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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江湖夜雨 恩師莫名失了行蹤,一向冷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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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一群師弟師妹找過來的時候,殷紅袖正懶在藏經閣後院的一塊巨石上閉目曬太陽。

睜眼便看見平常活潑跳脫的丫頭小子一個個面色凝重,沈默著圍在一旁。殷紅袖略去心中的詫異,翻看起手中由三師妹許采萱呈上來的暗部密報。

密報所寫內容很荒謬,導致殷紅袖盯著不過短短幾句話來回看了三遍。

此前來信說已在回山途中,不過兩三日就能相見的師父,竟然失蹤了???

她是一個字也不信,師父武學修為足可位列天下前五,偌大江湖能攔住她老人家的人大多都兩只腳踏進棺材了。

讓這樣的人憑空消失,沒有人可以做到。

然而密報中最後提到的一點,動搖了殷紅袖所有信心——在失蹤地點,師父留下了一朵竹刻芙蓉花。

殷紅袖還記得那年她與師父切磋武學,直到最後小輸了半招。

師父便開玩笑說:“我家袖袖真是個百年難得一見的武學天才,未來成就必在我之上。”

說著,姿容清麗的黃衫女子指了指發間頭飾,“我要是以後在外頭惹了些不得了的大麻煩,就用這朵你師祖親手雕刻的芙蓉花為信,袖袖可得來救我。”

只有她們師徒兩人才知道的親昵話,斷不會有外人知道。

到底是遇到了什麽樣的險境,能讓師父主動留下信物,向她求援??

許采萱有些遲疑道:“大師姐,往日師父不過兩三日就會與暗部聯系一次,如今都過了五日,卻一點消息都沒有,這可如何是好?”

“師父這樣的神仙人物,你們就放寬心吧。”

邊說著,殷紅袖邊附身抱起小臉皺成一團的老幺,安撫著拍了拍肩膀,柔聲哄道:“小玖乖,師父不過拐到大理城給小玖買花餅吃,很快就回來啦。”

見五歲多的小丫頭破涕為笑,殷紅袖將老幺輕輕放下,看了一圈耷拉著臉的師弟妹們,笑道:“好了,我還當天塌了。”

話鋒一轉,殷紅袖挑眉,“今日早課做了麽?馬步紮夠三時辰了?練劍了麽?莫不是借口偷懶來了?”

言罷又揉了揉指節,邊點頭,“既然大家都在,不如今日就指點指點你們的修為如何?”

話音剛落,眾多身影紛紛拔地而起,逃得一個比一個快。還有一位率先掠出後,中途卻又折返,單手拎起剛入門不過半年的老幺。許采萱朝殷紅袖羞怯地笑了笑,頭也不回往山下奔去。

看來三師妹武道修為進益極快,守家足矣。

殷紅袖眼角眉梢含了一絲笑意,在後院恢覆寂靜後,又消失的幹幹凈凈,慢慢將視線落在密報中的一個名字上。

都不用多考慮,她已決定,無論如何,得下山一趟。

雖然師父好似憑空消失,但好在還有找尋的線索。因為失蹤前,她曾見過一個人。

那就是時任蜀州瞿縣縣令的任言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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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蜀兩州交界處,雲來客棧。

此刻,因為一個不速之客的到來,打斷了一場原本勢在必得的刺殺。

在場之中,所有人都想不到,會在陰寒夜雨中,有一位紅衣女子突然孤身出現在客棧的大門外。

女子身量高挑,膚白勝雪,頗有些“金針倒拈,繡屏斜倚”的美人懶態。

又用一根山林間折來的樹枝隨意挽起了發,像是藏在深山傳說中的山鬼。

殷紅袖視線繞著客棧廳堂走了一圈,將所有人的詫異神色盡收眼底,擡腳便往裏走去。

然而,尚未走出一步,卻有竹簍青年攔路,“這是哪裏來的野丫頭,怎麽,來搶賞錢?”

被人威脅,對許久未下山的殷紅袖來說,是種久別重逢的意外。

但她現在真沒有心思理會,奔波找尋已有三日,一路追蹤著來此。篤定師父無事的想法早就蕩然無存,除了在最開始的地方留下芙蓉花木簪後,其他地方竟再無一絲痕跡!

自從被師父城外破廟處撿回山門撫養,傳授武學至今已有十七年。師父待她恩同再造,兩人之間情同母女。恩師莫名失了行蹤,一向冷靜理智的她都不免有些急躁。

見殷紅袖半晌未作答,竹簍青年便動了手。

畢竟行走江湖,拳頭武力才是唯一的道理,先下手為強更是行事的準則。

殷紅袖似鬼魅般往左橫移了數尺,避過了自身後挾勁風襲來的掌印。

所有人身形不由一滯,這等身手明顯是個硬茬,若能拉攏......此事必能功成。

一位尋常鄉間打扮的老翁,顯是跟竹簍青年同為一夥,此刻溝壑縱橫的老臉上硬生生擠出一絲笑意,誇道:“姑娘好身手啊!來此所謂何事?”

“來客棧尋人而已。”

殷紅袖問道:“裏面可發生什麽事了麽?”

老翁讓出身位,讓人得以看見客棧內的全貌。

殷紅袖凝神望去,廳堂中間站著一位白衣讀書人。

此人身長八尺有餘,穿著一身瑩白菱錦文實地紗道服,內裏是月白羅中衣,外面套著一件石蘭菱錦文羅衣。

即便在刀刃加身、群敵環伺的境地,也不掩爽朗清舉的風姿。

腳邊已倒下數具侍衛打扮的屍體,身前只剩下一位手持□□的少年,右臂已無力垂下,其上傷口深可見骨,也不知能撐多久。

而與之相對,還有二十多位黑衣殺手分布在客棧四周,只待少年力竭就一擁而上。

殷紅袖不動神色打量完,又向老翁問道:“裏面此人犯了何事?”

“姑娘有所不知。據說此人原是個縣令,但是很不湊巧,十日前,跟某位停在瞿縣歇腳大人物的命案脫不了幹系。官府不日就將昭告天下,通緝此人。與此同時,江湖上也不知是何人用黃金三千兩懸賞項上人頭。這不,大家都覺得是條發財的好門路。”

死的是哪位大人物?

暗部密報中可從未提及過此事。

又聽老翁說道:“這群藏頭露尾的鼠輩,對付毛都沒長齊的小子還算過得去。對付老朽可就差了不少,想必姑娘你也看得出來,氣息雜亂不足為懼。所謂和氣生財,姑娘為何不考慮與我等聯手?”

見殷紅袖閉口不言,老翁與竹簍青年暗中對視一眼,臉上喜色漸濃。如此一來,最後的意外也被解決,潑天富貴足以安穩落袋。

人人都覺得這場刺殺已毫無懸念,黑衣人與老翁青年都如此認為。

就不知神情冷靜的白衣書生在想什麽,左右不過一刻鐘後就是一具屍體,想什麽也不重要。

直到最後一名侍衛面色蒼白,再也無力支撐,倏然暈倒在地。

客棧內,刀光劍影頓起!

卻有一人快過世間所有。

殷紅袖腳尖輕點,往前飄出數十丈,身形胡旋,大袖隨之飄蕩仿若一片晚間的紅霞。躲閃挪移間,在這片逼仄的空間裏,如觀音拈花,雷霆一般伸出雙手,分別在眾多起身撲向書生的黑衣人額間彈了一指!

空中響起一道道音爆聲,眾多黑色身影倒飛而出。

面沈似水的老翁,緊緊盯著重新玉立在白衣書生身前的紅衣女子,咬牙切齒道:“好好好,姑娘是做好打算,想獨吞了?”

“哦?”殷紅袖顯得十分漫不經心,“我答應與你聯手了嗎?你想的是不是太多。”

起落不過瞬間,白衣書生卻覺得極為漫長,乍然逃出生天,渾身上下都冒出一身冷汗。

雖暫且不知陌生姑娘是敵是友,但此刻被救下是毋庸置疑的事實。於是,斂容上前,行禮道謝:“在下任言淵,多謝姑娘救命之恩。”

殷紅袖暗中長舒了一口氣,卻緊緊盯著作揖垂首尚未起身的書生。

生怕這個唯一知曉師父行蹤的人消失不見。

任言淵直起身後,忽然說道:“姑娘可認得此物?”說話間,從貼身處掏出一支碧綠瑩潤的竹簪,形制簡單,除了雕刻成祥雲紋樣,再無其他特殊之處。

然而就是這樣一支普普通通的竹簪,卻讓眾多黑衣人神色大駭,竟是將地上橫躺著的同伴棄之不顧,頃刻間紛紛從門窗掠出,逃得比偷雞不成的黃鼠狼還快。

這一幕,實在匪夷所思。

任言淵怔怔地看著手中之物,他有些不敢相信這根小小竹簪竟然可以將追殺多日的殺手嚇得如喪家之犬四散奔逃。

殷紅袖淡道:“站我身後。”

外人太多,得把麻煩快點解決個幹凈。

她將視線放在場中面露驚疑之色卻不肯離去的老翁與青年,利落道:“二位,還有什麽想說的麽?”

“如果沒有,就把命留下吧。”

夜色漸深,雨勢轉急。

春雨來時不知不覺,聞得見看不著,漸漸又滂沱起來。

客棧中又多了兩具屍體,正是老翁與竹簍青年,死去不久尚有一絲溫熱。

任言淵從客棧廚房找到一些幹柴,手腳利落生了一個火塘,又收拾出一片幹凈的地方,從樓上客房找出一些棉被鋪在旁邊,搬動此前負傷的少年躺下休息。

最後向一旁坐著的紅衣女子問道:“姑娘餓嗎?廚房還有一些吃食,若你餓了,在下去幫你煮碗面?”

殷紅袖搖了搖頭,有些迫不及待道:“我不餓,但有話要問你。”

聽聞此言,任言淵很是順從地坐在旁邊的凳子上,雙手平放在兩膝上,很像剛入私塾念書的乖學生。

殷紅袖往日相處都是些調皮搗蛋的師弟妹們,突然碰見一個正經讀書人倒有些無所適從,“你不用如此緊張,墜雲令在你身上,你便是我雲娥一門信任的朋友。”

見任言淵神色間放松下來,接著凝重道:“幾日前,你是否見過一位黃衫女子,大約四十多歲的年紀,左眼旁還有一顆淚痣?”

任言淵沈吟片刻,否認道:“未曾見過。”

殷紅袖心中一驚,脫口而出道:“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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