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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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鴻興又問時櫻能不能陪同前往山區的事情, 他們一家還是希望時櫻能一起去。

阮鴻興已經安排好行程,去的是珪城山區裏一個叫螺嶺的村子,他千挑萬選找的一個生活水平相當貧困的山區村子, 窮到一年到頭一家子努力種田都賺不到阮家隨隨便便的一頓飯錢。

阮鴻興和莫湘有成立基金會,做一些慈善事業, 這次選的體驗地就是基金會經理幫忙找的, 剛開始聽到這些情況,從祖上三代就沒缺過錢的阮鴻興都不相信, 直到看到經理提供的人家一個家庭一年的真實財務記錄, 他才不得不信了。

前兩天心理科那邊就通知了時櫻,阮鴻興給阮逸成安排的這趟山區體驗, 就作為阮逸成後續康覆出院的決定條件之一, 如果他去一趟心智成熟了, 後面就可以真正地出院了, 醫院指派的是孫德凡去陪同。

時櫻回診室的路上接到於真真發來的視頻請求, 小丫頭這會兒中午放學了,司機接她回家,她穿著新校服, 對著鏡頭笑得可歡。

雖然於真真現在一切都恢覆得很好, 但畢竟大病了那麽久, 吳媚還是不太放心, 因此中午也沒有讓於真真午托,而是讓司機接回來在家裏吃飯和午覺。

於真真和時櫻聊天的過程中, 時櫻不經意看到她的車子經過一棟有些眼熟的別墅。

她倏地眼前一亮。

這棟別墅的主人景淵對草藥植物很有研究, 自己還親手種植呢。

時櫻連忙讓於真真幫忙去要景淵的聯系電話。

於真真讓司機停車,親自下車跑去找景淵。

正好景淵這會兒就在家。

於真真中午時間短,時櫻不敢耽誤她, 先讓她跟司機回家去吃飯午睡,而後自己再聯系景淵,把草的圖片發去給他,問他認不認識。

景淵問她:“你從哪弄的圖片?”

“呃,一個朋友發的,聽說這種草很寶貴,對修覆人的大腦有奇效。”

“不只是修覆,所有跟腦子相關的疾病,這草都有奇效,我這麽跟你說吧,如果有足夠的劑量,哪怕是已經腐爛的屍體,只要頭顱還有,它都能幫助再生長出一整套完整且活躍的腦部系統來。”

時櫻震驚得瞠目結舌,好一會兒才想起來問:“這草出自哪裏?”

“絕跡了,有人專門研究過這個,好像全球適合這種草習性的地方只有一個,種子發的快,但成活率低得可憐,單靠它自己是長不活的,需得人特別呵護,那也得幾年才能成活一批下來,批量還非常少,效率太低就沒有人去弄這個了,慢慢地就絕跡了。”

“可這麽神的藥,肯定多的是人要,效率再低也應該有人願意種,怎麽就絕跡了?”時櫻感到萬分可惜。

“是有奇效,可這草的副作用也很大,對用量很講究,稍一過量就能損耗人體其他各器官,減少人的壽命,直到它絕跡,都沒有人摸準它的精確用量,據說有古老的醫官專門研究過它,記載裏用過這草藥的患者最後或多或少都比平常人的壽命短,後來倒是又有人找出了相應的調解之法,減少劑量,和其他補腦藥材一起配合著使用,能安全不少,可等研究出來這些法子時,那草都已經絕跡了,連種子都沒了,最終便只剩下歷史資料而無實物了。”

一聽用量過多會危及到生命,時櫻感覺脊背都冒出一層冷汗,她迅速掉頭,回去阮逸成和朱勁那裏,先把草給收起來,而後才問景淵祥細的用量。

景淵在那頭笑:“都不存在的東西了,你琢磨這個幹嘛?”

“我就瞎琢磨琢磨,感覺很有意思。”

“行吧,這草的資料我這裏都有,我拍照發給你。”

“好,謝謝!”

“上次用我的車都給油費,這次事情可比用車大多了,就一句口頭謝謝?”

時櫻看了看四周,找到沒人的地兒,壓低聲音:“我問你,如果這世上還有那種草,但已經是枯草狀態,能有辦法種出來麽?”

景淵原本還躺在床上,他平時沒事都是不到中午吃飯的時候不起來,現在犯春困,更是早上吃個早餐都能一直睡到下午三四點,聽到她的話,倏地從床上坐了起來,臉色也從悠閑轉得嚴肅:“你說真的?”

上下幾千年的中草藥他都有研究,尤其是那些絕跡了的神草神花,他更有興趣,越是求而不得就越是渴望,這種草古人取名‘舍命草’,景淵在一本古籍裏看到過,舍命草配上帶有脫水功能的物質後,可以永久保存,所以是有可能在這個世界的某個角落,說不定真的存在著它的蹤跡,但這種可能性實在太小,雖然也有研究這方面的人一直沒有放棄過尋找,但其實也都不抱什麽希望了。

時櫻告訴他,說自己手裏有一棵,是一位患者家裏傳下來,不知道有什麽用,就轉贈給了她。

“我現在馬上來海城!”

“好。”有景淵這個行家在,大家一起研究研究,必須得讓這草發揮到最大程度的作用來,最好是還能把它給搗騰得重新種植出來。

時櫻回到診室。

醫院心理科派了兩個保安過來,一起在她的診室裏幫忙看著杜嘉航。

他一直想逃走,湊準一個機會就跑,然後又被保安們抓住按坐在椅子上。

杜實和妻子李麗就守在門口,生怕他一個不小心真的跑出去了。

時櫻讓他們倆都到診室門口的長椅上休息,進診室,讓兩個保安也出去。

“好的。”兩個被折騰得氣喘籲籲的保安點點頭,都走出診室。

兩個保安才走出診室門口,杜嘉航立馬就往門口沖去。

時櫻捉住他一條手臂。

杜嘉航不理會她,用力要甩開她的手,結果怎麽用力都沒甩掉,反而還把自己的手臂都甩痛了,他氣得咬牙,“你放開我!”

時櫻倏地一放。

杜嘉航一時沒防備,踉蹌幾步,差點摔出去。

站穩後就又要跑。

時櫻一只腳就把一個椅子踢得挪過來,剛好攔住他的去路,而後又把他按坐在椅子上:“你哪裏不舒服?”

杜嘉航被她按著紋絲動不了,瞪著她冷笑:“你不是心理醫生嗎?我什麽病你自己不會看啊!”

時櫻笑了笑,“好,我自己看。”

杜嘉航:“……”

他身體裏很快響起呵呵的笑聲,“你能看得個屁出來,勞資壓根就沒病,都是裝的!”

聽到他身體裏不屑的聲音,時櫻盯了他幾秒,克制住了和一個小孩兒懟的沖動,她平靜地松開按著他肩膀的手:“你要是一時回答不上來,那你就在這裏好好想想,看看自己是哪裏不舒服,想清楚了再告訴我,我才知道該怎麽幫你治,跑就別跑了,練家子在我手裏都跑不掉,你就別白費力氣了。”

杜嘉航剛才親身試過,在她這裏還真是跑不掉,這女人,他裝病都看不出來,還自稱什麽心理醫生,一點水平都沒有,估計是從小到大光學怎麽打架了!

雖然心有不甘,到底是沒有再白費力氣了,就那種吊兒郎當地坐在椅子上,二郎腿翹起,抖個不停,雙臂環胸,看著天花板,就是不回答時櫻剛才問的問題。

景淵把資料圖片發過來了,時櫻顧不上理會沒病裝病的杜嘉航了,連忙把手機上的圖片轉到電腦上,一頁一頁放大了細看。

看到兩個保安都從診室裏出來,杜實和李麗就急了,兩個保安抓自己兒子都費勁,現在診室裏只有時櫻一個女醫生,杜嘉航一下子跑出來了或是不小心傷到時醫生就麻煩了,因此兩人又快步跑進來,準備幫著時櫻制服兒子。

進了診室就發現兒子坐在椅子上,雖然姿勢是不怎麽端正,但卻是一點兒要逃跑的意思都沒有,而時醫生則是在電腦上工作。

看到這情景,夫婦倆對視一眼,點了點頭,默默地又退回到長椅那裏去等著了。

不愧是治好了老阮兒子的醫生,對付起這些熊孩子來,還真是有一套,這下子他們夫婦倆瞬間都輕松了不少,並且已經決定要讓兒子也在暖泉住下來接受治療了。

診室裏,杜嘉航依然坐那翹著個二朗腿抖著,而時櫻則是看資料看得越來越起勁。

這草叫‘舍命草’,名字挺駭人,應該是因為它會損耗其他器官的原因而得命。

時櫻仔細地學習了它的用量,用手機把重點部分都記下來,確認了之前於真真用的那點份量還算在安全範圍內,而後又計算起往後給朱勁的用量。

杜嘉航看她一會兒電腦一會兒手機的,別說看他了,就是問都沒有再問他一個問題。

他心裏挺來火。

他看電視上心理醫生都是按時間收費的,這女人是在邊賺取他的時薪,邊還在忙其他病人的事情嗎?同一時間內,賺多份錢?

但他打的就是和他們這些大人冷戰的戰術,不能為這麽點時薪費就露出破綻,他只得繼續和她耗。

時櫻學習完劑量,繼續看舍命草的由來史。

資料上關於舍命草最適合生長的地方,地址一欄寫的是珪城某片區域,時櫻覺得耳熟,一想,這不就是阮逸成要去體驗生活的城市?

終於把所有資料都看完,時櫻這才擡起頭重新看向杜嘉航。

杜嘉航本來腿都抖累了已經慢下來許多,一接觸到她的目光,立刻抖得更起勁,下巴也仰得更高。

時櫻靠到椅背上,問,“你是因為玩游戲才不肯上學嗎?”

杜嘉航嘴巴閉得緊緊的。

可他的心臟卻回答了:“才不是,我是在做大事!”

時櫻聽到後,繼續問:“或者,不是玩游戲,而是網上其他讓你覺得很有意思的東西?”

杜嘉航繼續一聲不吭。

他的心臟依然幫他回答,“還專家,這都什麽智障問題?浪費我時間!好幾天都沒給我偶像出力了,唉,最後一天的投票也沒趕上,害得我偶像在最火的綜藝裏只能當幾期的飛行嘉賓了,等以後再補上吧,待會得想辦法拿到手機,給我偶像再氪幾棟頂級別墅,還得想辦法從爸媽那兒再多搞點錢才行。”

時櫻聽得直皺眉,又間接地問了好幾個問題,總算把他那點事兒都摸清楚了,杜嘉航玩的是一款氪金養成明星的游戲,游戲裏的小人兒都是真明星的同人款,名字一樣,形象也是真明星的卡通版,而且很多明星的真實行程也綁定到了這款游戲中。

杜嘉航捧的是一個叫莫魚的新人男歌手,在游戲裏氪金捧他,杜嘉航從小學唱歌,學鋼琴,學作曲,他給莫魚作詞作曲,雖然一直也都沒有被對方錄用,但杜嘉航堅信遲早有一天莫魚會用他的。

之前有一檔《一起去看大好河山》的綜藝節目,把所有可能會參加的嘉賓名單都列了出來,讓網友們票選,票數最高的六位會成為本季度的常駐嘉賓,另外再選六位飛行嘉賓。

莫魚的名字就在其中,杜嘉航為了讓莫魚當上嘉賓,天天躺在線上不是在游戲裏給他氪金提升名氣,就是在網上給他投票拉票,忙得不亦樂乎,偏偏父母總跟他對著幹,上次差點和父母動刀,那天就是投票的最終日期。

能作詞能作曲,先不管作得怎麽樣,這杜嘉航也是個有才華的少年。

好一會兒後,時櫻才再次出聲:“你覺得我看出來你心裏的問題沒?”

杜嘉航看也不看她。

這次他身體裏的聲音也只是哼一下,並沒有理會她。

時櫻:“其實我從你的眼睛裏診出了一些你心裏想的東西。”

杜嘉航抖動的腿一下子停住,不過幾秒,他再次開始抖動,心裏卻是在嗤笑:“居然想詐我,真幼稚!”

時櫻聽到他心臟的話,不禁失笑:“那好,我把我診出來的一些東西告訴你,你看看我診得準不準,你沒病,你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麽,只不過你太沈迷於一件事,你想讓你的父母屈服於你,用了所有的方法和他們對抗,一直沒贏,所以你才想出這麽個極端的法子,想讓他們害怕,讓他們屈服,我說的對嗎?”

杜嘉航這次身體明顯都僵了好一坐兒,而後才緩緩地又繼續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繼續望天花板,繼續抖腿。

時櫻:“你一直在玩一個游戲,在給游戲裏上傳你自己作的詞曲對吧?”

這下子,杜嘉航徹底的僵了。

他放下了二郎腿,目光也終於正式地與時櫻對上,他驚愕地瞪著時櫻:“你怎麽會知道?你怎麽看出來的?!”

“時醫生!時櫻!”診室門口的走廊上響起熟悉的聲音。

時櫻站起身,對杜嘉航說了一聲‘你等一下,我有朋友來了’便出去。

杜嘉航:“……”

她怎麽能這樣?剛才就把他晾了好久,這會兒還又去見什麽朋友?還有,她到底是怎麽看出他心裏事情的?等等,是杜實和李麗告訴她的吧?

他追過去:“你問過我爸媽我的事是不是?”

已經走到診室門口的時櫻頓步,回過頭看向他:“你父母知道你在游戲裏氪金捧明星的事嗎?”

杜嘉航:“……”

不知道啊,他父母根本不知道啊——

啊啊啊,這個女人她怎麽連這些都知道?這是他一個人心裏的秘密!心理醫生都是魔鬼嗎?一直以為心理醫生就是安慰安慰人騙錢的玩意,所以他才故意裝傻充楞,想嚇嚇杜實和李麗,誰能想到,一看心理醫生,竟然這麽快就穿幫了。

嗷,他剛才還在她面前裝什麽拽,她也全都診出來了嗎?嗷嗷嗷,太可怕了!

杜嘉航瞬間覺得整個人都不好了。

可偏偏時櫻這會兒都不管他,而只顧著接她朋友去了。

來的是朱孝先,一身便服,肩上扛著個哭累了的小豆丁,還在啞聲地抽泣著,小臉上也還掛著淚痕。

時櫻看著那小孩還挺驚訝,“你兒子?”

“什麽我兒子,我老婆都沒有哪來的兒子,這是我轄區裏居民的小孩,他奶奶剛因為腦血栓進了醫院,他爸在外地出差,保姆陪著他媽去醫院看他奶奶,本來是把小家夥也帶去的,可小家夥一直哭鬧在地上打滾,正好就在我們的警務區門口,我們隊長聽說他們家的事,就主動把這托管小孩的事給接下來,而後就派給新到任的我了。”

朱孝先的警務區離暖泉醫院也就幾個站的路程,那裏的碧月灣是這一帶地段最昂貴的小區,裏面住的不是給城市創收的富豪,就是某個行業的高端人才,隨便拎一個出來都有可能是對社會有大貢獻的人物,片警們平日裏對這些居民都是能幫忙就盡量多幫忙,可朱孝先從沒帶過孩子,可把他給頭疼死了,想到時櫻就在離小區不遠的暖泉,便開著車把小家夥帶過來,一來看看時櫻,二來溜娃,總比一直讓小家夥在警務室裏幹嚎強。

時櫻笑得特親切:“所以,你現在是由乘警調成了片警?”

“是啊,早知道還不如不調呢。”

“我覺得挺好的,看你這帶小孩帶的多好,這間是我診室,進來坐會,正好我也在帶小孩兒。”

“是嘛,那正好咱們交換交換經驗。”

站在診室門口的小孩兒杜嘉航:“……”

進了診室,朱孝先把脖子上的小孩兒放下來,抱到旁邊的木沙發上坐著,時櫻從兜裏掏出一顆糖遞給朱孝先:“你給他把糖紙剝掉。”

“哦。”朱孝先接過去,把糖紙剝開,剛遞到小孩兒面前,就被小孩子伸手給打掉。

朱孝先反應快,及時握緊才沒讓糖掉到地上,重新遞給他,“這糖可好吃了,你先嘗嘗,乖乖聽話,待會爸媽就來接你了。”

小家夥哭著又要拍掉,朱孝先惱火得把糖塞進了自己嘴裏,對著時櫻猛男落淚:“看到沒?帶半天了,一直就是這樣的態度對我,我也不知道我哪兒做錯了。”

時櫻多少比他有經驗些,“你先問問看他喜歡什麽嘛。”

她向那小朋友走過去。

眼看著時櫻要去哄另外一個小屁孩了都不來和自己交談,杜嘉航真忍無可忍了,這女人現在賺的還是他給的時薪呢!

他忍不住出聲喊:“時醫生!”

時櫻也掏出一顆棒棒糖遞給他,“哦,忘了給你,吃吧,你再稍等一會哈。”

杜嘉航:“……”

他吃個屁!

把他也當三歲麽?

“不吃啊?那行吧。”看他不接,時櫻很快又把糖收回去揣進兜裏。

杜嘉航:“……”

就惱火。

時櫻已經走到小朋友面前,她蹲下來笑瞇瞇地問:“小朋友,不喜歡棒棒糖,那你喜歡什麽呀?”

“就……嗚嗚……就不告訴你們!”

他小心臟也同時回答了,“我今天本來要上我最喜歡的美術課,媽媽偏不讓我去,而且都不告訴我為什麽。”

時櫻了然,小家夥太小了,所以他媽媽也就沒有把奶奶急病的事告訴他吧,時櫻站起身,“走吧,我帶你們去個地方,小家夥就不會再哭鬧了。”

朱孝先立馬跟著站起來,“那趕緊走。”

時櫻又走到杜嘉航面前,拿了一疊白紙和一支筆給他,“這樣吧,把你作的那些詞曲寫給我看看?”

把他一個人留在這裏思考人生,總得給他找點事做,他不是愛作詞作曲,那就讓他先作著吧,正好也讓他冷靜冷靜。

杜嘉航:“……”

他是來看心理醫生,不是來見音樂老師!

時櫻把朱孝先和那個孩子送去阮逸成那裏,因為是時櫻送來的,阮逸成很好說話地同意了教那個孩子畫畫。

阮逸成小樓裏到處都是他的畫,小家夥一進去都看呆了,再一看阮逸成拿出來的各種顏色的畫筆,小家夥一下子就破涕為笑,樂呵呵地跟著去畫畫了。

朱孝先頓覺身心都通暢了,高興得伸手就要擁抱時櫻,突然,一支筆直飛過來,朱孝先和時櫻都是身手敏捷的人,幾乎同一秒往後退開,那支筆掉在地上,筆端上的黑墨都在地板上留下一個大大的黑點。

朱孝先家長一樣地嚷嚷:“你倆都小心點,別把畫筆亂扔啊!”

時櫻沒再管他們,回診室。

杜嘉航雖然不知道時櫻到底想幹什麽,不過提到寫歌,這是他從小就熱愛的東西,因為時櫻讓他寫,他確實也忍不住手癢癢了,拿起筆不知不覺地寫了一首又一首,他寫過的歌都牢記在心,每一句詞,每一段曲譜,全部都記得滾瓜爛熟悉,默起來就相當順暢。

時櫻到門口,就看到他在裏面邊輕哼邊默寫著。

她也沒有進去打擾他,回到長椅那裏和他父母聊天,杜實和李麗看兒子能被時櫻降服,就提出要開病房,時櫻想了想,倒也沒有直接說杜嘉航是裝病,就說用不著開病房,杜嘉航也沒那麽嚴重。

談了一會兒後時櫻才回診室,桌上已經有小小一疊的歌詞了,杜嘉航還在寫。

時櫻到他對面的椅子坐下,他才收了筆:“先就這麽多吧,再往前的我都不太滿意,你就別看了。”

時櫻接過來,看了兩篇,她不懂歌詞也不懂樂譜,不過看著他寫的一首詞還挺朗朗上口,另外還有一首是古風,看得出來文字功底還挺強,光看這些詩詞一樣的歌詞,都想象不出來會是出自他一個十八歲少年之手。

時櫻就看了兩張,把紙放回桌上:“我知道了,你其實最在意的是你的這些作品吧?那你說說吧,接下來想怎麽辦?我先跟你把話說在前頭,你現在正是上學的年紀,要是棄學,繼續玩你氪金捧明星的游戲,你父母鐵定不會同意,你還要這樣一直跟他們對著幹下去嗎?如果是這樣,那你可能要住進我們這裏了,你之前的表演很成功,你父母已經相信你是真有心理問題,剛才就跟我聊了,如果你一直是這樣的狀態,會給你辦住院,我們這裏的精神病患者,統一服從管理,也沒有接觸電子產品的機會。”

時櫻直接給他把路都封死了。

杜嘉航沈默了。

住進精神病院,而且依然不會有電子產品給他,這樣的結果不是他想要的。

五分鐘後,他擡起頭:“那你去跟我父母講,讓他們去找莫魚,讓他唱我的歌,哪怕就只有一首,我就立馬回學校去!”

“你有夢想,學業完成後再去努力——”

“就一次!就這一次,我就想看看我適不適合走這條路,如果可以,那我就去往死裏讀書,考上音樂學院!”

“網上應該也有歌詞投稿的方式吧,你想驗證自己作品的水平很容易——”

“我就想要莫魚唱!別的歌手我不滿意!我給他發了那麽多稿子他都沒看到,我要不給他發 ,他就更加看不到了。”

時櫻:“……”

一個小孩兒他倒還挑上了!

“那若不行呢?你覺得好,不見得人家沈魚也覺得你寫的好吧?”

“若是不行……若是不行……”他一下子說不下去了。

時櫻撫額,“說你沒病吧,你還一根筋。”

“你可以試著聽一下莫魚的歌,他嗓音特別好,是真正的天籟。”杜嘉航忍不住向她安利起自己的偶像,還湊她面前來搶過她手邊的鼠標,打開搜索網頁,在鍵盤上敲下莫魚名字,而後,把莫魚的個人網頁打開。

看著莫魚的照片,時櫻:“……”

這不是曾經為了躲心理患者女人而裝病逃到醫院裏來的漂亮男孩沈漁麽?

因為當時時櫻幫他查出了身體裏的追蹤器,後來出院時還特地來感謝過時櫻,兩人還留了聯系方式呢……

——

景淵來到海城,馬不停蹄來暖泉找時櫻。

時櫻把那盒草拿給他看。

那草才給朱勁用過小半天,此刻盒子的草根底下也有一點碎末。

景淵只看了一眼,就迅速把盒子蓋上。

時櫻看他面無表情,也沒看到什麽欣喜,她有些忐忑了:“不是舍命草嗎?”

“是,就是舍命草!”景淵點頭,下一秒,突然就把盒子緊緊地抱在懷裏,“是它!就是它,你沒弄錯,就是它!”

時櫻看他這樣,安心了。

原來剛才不是不激動不欣喜,只是反應慢了半拍而已。

景淵抱著盒子在診室裏踱來踱去,激動得難以自抑的樣子,好一會兒才強自冷靜幾分,對時櫻交待,“往後看到裏面有碎末千萬不要再輕易打開了,那就是種子。”

“啊?那就是它的種子啊?!”時櫻喜出望外,一想到曾經揮發掉的那些,又心痛不已,“之前有一些都揮發掉了,這種子怎麽一見光就沒了啊?”

“是的,需要用木制盒子才能保存住。”

兩人又就這種草的用途談了好一會兒,而後談到種植,既然有了種子那就可以去種啊。

景淵知道適合它的土壤環境,準備即日就前往去做試驗,現在正好是春耕的好時候,祥細的種植培育方法古籍裏都有詳細記載。

時櫻也想去那個神奇的地方看看,也許還能找到殘存,那可就是天大的驚喜,於是把杜嘉航的事情處理完後就去跟醫院打請假申請,知道她是為修覆大腦的新藥而請假,秦顯政全力支持,並且會報銷她的所有差旅費,這種神藥若是培植成功,廣泛運用起來,那暖泉可就要名垂史冊了。

一個星期後,時櫻的請假正式獲批。

走的前一天,秦顯政特地抽時間跑到暖泉來,找時櫻看那神奇的舍命草。

目前因為就那幾棵,知道的人就時櫻身邊的幾個人,誰也沒有對外聲張。

秦顯政到了時櫻的診室門口,發現今兒有些稀奇,排隊的一半都是帶著孩子的,小的幾個月,大的十來歲的都有,要說是不孕不育治好了的患者,那也不可能孩子都這麽大了啊,秦顯政走過去,就聽到一個太太在接電話,還提到時櫻,他忍不住就停下來側耳細聽了幾句。

那太太聲音挺大:“……對,時醫生的確不是兒科專家,可她是心理專家,是中醫,望聞問切火眼金睛……我才不是瞎來呢,小區18棟的聶太太你知道吧?以前她兒子成天的吵死人了,孩子才三歲,聶太太也摸不準他的脾氣,後來就被他們那兒的片警帶到時醫生這裏玩了一次,時醫生就那麽望聞問切一番,立馬瞧出來孩子有畫畫的天賦,現在聶太太給孩子買了好多畫畫的東西在家裏,小家夥不吵不鬧了,小小年紀的還畫的有模有樣了,我來找時醫生,就是讓時醫生幫我們看看,咱家這孩子到底也有個啥天賦嘛。”

秦顯政:“……”

他活了大半輩子,都不知道小孩兒的天賦還能用望聞問切給診出來,是他上年紀孤陋寡聞了麽?!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在2020-09-13 17:23:27~2020-09-14 17:51:54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小淨、果實累累、玖 1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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