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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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孝先又自己研究出了好幾個姿勢, 一樣一樣的擺,擺好後就向手機這邊的時櫻請教:“我現在不能再往前了,最近也離他有五六米的距離, 還是看不出他有什麽不對勁的地方。”

時櫻:“……”

就無言以對。

最後朱孝先自個兒把自個兒折騰累了,敗下陣來, 喘著氣問:“時醫生, 你現在在哪?能麻煩你過來一趟麽?”

他累倒是不在乎,關鍵是他剛才一上樓就給所有人亮了自己的乘警證件, 還誇海口說他鐵定能幫忙。

這會兒各種姿勢地盯了半天, 也沒盯出個結果,他心裏急得慌, 這要最後一點忙都沒幫上, 太丟乘警隊的臉了。

朱孝先又把目前的情況都跟時櫻說了一遍, 尤其是想救人還得把兩人從頂樓用安全繩吊下去的危險性重點說明, “時醫生, 我知道這樣麻煩你不對,可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

時櫻撫了撫額,頓了幾秒才說:“你把地址發給我, 我看看離我這有多遠。”

“鼎優大廈。”

“哪個鼎?哪個優?”

“鼎優大廈離我們這裏半個小時車程。”時櫻正要用手機查, 旁邊一道清潤的男人嗓音響起。

時櫻擡起頭, 看到剛才還在帶於真真用小鏟子鏟土的雅致男人正看著她, 微笑著說,“有急事的話, 我可以開車送你們過去。”

時櫻客氣問, “會不會太麻煩了?”

“我閑著也是閑著。”

時櫻略一沈吟,點了頭:“那就有勞了,來回油費我出。”

男人也沒跟她客氣, 笑著應了:“好。”

幾個人上車,到於輝家門口,時櫻讓時陽在車裏等著,她把於真真送進去,小家夥還想跟她一起去,可那種場合時櫻怎麽可能帶小家夥去,時櫻跟吳媚他們簡單說自己有點急事去處理,丁志誠要送她,也被時櫻婉拒了,並約好了明天會去天仁看丁硯,時櫻就匆匆走了。

去的途中,姐弟倆和那男人互作了介紹。

男人叫景淵,喜歡侍弄中草藥。

這愛好和時櫻現在的職業倒是很搭,要不是朱孝先那邊事態緊急,時櫻會和這景淵好好地侃談一番。

景淵開車穩得一比。

這麽穩速度自然提不起來。

時櫻理解,安全第一嘛,可眼下事態緊急,他這車速就穩得太慢了點。

朱孝先那邊又打電話來催了一次,因為時櫻在高鐵上的神武,朱孝先對時櫻那是打從心底的信任,知道她能來,他跟那些警察和心理醫生都打了包票,說自己找的這位心理醫生絕對能處理這件事。

於是,那邊現在一邊已在實施援救措施,一邊也盡量在拖延時間等著朱孝先所說的‘頂級心理專家’的到來。

時櫻接完電話,往前排駕座湊近了些,和景淵商量:“景先生,我再給你增加一筆車胎損耗費——”

景淵笑著問:“是要我快點嗎?”

“對。”時櫻點頭。

景淵將車速從先前的70碼提高到了80碼。

時櫻:“……”

捏了捏眉心,時櫻索性直接問:“景先生,損耗費我可以再加,能讓我開車嗎?”

景淵確認她有駕照後,這才同意把車給她開。

時櫻換進駕座,說了聲:“景先生,時陽,坐好了。”

“好的,姐。”

轟,車子疾速飆出。

“時小姐,你慢點——”溫文爾雅的景淵先生驀地就不溫文爾雅了,幾個字幾乎是吼出來的。

三十多分鐘的車程,時櫻全程用了十八分鐘,這中間還含有景淵先前耽誤掉的幾分鐘車程。

大廈下面已經鋪好偌大的安全氣墊,有警察和保安在現場維持秩序,馬路上的交通已經恢覆正常,還有舉著□□短炮的記者想上頂樓,被警察們攔住了,擔心太多人上去會更加刺激到意欲跳樓者。

時櫻過去說明了自己的身份,又出示身份證,這才得以進去。

時陽仰頭看了下半空中頂樓邊沿坐著的人,喊時櫻:“姐,你跑來這種地方做什麽啊?”

這是跳樓事件,人也沒跳呢,她一個醫生過來又能幹什麽?時陽主要是擔心時櫻,那人能跑到頂樓邊上坐著,搞不好是精神出了問題,那這可是重度危險分子!

“沒事,你在這等我。”時櫻也看到了頂上的人,沒時間和他解釋,在一個警察的帶引上,坐電梯去頂樓。

時陽進不來,崩著一顆心在警戒線外面等著。

景淵還在一旁緩解自己剛坐過快車後餘悸未消的心臟。

電梯不能到頂,在倒數一層步行上去,打開安全通道的大門,風猛灌過來,挺冷。

這要不是瘋了,誰能在二十六層的樓邊上坐上一兩個小時。

朱孝先看到她,跟看到祖宗似的,激動不已:“時醫生可把你等來了,快,你趕緊看看,看他心裏怎麽想的,為什麽要跳樓?”

旁邊的心理醫生李飛一臉莫名。

說是著名的心理專家,結果這麽年輕輕的也就算了,還什麽看跳樓者心裏在想什麽,人心裏在想什麽是能看得出來的麽?

不過他剛才努力調解了半天,其實也不叫調解,因為對方壓根一個字也沒說過,因此只能算是他單方面的勸撫,效果甚微,李飛也著實是累了。

既然另外請了心理師過來,就交給她好了。

時櫻慢步走到朱孝先身邊,因為他那個位置離樓邊上的男子只有五六米的距離,離得還算近。

她這一走動,那男子的屁股又往前邊挪了一些,旁邊幾個警察都不由得倒吸一口涼氣。

時櫻聽了半天,沒聽到那男子身體裏的什麽聲音。

她是跟葉景洲學了專業的心理學,還學了一堆的理論知識後拿下了資格證,但和意欲跳樓者談判還是兩世為人裏的第一次,她想了好幾個開端問話都覺得不甚妥,於是扭過頭小聲問朱孝先:“剛才那位心理醫生第一句問的是什麽?”

朱孝先:“?”

時櫻,“第一次幹這個,我跟他學學。”

朱孝先:“……”

還要現學?

朱孝先心裏忍不住打了個突突。

他剛才那海口都已經誇出去了……

不過現在人已經來了,好歹也得試上一試,他仔細地回想了想,“我來的時候他已經在談判了,我就聽到他好像在說‘你別激動,有任何問題都可以提出來我們一起協商’這些。”

時櫻點點頭:“行,我知道了。”

時櫻轉頭又看向樓邊上的男子,清清嗓子:“這位先生,你別激動——”

時櫻打好腹稿的開場白才說到一半,就被男子身體裏一道尖叫的聲音給打斷了,“別吵!我馬上就要升仙了,拜托你們千萬別出聲了,會打擾到我的修煉!”

時櫻:“……”

升仙?修煉?

得,這不是什麽刻意來跳樓的,而是個癔想癥患者啊?

擔心刺激到他當眾跳了下去,又不敢靠太近去問,時櫻只能隔空與他的身體對話了,而那男子已經完全沈浸在他自我想象的封閉世界裏,不會開口與任何人對話溝通,因此時櫻和他身體對話,他也不會出聲發出疑問,那麽旁邊的人們也不會知道她其實是在和他身體對話。

時櫻聽他身體裏這麽說,索性就把音量更加加大:“什麽意思?”

沒有回應了。

時櫻:“你要不回答我,我就一直說話一直吵你!”

“說了讓你別吵,你怎麽就是不聽?我修到現在我容易嗎?行行行,怕了你了,你想知道什麽?趕緊問完趕緊給我安靜!”

總算是有回音了,時櫻輕籲了口氣,接著問:“你知道你現在在哪裏嗎?”

“知道,我在萬丈懸崖邊,我現在是在度劫,等九雷渡過,我就修煉成仙了。”

時櫻:“……你叫什麽名字?做什麽的?”

“求你別吵了!”

“不說我還吵!”

“那你聽好了,這是我最後一次回答,你不許再吵了——”

時櫻打斷他:“既然是最後一次,我就再多問幾個問題,你什麽時候開始修煉的?是怎麽入的門?又是拜在誰的門下?這次成仙後是什麽仙位?”

旁邊的警察和心理醫生:“……”

修煉?入門?仙位?

這都什麽鬼?

這位時醫生她正常嗎?

樓邊上那個本來就挺不正常的,別是現在還又多招了一個不正常的過來,那事情可就更難搞了!

所有人都用質疑的眼神瞅向朱孝元。

朱孝元摸了摸鼻子,無奈訕笑。

他也搞不懂時醫生為什麽突然問這麽奇葩的問題啊,之前在高鐵上她可是神得不得了,誰知道這會兒會表現得這麽……呃,不走尋常路嘛。

不過他內心裏還是無比堅定地相信時櫻的!

時櫻在順著那男子的心理和他身體裏的聲音在溝通,也沒註意到周遭無數質疑的目光。

時櫻還在那裏兀自和他聊著,“作者穿書?……穿的是玄幻小說?你寫的?嗯,是太乙真人門下?”

在眾人耳裏,只能聽到她一個人的聲音,越往後聽,所有人看她的目光越發的覆雜。

什麽心理醫生?

這根本就是瘋子本瘋石錘了!

幾個警察默默對視一眼後,用眼神示意其中一個警察,那警察開始慢慢向時櫻靠攏,以免她待會兒一發病也跑去樓邊上,跟前面那個意欲跳樓者並排一坐,那他們所有人今兒都別指望下班了。

時櫻循序漸進地終於弄清楚了這男子跑到這裏來的前因後果,她加重聲音:“如果你成仙後想成為太乙真人門下,那你朝向就錯了,你得換個朝向,方位也得換一換,我跟你一樣也是修煉者,你是不是沒把那些仙長的方位弄清楚啊?你那個朝向和方位都不對,你好不容易修到這一步,要是拜錯仙長了,那可是會前功盡棄,最終一無所有!”

“啊?真的?這個方位不對嗎?”男人還真讓她給嚇著了,倏地扭過頭來,驚恐地看向時櫻。

時櫻重重點頭:“錯啦,我之前可是在這方面下過苦功,把那些方位都背得滾瓜爛熟了,你趕緊過來,小心天雷一來渡劫開始,那你想改都來不及了!”

男子臉色都一陣緊張,眼神也變得慌亂,“那正確的方位在哪?”

時櫻擡起手,就往這頂樓最安全的中心地帶一指:“這裏,這方天壇的正中心,你趕緊過來!”

時櫻以前只聽說過玄幻小說,一直都沒時間看,上一世警隊裏有個玄幻小說迷,有時候看到精彩處就會在隊裏逮著人就開講,時櫻也被逮過好幾回,也就囫圇了解個大概,真正玄幻小說裏的修仙步驟其實她真的一點都不知道,這會兒全憑的一張嘴胡謅。

男子還真聽信了,轉過身就要爬上來,可爬了爬沒爬動,他哭喪著臉,他的雙腿出聲道,“主人修煉得太久,我都麻了。”

“那你別動,我過來拉你。”

“好。”

那男子果然老實地坐著不動了,時櫻快步過去。

一眾警察和李飛都嚇了一跳,李飛情急失聲:“時醫生你幹什麽?你別激怒他!會出人命的!你回來!”

時櫻似沒聽見,大步上前,走到男子身後,伸出雙手托住他掖窩,用力一提,就把他從樓邊上給拖了回來。

所有人:“……?!!!”

先前只要有人上前,那男子就一直往前挪,可時櫻這會兒過去,他卻老實地坐在那裏一動不動,那樣子,就像是專程在等著她過去拖他上來。

而且,最後他還真就老實讓她給拖了回來!

這到底是為什麽啊?!

眾人都想破了腦袋,還是沒有一個人弄懂這其中的奧秘。

時櫻把人拖上來的同一秒,兩個最近的警察飛速沖上前,將男子押倒在地。

男子還挺高興,“真好,天雷終於來了。”

時櫻,“……”

她把這男子的情況告之警察,“他是寫玄幻小說的作者,估計是寫得走火入魔了,產生了不切實際的幻想,應該是癔想癥患者,得接受心理醫生的治療。”

所有人都看著她,表情覆雜而又微妙。

李飛也是百思不得其解,腦袋都想破了還是沒弄懂時櫻究竟是怎麽把這麽個癔想癥患者給降服的,又是怎麽診出這是個癔想癥患者的。

朱孝先那個得意啊,激動得在原地轉著圈的一個挨一個地湊人家臉前追問:“我就說時醫生能行吧?現在信了不?就問你們服不服?欽佩不?崇拜不?”

眾人,“……”

看著他們一個二個啞口無言的表情,朱孝先心裏那個爽啊。

叫你們先前都不相信時醫生,現在驚到了吧?震撼了吧?

該!

所有人都乖乖地躺平任嘲。

誰能想到,這麽個年輕輕的姑娘家,竟然是個不走尋常路的談判高手,僅憑一雙眼睛就看出了那男子是癔想癥患者,還靈活地臨場發揮,現編了一通神話故事把那癔想癥患者給哄得服服帖帖。

服!

大寫的服!

真的絕了!

警察們把安全繩系著的同事都拉上來,又讓下面開始收尾工作,大家都要請時櫻去警局好好感謝她,時櫻剛才上來時就發現下面有記者,擔心再耽擱下去會引起記者註意,到時候上了新聞又不知道會鬧成怎樣,雖然她覺得當個紅人的感覺還挺不錯,飄飄然跟升仙一樣,可紅的同時就會惹上紅眼病,她可不願意在小人身上浪費時間浪費生命,於是她簡單地謙虛了幾句,便和警察們揮手匆匆離開。

下樓時被緊追而來的李飛叫住,李飛滿臉堆著笑,語氣裏滿是誠懇和虛心:“時醫生,我真的很好奇,您到底是怎麽看出來的啊?是從他身上的什麽行為特征看出來的嗎?”

時櫻想了會兒,一本正經地回答,“我不僅是個心理醫生,還是個中醫,中醫講究望聞問切,我就是憑這四門功夫給他診斷出來的,具體的診斷過程就說來話長了,這麽一時半會兒可能解釋不清楚。”

“哦,了解了解,隔行如隔山,我明白了。”李飛的表情越發的震撼,由衷地豎起大拇指:“中醫太玄了,真的太玄了,佩服,佩服!”

時櫻:“……過獎過獎,呵呵,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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