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們動靜那麽大，悠悠眾口，遲早會被發現的。”

“你最好記住，如果被發現，我們兩個都要去坐牢！想想你的老婆孩子，與其軟弱逃避，還是想辦法補救吧！”

“補救，怎麽補救，Steven已經……，只有他才懂無線……連接技術，我們誰都不懂，你懂麽？David懂麽？公司有任何人懂麽？但凡有一個人懂，咱們早就可以切斷……服務器對玩家發出的……，何至於走到今天……”

“閉嘴，我不是來聽你抱怨的，有這個精力散發負能量，不如想想……怎麽從那個醒來的玩家身上……，又不讓對方起疑，醫生說他現在情緒很……。”Catherine的聲音裏壓著怒氣，高跟鞋比她的話語更加擲地有聲，踢踢踏踏走向遠處。

兩人的說話聲音不大，又越走越遠，後面說了些什麽，律小江已經愈發聽不真切，只聽到“醫院收治的玩家”、“找關系”、“全部”之類斷斷續續的詞。

看來這棟樓裏還有其他人醒來，但是很快被控制了。

律小江慶幸自己醒來後並沒有傻到找工作人員問話，而是悄悄摸了出來，不然現在肯定也被單獨關起來，等待這個Catherine的“關懷”吧。

她順著剛才兩人來的方向，終於找到了大門。

出了辦公樓，路過小院的值班室時，她貓著腰躲進附近的灌木叢，仔細觀察地形，反覆計算逃跑路線，一直等到保安換班的時機，才趁機溜出去。幸好這是臨時租用的郊區老舊辦公樓，也沒什麽像樣的門禁，不然她恐怕只能等到晚上□□了。可是晚上，說不定他們已經發現少了一個人？

坐上的士後，律小江首先看了看時間，10月18日14：56分。

她記得去西郊徒步，是10月16號，已經過去兩天了嗎？果然，那個游戲中的一天，對應現實世界一小時的說法，是大致靠譜的。

只是，那樣一個世界，竟然真的只是一個游戲，並不是什麽穿越世界，何清渠的推測才是對的，這實在太驚人了。

恐怕所有人都沒想到，這一切竟然是因為M公司的技術故障，聽起來似乎是一個技術人員死了，其他人都沒有辦法？

雖然M公司看起來還給她們這些一息尚存的玩家吊著營養液，但對於死去的玩家，則不知道用什麽手法掩蓋著，似乎很怕暴露他們游戲系統的故障。

現在到底該怎麽辦，鮫人淚似乎只是暫停游戲，也許不知道什麽時候自己就會再次暈倒進入游戲，下一步應該去哪裏。

醫院？

警局？

還是學校？

何清陽趕到的時候，就看見自己的小老弟守著躺在草席上的小學妹，看起來親密熟稔，畫面意外的和諧。

屋外是各自耕種忙碌的野人，頗有一番山水田園的生活氣息，領著何清陽進屋的野人，對何清渠單獨守在睡著的學妹身旁也視若無睹，仿佛這是再自然正常不過的事情了。

對了，最近是不是流行，什麽年下戀？

這樣一看，自己的堂弟也是儀表堂堂、玉樹臨風，此前一直玩人妖號，行事怪誕荒謬，沒人把他當什麽正經男人看，可他楞是靠著嘴甜與小學妹相處融洽，這回兩人還在荒郊野外獨處多日。

實在是，讓何清陽越想越不是滋味。

自己明明知道她出來冒險，為什麽就不主動一點，就不能死纏爛打，追著她一起出來呢？

死纏爛打？

何清陽被這個想法嚇了一跳，他從前可最煩死纏爛打的人，就連這個小學妹最開始頻頻出現在他的視野裏，也讓他心生警惕，害怕又是一個熱情過頭、牛皮糖似不管不顧的人，對於這樣的姑娘，他最頭疼、最沒有辦法，只能盡量躲著。

可小學妹卻一直保持一個遠遠的距離，若即若離，飄忽不定，這回兩人在游戲世界裏互相掉馬，他驚喜於緣分的奇妙，在重逢的欣喜中又生出忐忑……而她，卻沒有對自己表現出什麽額外的興趣，相反，甚至還有點躲著自己，這態度的轉變，讓他心中悶痛。

是因為……那天夜裏，自己做得不好嗎？

何清陽心中還在激烈地胡思亂想，瞥見他的何清渠卻激動得跳起來。

【軍綠色棉襖】：哥，你可來了！

【長河落日】：你小聲點，她不是在睡覺，別給吵醒了

【軍綠色棉襖】：吵不醒，她應該是暈過去了。

【長河落日】：怎麽回事？

【軍綠色棉襖】：鮫人NPC說了，拿了他們鮫人淚的人族，都會昏迷一天，一天之後就會自然醒來，沒有大礙。

【長河落日】：鮫人淚？用來穿越世界的那個？

【軍綠色棉襖】：怎麽你也這麽說？小江也非說這個東西可以用來穿越回現實世界，都跟她說了多少遍了，這肯定是游戲，她就是不信。

【長河落日】：你怎麽知道這是游戲，不是穿越世界？

【軍綠色棉襖】：得了吧，我不信穿越世界的土著居民還那麽傻，穿越世界恰好自帶游戲系統？我不信。

【長河落日】：但是這一草一木，這個世界，都跟原來大不一樣了，身在其中，甚至還多了味覺和嗅覺。

【軍綠色棉襖】：哥，你別老土了，這些都是現行技術可達的，只是成本比較高，沒有哪個公司願意做，也許是M公司突然良心發現，願意給我們升級體驗呢？

“老土”兩個字，像利箭插中了何清陽的膝蓋。

也許他在年輕人看來，就是比較老土的？小學妹也是這樣看他的嗎？

不對，小學妹也是認為這是個穿越世界，就算老土，他們倆也是一個老土級別的，絕對跟何清渠這個腦回路異常的家夥不是一夥的。

【軍綠色棉襖】：哥，走走走，我帶你出去看看基地，反正小江姐估計要到今天傍晚才能醒，我先帶你熟悉熟悉活路。

【長河落日】：熟悉活路？

【軍綠色棉襖】：不不，指導工作……你不知道，你不在的日子，你弟弟我，實在是被奴役得很慘啊，沒人權沒自由啊，你要救我啊……

何清渠又開始浮誇地飆戲，簡直沒眼看，車軲轆話說來說去，宗旨就是讓堂哥頂替他給律小江當基建苦力，他好出去到處浪。

從住宅區出來，何清渠先介紹了在水上樂園的池邊趴著曬太陽的NPC鮫鱈和她的背景故事，又逐一介紹這些正為了美好生活而努力幹活的野人和小孩，並且強調了一下，還有個強大而喜歡偷懶的法師鮫鮦，現在出海假裝捕魚去了。

這才幾天，竟然就打造出了一個這樣的地方，何清陽十分驚訝，他是知道自己弟弟那個浪蕩鬼的性格的，絕對不可能有這麽強的統籌規劃，也就是說這一切都是小學妹推動出來的，吃著烤魚和肉湯，他突然對這個一直是孤狼式玩游戲的小學妹更加好奇了。

只是他半日下來凈跟著何清渠閑逛，沒幹什麽活，食物倒是吃了兩餐，沒有人指導工作的野人們今日效率本就不高，看著這樣的何清陽眼神更不友善了。

但是傍晚十分，變故陡生。

鮫鮦帶著十幾個鮫人，聲勢浩大，踏浪而來。

浪頭上的每一個鮫人都展露著半透明肌肉的野性美，大浪極高，堪比海嘯，若是直直拍下來，定能將這個新建的村莊夷為平地。

婦人們嚇得扔掉工具，帶著孩子躲進房子，或者拿著石器，顫抖著躲在何清渠的身後，希望巫祝能賜予他們神力。

他們唱歌是對“海妖”有效，但那是多人對付一只“海妖”，可現在一下面對這麽多海妖，誰也不敢貿然發起攻擊，他們見過鮫鮦控水的威力，任何一個“海妖”的攻擊力，都足以毀滅他們所有人。

神女曾囑咐他們與“海妖”和平相處，不能互相傷害，雖然現在是神女在“入定”，但他們也不敢有絲毫違背，更何況，如果他們真的唱個歌，把“海妖”弄得頭疼欲裂，這浪就更是直接從頭上拍下來了！

故而野人們並未主動攻擊，只是拿好武器，張大了嘴，隨時準備唱歌。

可是鮫鮦卻並不理會進入戰鬥準備狀態的人族，徑自帶著自己的族人將今日捕撈的魚，陸續倒入又擴建過的魚塘，又徑自招呼族人從浪頭上下來，拿起烤架上那些烤好的魚肉，開始大快朵頤，他們所乘的浪頭又卷上天去，反拍回海上了，全程沒有落下一滴水。

直到他們吃完了這些烤魚，鮫鮦還對野人招呼，要他們再多烤一些。

婦人們在屋門口探頭探腦，發現這十幾個鮫人除了圍坐著吃魚，並沒有什麽攻擊行為，才大膽走了出來。

何清陽則對這一幕瞠目結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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