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裏，冰制的小船冒著寒氣，律小江觀察了一下鮫鮦的神色，自從確定這個世界仍然是游戲，這些NPC仍然是智能程序，她攻略起來就更沒心沒肺，沒有負擔了。

【大江東去】：如果你可以保證，鮫人們不會傷害人類，我也可以向你保證，人類不會傷害鮫人，大家可以和平地生活在一起，一旦有任何鬥毆或者糾紛的情況，都由最公正的鮫人和人類共同裁決。

鮫鮦沒想到，這個叫【大江東去】的女人，甚至已經開始為今後鮫人和人類的共同生活作考慮了，她是真心願意接受其他鮫人加入的。

【鮫鮦】：我當然能保證，我的族人，向來不是嗜殺殘暴之人，我們心中的向往，是海洋和風浪……從前都是人族欺人太甚，我們才不得不反抗，不然，按照我族的戰力，早就把這些孱弱的陸地生物全都殺死了。

律小江笑而不語，伸出手去，示意鮫鮦握手，鮫鮦也不含糊，爽快遵從了這個人族禮儀，兩人有了達成協議的默契。

何清陽全程靠在冰船的邊緣，認真觀察著自己這個小學妹。

明明傍晚醒來時，還處於震驚、混亂、疲憊和虛弱之中，一旦得知了室友們的艱難處境，反而突然打起精神來，半夜尋人，攻略NPC，規劃未來，做事毫不拖泥帶水。

責任感，賦予了她活力和魅力。

如果沒有鮫人NPC在場，月色又這麽好，何清陽也許會控制不住自己，來個船咚，好好問問這個小學妹，對自己到底是什麽感覺？

他甚至忍不住想再次看到，這個冷靜聰慧、堅韌果敢的女孩子，在自己面前流露出害羞和驚慌。

有時候他連他自己都想不明白，他到底是吃錯了什麽藥？

好在這次的航行並沒有允許他胡思亂想太久，他就發現了岸邊燃燒的火光，這也是小學妹和室友們約好的訊號。

律小江跳下船才發現，在河岸篝火的旁邊，只有石偉一人藏身在樹上等她。

據石偉說，因為他上次在陽城死裏逃生之後，與律小江一樣感受到等級低被人碾壓的危險，便苦苦練級，一行人中，只有他一個人現在勉強過了12級，其他人級別都更低，便留在無人的村落裏。

他一路上介紹著情況，目前在村落中的，除了律小江的三個室友，他的好友肖銘瀾，還有錦樂、錦秋兩個女孩子，以及另外兩個沒辦法在淺溪村正常生活下去又沒開過其他傳送點的新人。

等到了地方一看，什麽無人村落，這不就是律小江遇到何清渠的那個野人村落麽！也就是野人們前兩天全都搬了過來，不然兩撥人還能遇上。

至於石偉所說兩個新人，一個是看起來四十來歲的中年男性，長得斯斯文文，舉手投足都有一股子書卷氣；另一個則是一個小學女生，看名字是以前沒玩過游戲的，卻睜著大眼睛到處看，一點也不害怕。

三個室友看到律小江，臉上也都是動容，這段時日來的各自為戰和艱辛流浪，在大家心裏都造成了不同程度影響，就連往日最愛與律小江嗆聲的莊微，此時也看起來十分激動，似乎有許多許多話要傾訴。

返程的時候，鮫鮦做了一艘更大的冰船，這才裝下所有人。

好在一路上並沒有遇到其他的NPC和玩家，沒有發生什麽意外和危險，何清陽因為過於了解這個游戲策劃不按常理出牌的的德性，白白高度警惕了一路，平安抵達時才松了一口氣。

他們帶著這一隊玩家浩浩蕩蕩回到基地的時候，鮫鱈靠在水池邊上打盹，好幾個野人還坐在篝火旁閑聊，也沒入睡。

鮫鮦趕忙帶著自家妹妹回去休息，律小江也跟幾個守夜的野人吩咐了幾句，就帶著玩家們去了原先鮫人兄妹居住的山洞。

因著這一天沒有律小江盯著人幹活，野人們雖然又建了幾所房子出來，但到底懶散了些，新建的房子也就剛剛夠原本的人住下，甚至沒糊墻，何清陽倒是可以去跟堂弟何清渠擠一擠，但其他新來的人卻只能再去睡山洞，好在山洞如今都被換上了草席，倒也不是多麽不可接受。

比起睡覺，律小江更著急的是與室友們和其他玩家商量對策，先前在船上雖然已經講明了她暫時退出游戲遇到的一切，但是大家除了震驚和不可思議地議論紛紛，並沒有提出什麽建設性的意見。

【大江東去】：你們怎麽帶著個小姑娘出來，外面這麽危險。

律小江看著趴在中年男子背上已經睡著了的小學生，不由得皺眉感嘆。

【莊微】：沒法，她是那個叫米娜的人來鬧事之前剛進入游戲的，又沒辦法傳送到其他地方，又什麽都不會，這個游戲，原地踏步就是等死，我們不帶著她，她可能死得更快。

莊微語氣普通，神色毫無波瀾，她似乎想要輕輕略過先前的不愉快，恢覆尋常的關系。

【大江東去】：都是我的錯，都是我惹來的事，害了你們。

【袁瓊】：小江，別這麽說，這女的也沒多厲害，就是到處惹事……我們沒有足夠的武力自保，今天可能是這個人，明天可能是那個人，只要等級比我們高，都可以來淺溪村瞎攪和，讓我們過不了正常日子，我們是沒有辦法保護淺溪村，沒有辦法保護自己，才跑出來的，跟你沒關系。

【大江東去】：如果我在，也許就不會……先前是我錯了，我以為有很高的武力就可以，現在出來逛一圈，發現自己錯得離譜，沒有大家共同努力和建設，個人的等級再高，都沒有辦法在這個游戲裏很好的生存下去，更不要說找到辦法出游戲了。

【沒有心】：不，小江，我們都有錯，我們太貪圖安逸了，如果不是你，我們不會有機會看到游戲內外的潛在危險……現在這樣反而更好，你相當於幫我們開辟了第二個基地，咱們雖然現在不得不放棄淺溪村，卻還有命可以重來，已經很幸運了，現在可以繼續在這裏發展和想辦法 ，把NPC用起來，咱們一定會找到辦法出游戲的。

幾個室友不僅沒有怪她，還一個勁安慰她，讓律小江的心中產生了更大的感動，原本她一直像飄在雲端看世界的，什麽都不那麽真切，什麽都與己無關，只要盡到責任，就沒有多餘的東西了，現在，她開始隱隱約約感到人與人之間的聯結。

【沒有心】：鮫人淚，這個還有嗎？

【大江東去】：沒有了，就一顆，用完回來就沒有了。

【沒有心】：這個東西應該怎麽獲得，你有譜了嗎？

【大江東去】：大概有一點思路，根據鮫鱈的說法，她從來沒有因為痛苦而落淚，但是昨日她卻在唱歌以後落淚，所以我懷疑鮫人淚的獲得條件，可能是讓她們唱歌、開心或者其他的正面情緒激動這一類。

【沒有心】：有可能，那你明天再想辦法在這個方面試一試……我想，如果外面是你說的那種情形，下次最好多幾個人一起醒來，人多力量大，更容易從M公司逃出去……不好意思，我一不小心又開始瞎安排起來。

【大江東去】：我可太需要你安排了，你不知道，這幾天你不在，我為了安排這些NPC幹活，可累死了，想死了你。

【沒有心】：你就是想我來幹活吧。

幾個女孩子哈哈一笑，前日裏小小的不愉快在心中飄散。

大家又圍坐在一起討論了許多關於建設、關於NPC、關於逃脫游戲的事，才意猶未盡地去睡覺。

第二日一早，律小江把所有新到的玩家介紹給NPC，也把NPC的情況和此前粗略的分組工作安排介紹給玩家。

原本她還擔心明確程蕊的領導地位會引起NPC反對，沒想到他們完全接受良好，野人自不必說，他們原本就認為律小江是天上神女，有了巫祝美言，如今多幾個神仙幫自己幹活，哦，不，帶自己幹活，有什麽不樂意的呢。

至於鮫人兄妹，鮫鱈是最逆來順受的，她的小水上樂園還趣味無窮，反正也沒人安排她幹活，她也沒什麽意見，鮫鮦則是因為昨日就談好了合作，心中只想著怎麽照顧族人，照顧妹妹，對人族換一個人發號施令這件事也沒有多大意見，反正平日裏跟他傳話的，還是這個【大江東去】就行了。

何清渠繼續帶三個男性野人（哦，不，現在叫原始人了，人家已經不再茹毛飲血，還會使用工具，所以玩家們偷偷把私下對NPC的稱呼都改了），負責探險和采集稀有物資，順便註意看看周圍還有沒有其他的原始人NPC可以收攏過來，壯大人口隊伍。

程蕊也不愧是大家公認的天生領導者，在比較全面地了解了現狀之後，很快就把松散的基地的建設搞得更正規更高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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