耳邊卻響起驚呼和哭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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