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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天音 我懸肝膽雲和月,就無一人能踏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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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場寂靜,針落可聞。

女子青絲無風自動,生就一副遠山眉黛,神情克制又冷靜,伸出一掌立在身前,到最後,只剩下說不清道不明的似仙神似鬼魅的氣勢出來。

為首三人齊齊相望,在這一刻終於決定摒棄前嫌共同出手。

這位雷姓城尉投靠趙仙羽一系已有多年,男人若不能建功立業,何必投身軍伍?從新兵營摸打爬滾,一路升至百戶城尉,心中大有生不逢時的桀驁,恨不能天下大亂讓他得以大展拳腳。他可不是那個同為城尉一職的李老頭,不過是參與了寥寥幾場平南之戰,靠著零星幾顆南蠻的頭顱掙了一份百戶,頭臉破相後連心氣都萎了,如今天天說些世道太平百姓之幸。

真是孬種,羞於為伍。

雷城尉瞇起眼,盯著輕騎末尾幾位神色膽怯的半大少年,心底不住冷笑一聲,果然是將熊熊一窩,被他從李老頭手裏搶過來的幾人都不堪大用。

雷城尉收斂心神,有三百騎在手,對陣江湖頂尖宗師,能有十足的把握將人活生生耗死。

不過得有個前提,只要在死人之後,輕騎陣型不亂,膽氣沒碎,不至於崩潰逃散。

對於這一點,雷城尉對自己的控兵之術極有自信。

“你們二人混入軍陣,伺機而動如何?”

年紀不過三十餘歲的男人說得頤氣指使,但劉明誠與木鐸今夜甫一交手便知二人遠遠不如,藏在沖鋒隊伍中偷襲刺殺,無疑是最行之有效的方式。

當下兩人飛身各自踹下一個倒黴蛋,江湖行走人人皆擅縱馬狂奔,不消幾步就混入其中。

雷城尉惡狠狠道:“殺!”

在他眼中,只剩下一人。

身前三百騎,身後是客棧。

殷紅袖不動如山。

我懸肝膽雲和月,

就無一人能踏入客棧!

輕騎奔騰如雷,人人手中緊握陌刀,隨前沖之勢刺向那名紅衣女子。

勁風獵獵,殷紅袖提氣前奔,雙手張衣袖飄搖,身形如雲霞遷移對上第一列沖陣。

雙掌翻飛,一擊便能拍飛馬上一人,然後橫移數步,以鼓蕩氣機無視陌刀刺殺,直到此刻,殷紅袖還有餘力念著這些騎兵不過是聽命行事,相擊時並未取人性命,只震暈這些人的氣血,令其無力再戰而已。

她今夜誓殺目標,唯有劉明誠與木鐸二人。

仿佛才幾個眨眼功夫,如同江潮而起的陣型,被殷紅袖一人雙掌破去,足有二十餘人倒飛落地。然而,殷紅袖並未就此停歇換氣,揉身再上,似塞外游族女子常舞的胡旋,兩袖連連拂去,覆又擊落二十人。

雷城尉目皉欲裂,當下再不遲疑,拎起一刀隨著沖鋒而去。

這場驚心動魄的絞殺,人人殺紅了眼,又有劉明誠與木鐸兩位宗師隱匿其中覷準殷紅袖換氣時,一人從間隙處彈出纖細堅韌的蠶絲,一人在空蕩處補上一刀。

殷紅袖又一次側身避過齊齊襲來的刀鋒,倒吸一氣,伸出右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勾起回彈的蠶絲,奮力一拉。

“給我滾出來!”

碧游宗賴以成名的暗器就是劉明誠貼身放著的錦囊,內裏蜷縮著萬千蠶絲。門下弟子初學時往往身背藏有各色暗器的竹簍,功力日漸精深後,便可嘗試運氣學這“碧絲纏”。

往常人痛失肢體沒有丟掉性命都是菩薩保佑。

劉明誠如今只剩一臂,若不是依靠著六氣境的武夫體魄,養傷幾日便能行走自如,還可與人動手。然而,只有一手可用到底讓他的功力大打折扣。

一點點難以抑制的恐懼之色爬上鐵青面容。

劉明誠全然料想不到除他以外,竟有人能以肉掌觸碰蠶絲而不被絞斷。

還未想出應對,他就被一股巨力從方陣中拽出,在殷紅袖左掌印在胸口時,氣血翻湧,六識皆閉,一字未說就瞬間失去了聲息。

人死如燈滅,所有的宏圖大業都隨著劉明誠心跳驟停一同湮滅。

殷紅袖朝街邊輕輕拋下屍體,望向勒馬止步的方陣,淡淡道:“木鐸,輪到你了。”

能有這雷霆一擊,沒有人覺得是紅衣女子僥幸得手。真當六氣境的宗師級高手是路邊隨處可見的雜草麽,縱然有劉明誠只剩一臂這樣的致命缺陷,這樣的事實還是讓眾人膽氣漸洩,一時間無一人敢再次驅馬上前。

眼下這位女子還有些慈悲心腸,可誰能保證自己不是橫屍當場的下一人?

雷城尉怒擊,咬牙切齒道:“戰死之人,撫恤五十兩黃金,家中子嗣準許進入官學讀書習字,成年後可子承父業進入城守軍當職!趙大人重諾,諸位都知!”

重賞之下必有勇夫。

渙散軍心再次凝聚起來。

殷紅袖眼神閃過一些沈痛之色,轉瞬間又消散。

因年幼經歷與師父教導,她沒有普通江湖客對人命漠視的惡習,然而今夜聽命行事的數百輕騎即便再無辜,但殷紅袖並不是優柔寡斷之人,她明白有些事必須要做,也有些罪孽自該承擔。

紅衣女子前移數步,拎起落地長刀,回首望了望客棧二樓,有些不合時宜地想到,不知任言淵那個心善書生,會對這些無辜人命說些什麽呢?

誰料,屋內的任言淵從窗口將此間情形一覽無餘,似心有靈犀從紅衣女子的回首中察覺了什麽,放下橫笛,再也不顧儒家之禮,往樓下喊道:“兩軍交戰,難免互有傷亡。更何況,此間惡事,有我一半之責,傷人罪過更不該由你一人承擔。”

“你傷一人,我願抄經百遍以消災厄!”

善惡難斷,是非難定。

其實換做任何一位江湖成名已久的宿老前輩都不會認為這般做法有何之過,無非是各有立場,你要殺我還不允許我反抗不成?

但這就像殷紅袖與任言淵相遇是不可多得的緣分,兩人對世間看法大多一致,從不覺得人命是一樣輕飄飄的東西。

雷城尉只冷冷給了一句評價:“婦人之仁。”話音剛落,又立即高舉右手,喝道:“眾人聽令,隨我而行。男兒生在當世,就應該建功立業,豈能如婦人一般膽小如鼠,死後下去還能舔著臉面對列祖列宗嗎!?”

言語之間,似沒把殷紅袖這個三進三出的女子放在眼裏。

有一位跟了許多年的輕騎面露猶疑,囁嚅道:“雷老大,不是說殺害韋大人的是那名江湖刺客麽,這與休憩在此處的任大人有何關系。”

雷城尉聲色一厲,突然拔刀,一刀削去多年相熟之人的腦袋,一字一頓道:“擾亂軍心者,軍法處置!”

“阿彌陀佛。”

就在雙方僵持不下之時,驀然響起一聲佛號,有一位白衣和尚穿過密密麻麻的輕騎,走到輕騎前方,對著神色間對他出現絲毫不感到意外的殷紅袖,雙手合十,“殷施主,我們又見面了。”

殷紅袖嘴角流露出一絲譏嘲,淡道:“大師也別來無恙。”

二樓的任言淵臉色瞬間沈了下來,倒是鄭思渺吃了一大驚,脫口而出道:“啊?”

就在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場中清俊和尚吸引過去時,又從殷紅袖身後兩邊低矮的房頂上冒出一黑一白兩道身影,像從地底爬上來的勾魂來客,竟是一男一女。

荊三娘神色平靜,未被突兀變故打亂一絲顏色。

也不知如何動作,腳邊靠墻豎立著的古琴倏忽來到了女子手邊,如蔥玉指按在琴弦,輕輕撚了一下。

窗邊頓起一道肉眼察覺不出的氣波,狠狠與兩名來客撞在一起。

“錚~!”

更有一道琴音響徹天地,其勢直沖雲霄!

古井無波的本無總算變了神色,嘆道:“想不到天音門的春雷琴竟在此處,想來樓上那位女施主就是琴仙蘇菡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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