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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線索 殷紅袖穩得似在飛檐上生了根,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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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桃這次離開時,神情松快了不少。

眾人按部就班各做自己的事,鄭思渺這幾日習武勤勉,加上身邊有殷紅袖這樣的武道宗師指點,有實力較之以往可說得上是突飛猛進,卡在四時頂峰,只待武道果實瓜熟蒂落,一步邁入五藏。

荊三娘和玲玲,兩人居然一見如故,湊在一起似有說不完的話。

至於任言淵則潛心修習離陽毒經,不肯休憩半分時日。他心知肚明,若多一分自保之力,便能減輕一絲殷紅袖的心神。

日落時分,趁坐在一起吃晚飯的時間。殷紅袖與任言淵說了些自己的打算,到了半夜,叮囑玲玲去與荊三娘一起休息後,便獨自一人出了客棧。

雲娥輕功真氣皆乃一絕,斂息自然不在話下。

殷紅袖今日尚在韋府便決意夜裏獨自來此一探,韋通判說自己喜好幽靜,故住在遠離家眷離群索居。這話粗聽確實挑不出錯,然而世間豪門高祖的每一位家主因是族中重中之重,所居之地必在族群正中心的位置,不會有一位家主如此不設防敢住在與外界只有一墻之隔的地方。

韋府位於東市,平日裏夜有守城兵將巡視,內裏還有護院供奉。

殷紅袖穿過重重眼線,飄蕩進韋夫人與韋通判所在的南山院,閉目聽音。不過半炷香,她終於可以確定這諾大韋府,除了韋氏夫婦二人外,再無任何其他韋氏主子!

韋通判的二弟去歲秋闈高中解元,一身才華彰顯的淋漓盡致,想是進京趕考,此時不在韋府倒也不稀奇。

但身子骨依舊康健尚在人世的韋老太太呢?聽聞夫婦二人還有一子一女承歡膝下,這對韋家兄妹又去了哪裏?

殷紅袖翩然從院中似奔月嫦娥升起,悄悄前往韋府極北的竹樓。

來到竹樓,躍過高墻,紅衣女子落地時,卻悚然一驚。

墻的另一邊,竟也是一處精致院落。

殷紅袖心中微動連退數步,倒飛回竹制二樓,綴在彎彎的飛檐上,視線落在院落中沒在陰影處的亭子,若有所思起來。

正思索間,忽吹來一陣大風。

殷紅袖穩得似在飛檐上生了根,身形紋絲不動。讓人意想不到的是,卻從身後傳來吱呀一聲。

她轉頭望去,剎那間平和目光變得銳利至極,死死盯著竹制二樓墻壁上霍然洞開的一道小門!

殷紅袖回到客棧時,還未安眠的任言淵還坐在她的房中等候。

客棧近幾年一向入不敷出,用度物什便不太講究,燈油之類能用次一等的就絕對不多花一個銅板。就著昏黃不甚明亮的油燈,任言淵依舊認真研讀著離陽毒經,正心神沈浸在辯蠱一卷時,殷紅袖便悄無聲息從窗口飄了進來。

還好,這幾日兩人已培養出了十足的默契。

見紅衣女子還帶著一絲寒氣,任言淵眉眼溫柔從桌邊溫著的小爐上拎其陶制茶壺,給殷紅袖倒了一杯紅褐色的茶水,輕輕推至殷紅袖面前,輕聲道:“先不著急說話,喝杯姜茶暖暖身再說。”

殷紅袖望了任言淵一眼,以她真氣內力早已寒暑難侵,但對於別人善意,殷紅袖一向鄭重以待,點了點頭後,捧著恰到好處溫度的茶盞一飲而盡。

隨後,正色道:“此次前去,卻有很重要的發現。”

任言淵露出一副意料之中的表情,點頭道:“我今日也意外得了一些收獲。”

殷紅袖疑道:“疊翠樓可是有新的情報了?”

任言淵搖了搖頭,從大袖中找出昨日韋夫人送出來的謝禮,攤在手中,示意道:“就是此物。”

原來是今日任言淵行走時,意外將香囊掉落在地,撿起後觸感似有一些不對。家父離世後,任母就依靠販賣繡品過活,既能當做謀生的本事,任母刺繡技藝定然出眾。

而肩負起與各大秀坊交涉工作的便是任言淵了,那幾年親手觸摸的繡品實在繁覆。

任言淵一經觸碰,便覺香囊外處針腳似有些厚實,心中猜測這件繡有青羽鳥雀的香囊實則是一副雙面繡。在殷紅袖凝重眼神註視下,他將香囊拆解,攤開內裏,就見其上則用一根青線繡著一個字。

“救?”

殷紅袖皺緊眉頭,沈聲道:“這是何意?九陰蠱至今還未有解蠱之法,她當日便已知曉。”

那麽,這便不是為了韋通判向二人求救。

殷紅袖心念電轉間,便想明白這只香囊,是另兩種含義。一是,韋夫人所求之事與解蠱之法截然不同。二是,韋夫人不便將所求直截了當道明,需要如此隱晦傳遞,這是否說明韋夫人正處於被人監視一舉一動的境地?

這些暫且不提,殷紅袖將今夜所探的信息悉數說出,尤其是關於竹樓的發現,平靜道:“韋通判特意將自己居所挪到僻靜處,我的看法傾向是被脅迫了。”

“這是何解?”

“一墻之隔外,也是處開闊院落,平地上空無一物。只有一座八角亭,亭中擺著一方石桌和兩張板凳。既無山水園景可上,這座亭子作何用場?而我退回竹樓,意外發現從竹樓二樓處開始與高墻齊平,作為韋通判起居室的三樓,算上用來做成書房的二樓。”

“這麽說,韋通判平日裏的一舉一動都在別人的監視下?”

任言淵眼皮一跳,脫口而出道:“這座亭子是用來監視韋通判的!”

殷紅袖點了點頭,繼續說道:“除此之外,竹樓靠近外界院落的那一側在二樓開了一個可堪一人通過的小門。韋通判遇刺時,借口牛羊肉腥膻沏了一杯不常喝的茶水,又支開小廝去讓廚房備些吃食,種種跡象都可表明,當夜韋通判面見的是相熟之人,也是此人行這行刺之事!”

任言淵聽罷,讚同道:“不錯,小廝領了主子的吩咐,下樓不過幾息。便聽聞二樓傳來慘叫聲。據仙桃前輩所說,青城山的孫道長為行護衛職責,借由茂密竹林掩蓋,在其中草草結廬而居。兩相結合,若從別處穿過竹林上了韋通判所在的二樓,則必會被孫道長發現。那要是從外院通過小門出入,便可做到神不知鬼不覺了。”

“更重要的是,此人身上藏有九陰蠱,足可確保行刺一事萬無一失。”任言淵冷凝了眼神,一字一頓道。

話音剛落,房中便起了一陣難言的寂靜。

九陰蠱三個字如跗骨之蛆,纏繞在二人心頭。殷紅袖被師父用信物請下了山,任言淵臨危受托踏入江湖,源頭可都跟這三個字脫不了幹系!

九陰蠱極其稀少,絕無可能讓多人獲得傳承。只怕朝韋通判下手之人,可與鄭將軍查到的幕後黑手為同一人。

過了一會兒,殷紅袖鎮定道:“明日我會讓疊翠樓的暗子去查探那座院落分屬誰家,解玲還需系鈴。我們留在強於清遠城已近八日,總算能找到蛛絲馬跡。”

任言淵先是點了點頭,略作思量,又問道:“疊翠樓的暗子可有能力探聽到韋家近幾年的生意往來?”

殷紅袖轉過頭,面露詢問之色,說道:“那自然是可以的,與韋通判遇刺之事可有關聯?”

“有。”

任言淵略作停頓,隨後給出了一個肯定的答覆:“你可還記得我那日與你說,鄭將軍在回京後察覺到的發現?朝中有人借著貿易往來,暗中支持邊境?”

“韋家雖為世家高族,到底根基尚淺,比不得盤踞京城的豪閥。我思來想去,韋氏一族值得人下手圖謀的只有鹽引一事了。”

鹽引!

疊翠樓清清楚楚記載著韋氏一族發家由來便是六十年前與鎮北王有了恩情往來,而後得鎮北王一系在朝中運作,在皇商中添上了原本只做些布料生意的韋家。

韋氏一族掌了一州鹽引,從此榮華富貴盡數臨身。

鹽引有價,因鹽業買賣與運輸,都缺不了此物。

廣平開國初始,因邊關戰事頻繁,高祖便將鹽引分發在各處封疆大吏手中,驅使天下間米糧商運送米糧到達邊關,借由米糧換取鹽引。自天下安定,中興太宗於政事一途上胸有大才,將鹽引從各位將軍節度使手中收回,交由各家深受皇家信任的皇商調控,一是為防邊疆大吏用鹽引囤積糧草,這便絕了屯練私兵的可能性。二是許以薄利於皇商,確保鹽引換取的糧食可截取一定比例的數額留存,其餘米糧用作各地突發賑災。

然廣平風調雨順這麽多年,各州掌有鹽引的皇商從中撈了多少油水,誰能數的清?

燈芯燃盡,只留下一盞殘燭。

以及相對默然而坐的一對玉人。

第二天一早,殷紅袖便去了疊翠樓。

雲娥山每代弟子稀少,從未超過雙手之數。而在門中還有一項規矩,門中弟子出師後需臉覆面具進入其中,代行暗子一責,就像即將要下山游歷的四師弟。按照柳青竹的說法,就是用自己雙眼看遍世間種種。

殷紅袖早些年有些不解,因奇怪之處在於雲娥傳承到她這一代,滿打滿算記在門中譜牒上的只有六十餘人。光憑這點人數,如何支撐得起龐大浩瀚的情報體系?

後來時日漸長,她便懶得想了,典籍記載裏的那位祖師婆婆活得肆意,所行之事大多出人意表。傳下來的習慣規矩也不止這一條,就比如柳青竹傳授文治武功外,還會悉心教導兵書。

荊三娘臨時走後,疊翠樓運轉的暗線就有那日引路的丫鬟長春接手。

長春膽子大,當日敢出言調笑殷紅袖二人,但在大事上從不掉以輕心。引了殷紅袖還在二樓雅間落座後,說了句殷姐姐稍等後便出去了。

不多時,長春便拿著一個密封的卷軸走了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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