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章 “別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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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飛沒想到昭川也跟著姜知桐來了酒吧,一見著他那張冷厲的面容,他登時像老鼠見了貓似的縮了縮脖子,但又想到自己今天人多勢眾,膽氣硬了起來。

“又是你。”向飛停在卡臺旁邊,單手撐著桌面,擺了一個自認為特別有氣勢的姿勢。“我說,他們姜家到底給你開多少錢?我給你雙倍,你來幫我做事怎麽樣?”

姜知桐在昭川身後,目光越過昭川的肩膀,皺著眉頭望著向飛。

他今晚一直說奇怪的話。

昭川掃過向飛衣服上的汙漬,側眸低聲詢問身後的人:“受傷了嗎。”

姜知桐搖頭:“我沒事。”

她沒問昭川去了哪裏,只是擡起臉來看著他,“我想回家。”

昭川聞言,見她一雙杏眼隱含水色。

她剛才一定很怕。

昭川眼眸微沈,擡手攏緊她肩上的外套,黑眸深沈而堅定,“好。”

兩人說話間的姿態似是完全沒將對面的向飛放在眼裏,上一次在學校也是這樣。

“你們!”向飛咬牙切齒,正要發怒,又好像突然想到什麽,臉色一變,咧了咧嘴,轉而笑道:“你們…該不會在談戀愛吧?”

“哈哈。”向飛大笑,“不說還不覺得,這一說起來,瞧瞧咱這保鏢哥哥看姜大小姐的眼神嘿,哎喲,這深情的喲!哈哈!”

他一說完,周圍跟著他一塊來的那些人都開始哄笑。

不知人群中誰說了一句“也不撒泡尿照照。”

姜知桐聽見,眉頭皺得更緊,轉眼過去想訓斥兩句,身前的男人突然動了。

昭川以眼神鎖定了他們身邊那個笑得最大聲的,一記長拳揮過去,眾人眼睛還沒來得及眨,便見那人向後飛出去,哐當哐當撞倒了三個卡臺才堪堪停住。

“啊——!”

下一秒,尖叫聲連帶著酒瓶碎裂的聲音便此起彼伏的響起,動靜大到連舞臺上的DJ都暫停了音樂朝這邊望過來了。

周圍的人群開始騷動,圍觀人群紛紛自覺地將內裏的幾個人圍成了一個圈。

喵喵這時穿過人群到姜知桐身邊,看著滿地狼藉和那邊正朝向飛逼近的昭川,喵喵驚呆了,“這、這是發生什麽事啦?”

向飛眼睜睜看著那人被昭川一拳打飛出去,再一轉眼,那可怕的男人就已經欺近身前了。

“呃!”

沒人看清他到底是怎麽動作的,向飛反應過來的時候已經被昭川反剪住了雙手,腦袋被他用力按在臺面之上,冰冷的桌沿變得鋒利如刀一般抵著他的喉管。

餘光之中,背對著光源的昭川仿佛身披黑色煞氣的惡鬼,那雙陰沈的黑眸索命一般緊盯著他的喉管。

一瞬間,向飛被他眼中的森冷嚇到六神無主。

他感覺昭川真的會就這樣擰斷他的脖子,眼裏立刻寫滿了驚恐。

“我錯了、哥!哥你放過我吧!”

上一次他就是這麽說的。

昭川放過了他。

但這一次,他讓他很不爽。

昭川面上一片陰冷,黑瞳之中無波無瀾,一潭死水一般地將他望著。

他以高高在上的姿態掌握著向飛的生死,只要他再用力幾分,桌沿便會折斷他的喉管。

到時便再也不用看見這張討厭的臉了。

向飛眼見著昭川眼中黑色愈沈,腦後那只大手愈加用力,喉頭的異物感很快強烈到讓他不由自主地痛苦皺眉。

那邊的姜知桐卻在這時突然喊了一聲:“昭川!”

昭川猛然回神。

他手勁一松,求生的本能便促使著向飛泥鰍一樣從他手下溜走。

向飛連滾帶爬地後退,直到身旁有人遮掩,他才跌坐在地上,捂著脖子,見鬼似的驚懼地望著昭川。

昭川眼眸微合,再轉身到姜知桐身邊去的時候,眼裏已經卸去了那般可怕的黑色霧霭,只餘一些深沈的濃郁。

姜知桐眉間的褶皺沒有松開,她看見他身後的向飛,即使離了這樣遠的距離,他還是如此緊張害怕地盯著昭川的背影。

如果剛剛她不叫住昭川,會發生什麽?

昭川未察覺她的異樣,輕緩扶住姜知桐的後背,淡淡道:“已經沒事了。”

“我送你回家。”

從浦是最後趕到現場的。

圍觀的人群已經散的差不多了,舞臺上的DJ很快又帶著場內氣氛重返高*潮。

向飛被嚇得手腳癱軟不知動作,他身邊跟著的那幾個人不知道跑哪去了,還是夜色的經理趕過來,帶著幾個服務生合力把他擡到一邊。

從浦在人群裏張望一圈,只見到了喵喵。

他慌忙過去拉住她問:“昭川呢?!”

喵喵似乎是被嚇到了,說話都有些不利索似的:“他、他送桐桐回家了。”

從浦聞言放松了表情,他正要說那他們也趕快走,喵喵卻突然目光呆滯地轉過臉來。

“老板……”

“昭川他剛才……好像要殺人。”

從浦一怔:“什麽?!”

姜知桐不是第一次見到昭川那麽陰鷙的模樣。

她被綁架的時候,那間小黑屋裏,昭川來救她,鐵門打開,昭川站在門口時的模樣便如剛才一般。

他面無表情,黑眸深沈到極致,左眉那道疤痕也在逆光的陰影中變得格外蒼白和突兀。

與在她面前完全不同的是,面對她時,昭川雖然也很看起來是冷冷淡淡的,但仔細瞧,卻還是能在他眼中找到一些柔軟的存在,而那時候的昭川,卻好像完全沒有任何情緒。

從骨子裏透出來的森冷,彌漫在每一寸空氣裏的沈寂與晦暗。

那樣的昭川,只是看一眼便讓人毛骨悚然。

車子裏很安靜。

車載香氛的氣味是姜知桐喜歡的木質香調。

不同於昭川身上的冷冽氣息,木調的香氣沈穩之中亦不失溫和。

昭川保持一貫冷淡的臉色,但從他眼角還未完全消退的戾氣不難看出他現在心情很不好。

開了大約十多分鐘,姜知桐突然說:“停車。”

昭川握著方向盤的大掌一頓,後視鏡裏,姜知桐沒有看他。

黑眸一沈,他打開車燈,車子穩穩停在路邊。

姜知桐打開車門:“跟我過來。”下了車。

昭川熄火,下車,跟了上去。

半路隨意停下的地方,也不知道是哪裏,像是某個小區的側街,道路兩旁種著高大的梧桐,未經修建的枝葉遮住了月光。路燈昏黃,只夠照亮前後不到三米的距離。

姜知桐埋頭順著人行道,一直走到第五根路燈下才停住。

身後深沈的腳步也跟著停住。

“知道我為什麽叫你停車嗎?”

“不知道。”

姜知桐回頭,臉上故作的嚴肅有些滑稽,“因為我有話要問你。”

昭川見她抿著唇角,眉眼用力皺著,一楞。

“把手伸出來。”姜知桐說。

昭川伸出左手。

“兩只手。”

昭川照辦。

姜知桐跟喵喵說,她沒辦法確定昭川到底是不是她小時候見過的那個哥哥,但剛才在路上,她好像又想到辦法了。

她還記得那天他走後,花園裏的草地上留下了許多血跡。

起初姜知桐不知道那是怎麽來的,只是後來想起他緊握的右手,她要去拉他時也被躲開。

不知道為什麽,姜知桐直覺,他手裏握著的是把刀子。

如果真的是這樣,他的掌心裏一定會留下痕跡。

姜知桐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要證明些什麽,也不知道證明了之後又要做什麽,只是在剛才的某個瞬間,面前的男人讓她又看見了從前的影子。

能夠吞噬光明的黑暗,最極致深切的絕望與無助交織成了這世間最可怕的黑暗。

她不想再見到那樣的情形,更不想在昭川身上見到那種情形。

姜知桐深呼吸一口氣,擡腳朝他靠近。

在姜知桐盯著自己右手手掌的那一刻起,昭川便知道她要做什麽了。

路燈的光線不甚明亮,隨著姜知桐的靠近,她柔軟的身影落在了他的掌心。

姜知桐不知道那道疤究竟會在哪裏,甚至根本不知道到底有沒有她想象的疤痕,但昭川手上的痕跡卻已經足夠讓她感到心痛了。

他之前到底在過什麽樣的生活呢?

姜知年在他這個年紀的時候,雖然每天都會因為公事忙碌不得空閑,但她從未見他因此受過傷。

但昭川不一樣,不同於姜知年的手掌寬和溫厚,保養得沒有一絲痕跡,昭川手上有許多深厚的老繭,新傷舊痕疊加,粗糙不堪。

姜知桐眉間緊皺,擡手將他的大手握住,細致地觀察著他掌心裏的每一條紋路。

昭川神色微動,掌心裏細膩的觸感是姜知桐一點點撫過他的掌紋,他的繭,他的傷。

細微的麻癢傳達到腦海,喉結不自覺地上下滑動,昭川意圖收回自己的手。“小姐別看了。”

“等一下!”

他一動,光影在他掌心裏一晃,姜知桐仿佛發現了什麽。

她再度低頭湊近,淡淡奶奶的發香便充斥了昭川所有的感官。

真的有。

真的有一條淺肉色的疤痕蜿蜒在他的掌心裏,只是被那些老繭覆蓋,如果不仔細看,根本就分辨不出那細微的凸起到底是道疤還是他的掌紋。

心尖倏地一緊,姜知桐擡眼,眼前卻突然一花,男人身上淡淡冷冽的氣息將她包圍。

昭川抱著她,手臂收得很緊,兩人的體溫以出乎意料的速度融合在一起。

他低頭,深深嗅著她發間的香氣,喟嘆似的聲音落在耳旁,似命令,似祈求。

“別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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