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8章 危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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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嶼揚反應還算比較快, 堪堪躲開了那個機關,但運氣很不好的又踩到了一系列機關,最終再左右閃避之中,他跳到了顧勘肚子上。

好在狼崽現在是小狼的體型, 不至於把顧勘壓壞。沒想到自己這麽輕易就接觸到了顧勘的傅嶼揚有些無語, 也不知道這是歪打正著, 還是什麽別的原因。

狼崽身上沒有任何火種, 傅嶼揚便思考了一下要不要原地把顧勘的屍體毀掉,但是實在是有點麻煩,並且還很危險。

如果顧勘的屍體沒被毀成功,而且狼崽還被墓穴的自我保護機制給搞沒了,那就得不償失了。

雖然理論上來說狼崽是不會被搞死的,但這並不絕對, 就比如陸蕓的手機在被扒了sim卡之後依然可以用,但是如果被大卡車碾碎就不可以了,歸根到底還是程度不同, 就會有很多區別。

傅嶼揚站在顧勘的肚子上, 看他閉著眼睛似乎還挺安穩的樣子, 試著讓狼崽狠狠地踩了他一腳。

沒有反應。

傅嶼揚又讓狼崽跳起來踩了他一腳。

仍舊沒有反應。

他盯著屍體許久,調轉了許多視角, 都沒有看出這個屍體是怎麽發出聲音的。

他摸了摸下巴, 考慮到了一個可能, 或許, 那個發出聲音的並不是屍體呢?

也就是說, 只是有一個在暗中的存在, 一直在以顧勘的名義和助手對話, 引導對方做出選擇, 催化對方心中的執念,試圖借用顧勘的屍體覆活。

這就可以解釋為什麽顧勘即便是失去了記憶之後也一定要阻止助手覆活自己,因為即便是他真的覆活了,覆活回來的那個人也不是他了。

就在傅嶼揚思考著要不要放手一搏,對屍體下手的時候,他聽到了一陣聲音。

他立刻利用狼崽嬌小的身型,躲在了顧勘的腦袋後面。

助手一下到墓穴,就發現這裏有一些機關被觸發了。

他雙目欲裂,緊張地看向了遠處的顧勘,發現對方安然無恙,松了口氣。

他之前在外面時,聽到了風聲,似乎是顧勘在對自己說話,於是他立刻趕了下來,果不其然發現了這裏的問題。

只是,出口處的機關並沒有被人動過,這難道是說,那個人還藏在墓穴裏?

墓穴裏雖然不大,但是也不小,助手站在那裏,掃了一眼,肉眼可見之處沒有發現別人的存在。

他蹙眉,思索著會不會是機關年久失修的原因,利用一條他走了無數次熟門熟路的路線,走到了顧勘的屍體旁邊。

傅嶼揚趁著這個機會,從屍體的左邊跳到了右邊。他本來想著小幅度的做這個動作,讓助手不發現他的存在,但是助手的敏銳程度超乎想象,幾乎是一瞬間就對著他舉起了木倉。

傅嶼揚並不擔心,他現在在顧勘的旁邊,而且狼崽提醒這麽小,就是助手的木倉法再好,也不敢開木倉。

果不其然,助手的手僵在了那裏,看著傅嶼揚一時間竟然有些手足無措。狼崽非常敏銳,跳來跳去,根本讓人碰不著。助手花了好大的功夫,也沒摸著他的毛。

助手放下木倉,上來自己抓狼,但是卻因為礙著顧勘而無法下手。而且他畢竟是個成年人,為了避免不觸動機關,也廢了很大功夫。

最終他還是沒有抓到狼崽,但是傅嶼揚畢竟不清楚地形,所以也沒有離開顧勘的屍體附近。

風中的那個聲音都開始有些著急了,一聲一聲地催促著,“讓他滾,讓他滾……”

他的聲音越來越大,也越來越著急,助手的動作卻逐漸緩慢了下來。眼神中開始出現一些清醒。

也是在這個時候,在外面終於等不及了的陸蕓跳了進來。古姳被她移動到了一個安全的地方暫時呆著,畢竟對方偶爾發瘋的情況實在是不適合來冒險。

陸蕓跳下來之後,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助手這個表情。她微微一頓,意識到了一個可能性。

之前“顧勘”的聲音一直是幾乎只說一個字,並且很久才開口一次,所以助手雖然跟顧勘熟悉,但仍舊辨認不出也是情有可原。

可是現在,多說多錯,這個隱藏在暗中的存在為了保住顧勘的屍體,一次又一次地出來蠱惑人心,助手開始意識到一些不對勁。

看到陸蕓的瞬間,助手的表情猙獰了一秒。隨即又恢覆了那副溫和老實的模樣,他甩了甩腦袋,用可怕的語氣開口道,“陸蕓,你怎麽老是來呀,在我沒有邀請你的情況下,私自闖進別人家裏,你不覺得這很過分嗎?”

“那你在別人不同意的情況下,執意要將人家覆活,你自己不覺得過分嗎?”陸蕓道。

助手死死地咬住嘴唇,將自己的嘴上都咬出了血痕。他深吸了一口氣,說道,“過分?你有什麽資格說我過分?那個人根本不是顧勘,絕對不可能是顧勘。”

“那他是誰。”陸蕓道,“他最開始本就沒有說過自己是顧勘,是你,單方面的認定了他是顧勘,然後又殺了他。你自己不覺得自己很過分嗎?”

助手吸了口氣,眼球上的紅血絲愈發明顯,他冷冷地道,“不要跟我說這些沒意義的事情,我知道我自己在做些什麽,就算你現在再怎麽詭辯,也改變不了我的目的和意圖!”

助手說到這兒,幾乎都破了音,他像是在大喊一樣說道,“我做錯了什麽?我只是想讓他活著,我只是想讓他活下來而已!他本來就不應該死,他還那麽年輕,那麽有活力,他死的前一天我們還在一起聊天,然後呢?”

陸蕓竟然被他這種氣勢逼得後退了一步,她穩了穩自己,說道,“然後呢?你想說什麽然後呢?”

助手像是洩了氣的皮球一樣,說道,“然後他就死了,那麽突然。換作是你,你能接受嗎?”

“我當然不能接受。”陸蕓道,“可是有些事情,我必須要講。你自己看看你眼前的這個顧勘,他和每天與你聊天的那個人是同一個嗎?你把他覆活了,回來的還是他嗎?”

助手楞在了原地,他低頭看著顧勘,隨後又逐漸篤定,“你不要試圖騙我,我很清楚,我很懂……”

他捂住了腦袋,說道,“顧勘就是顧勘啊,怎麽可能覆活回來的人就不一樣呢?你們根本就是在騙人罷了,就是想讓我放棄,對……你就是想救古姳而已。”

陸蕓嘆了口氣,“不要被執念綁架了,李瑞,你本來可以成為一個很優秀的人,為什麽讓過去把你變得面目全非?你想想你認識的那個顧勘,他是個積極向上的人,是個對你親如兄弟的人,這樣一個人他難道會希望你犧牲自己的全部,就為了覆活他嗎?”

助手趔趄了一步,碰到了一個機關。

一把小刀擦著他的臉劃了過去,擦出一刀深深的血痕。

但是他卻像是沒有知覺一樣,已經站在那裏,喃喃道,“顧勘……”

他說到這兒,苦笑,“怎麽會有人不想覆活呢。你說這個世界上怎麽可能會有這樣的事情呢。”

陸蕓意識到他已經開始有些動搖了,便乘勝追擊,“顧勘不是不想覆活,他只是不想背負那麽多之後,還看著你覆活了一個錯誤的人。”

助手的眼神閃爍了一下,問道,“錯誤的人?”

“就是那個一直在騙你的人,一步步把你推入歧途,最後變成這樣的人。”陸蕓道。

助手楞在原地,又有一些回憶湧上了心頭。

在他最開始知道顧勘死了之後的沒幾天,他參加了顧勘的葬禮。

這個民族的人不流行火化或者什麽的。顧勘穿了一身小西裝,是他不太喜歡的款式,然後梳著油光發亮發型躺在那兒。

助手看著顧勘,忽然覺得有些可悲。

其實這些哭著的親戚們,沒有幾個人真的了解他。大家只是裝模作樣一下,也許背過頭去,就會和家人朋友們像是說笑話一樣討論著那個被自己父親殺死了的倒黴蛋。

顧勘最不喜歡穿正式的衣服,他覺得那是一種束縛。人生不過短短幾十年,為何不活得自在一點?

他也不喜歡這種發型,有一段時間還學著電視劇裏的藝術家留了長發和胡子,被當初還在世的顧爺爺笑話了許久才剪掉。

他像是一只鳥兒,崇尚自由,飛往自由,這個世界上沒有什麽東西能夠束縛住他,他永遠隨心所欲的活著。

但是死了卻要被別人安排。

用他最不喜歡的模樣,離開這個世界。

就在助手準備轉身離開的時候,他意外地聽到了那個聲音。

那似乎是一個人的自言自語,在說著不想呆在這裏。

助手不知道怎麽的,腦子一抽,就去把剛剛下葬的顧勘給挖了出來。

顧家本就因為破產而沒剩下多少的財產被分割了個遍,只有這座小島,最後在助手的據理力爭之下,成為了一個旅游勝地。

助手將顧勘的屍體藏了起來,但是又因為不會處理,沒過多久屍體就開始散發出難聞的味道。

好在他在這段時間查閱了很多古書,發現了小島神秘的力量,於是就將顧勘的屍體送了過去。

最初,他只是想讓顧勘的屍體不要腐爛。

他希望顧勘能留下他最後這點在這個世界上存在過的痕跡,體面地活著到死去,而不是到死了之後,還是一個被人編排的對象。

但是當他重新建好了一個墓穴,將顧勘放進去的時候,他又一次聽到了那個聲音。

神出鬼差的,助手在墓園裏住了下來。

他承認自己是懷念顧勘的,但是這些懷念如果不進行催化,可能也就是懷念而已。

偏偏小島上各種神奇的現象讓他開始抱有期待,甚至想著顧勘能不能覆活回來。

他開始想他了,看著他的屍體並不覺得害怕,只是覺得想念。

想念他活生生的樣子。

在這樣的情緒之下,助手再次開始查閱資料。

他意識到了小島真的有能讓人覆活的能力,雖然工序繁瑣,但是他並不在意。

助手長了一張很普通的臉,放在人群裏都找不到。

他的身量不高大,而且性格看起來老實忠厚,很容易讓別人輕看他。

即使是他在做一些不太好的事情,別人也會抱著“這個人看起來這麽老實,應該不會做那種事情,只是我想多了的想法”而忽略掉他詭異的行徑。

在這樣先天天賦的加持之下,助手越來越放肆,做事也越來越熟練。

很快,他的初步計劃有了雛形。幾年過後,所有的零件都已經找齊。

他距離覆活顧勘,只差臨門一腳。

這些年來,他仍然會聽到那個聲音。那個聲音就像是一個源源不斷的動力,推動著他做出一件又一件錯誤的事情。

但是他從來不後悔,因為他覺得這樣子做是正確的。

除了因為他想要讓顧勘覆活以外,還因為下達這些命令的就是顧勘本人啊。

本身,顧勘就是他的頂頭上司,他是顧勘的左膀右臂,他為顧勘做這些事,甚至犧牲這麽多都是理所應當的。

起碼助手一直是這麽以為的。

直到剛才。

那一些他一直以來的自我欺騙就這樣狠狠地中了一拳,助手的表情一瞬間有些茫然。

如果說那個聲音真的不是顧勘,那麽他真的違背了顧勘的意願嗎?

這麽多年來,他的努力都是錯誤嗎?

並且,他真的拿起木倉,對準了,甚至傷害了自己一直想要守護的人嗎?

一個一個指責就這樣撞進了助手的腦海裏,讓他的大腦一瞬間甚至無法運轉。他揉著太陽穴,他是正確的,可是之前的那些說服自己的陳詞,在血淋淋的現實面前卻好像失靈了一樣。

“李瑞,你再看看你自己。”陸蕓看他已經想的差不多了,才開口道,“你看看你,作為顧勘最忠誠的助手,你願意讓你的少爺因為覆活背上罵名嗎?你的這些付出和努力,難道就是為了讓你的少爺遺臭萬年嗎?你對得起他嗎!”

陸蕓的話字字珠璣。助手臉上的血痕留下了獻血,他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他看著陸蕓兩片嘴皮似乎粘在了一起一樣,有很多話想說,最後卻一個字都沒有說出口。

他其實,早就有過動搖。

在對著“耿子天”開出那一木倉的時候,他打偏了。

他在這些年裏刻苦學習了木倉法,命中率一直很高,在那個時候,他本來可以瞄準心臟,最後卻錯過了一些。

耿子天沒有死,他還好好的活著。

由於顧勘附體在了他的身上一段時間,所以他的重置被強制解除,並沒辦法睡一覺就恢覆安然無恙,所以助手好好地給他取出了子彈,包紮了傷口,暫時脫離了危險。

他這麽做並不是為了耿子天,而是為了顧勘。

這個人可能被顧勘附體過,也就是說會再一次地被顧勘附體。在這樣的情況下,他根本沒有辦法殺了耿子天。

嘴上說著不信,但是助手其實已經有些相信了顧勘。

但他內心的執念已經生根發芽,顧勘的這個舉動只是把小苗稍微往外拔了一點,並沒有完全斷除掉根基。

所以,助手抱著疑惑的心態,回到了墓穴邊上。

他想看看,這個一直在和他說話的人,和那個出現在他面前,親切地喚他為“阿瑞”的人,究竟哪一個才是真正的顧勘。

究竟是他一錯再錯,還是說一切都是陸蕓的陰謀詭計。

可現在,在這一刻,他終於確認了。

是他錯了,是他一直以來,都錯了。

助手趴在顧勘的屍體旁邊嚎啕大哭,陸蕓松了一口氣,貼著墻壁坐了下來。

只要助手放棄了覆活顧勘,這個副本的故事應該就結束了。

然而,她太天真了。

就在她坐在了軟榻上的時候,顧勘的屍體忽然開始移動。

他一點一點地往起坐,雖然非常僵硬,但是可以看得出來的確是在動彈。

助手楞在了原地,他看著顧勘一點點地坐了起來,然後緩緩地睜開了眼睛。

那雙眼睛一片漆黑,沒有眼白。

顧勘勾起了一個詭異的笑容,張開嘴發出了桀桀地笑聲。他的嘴裏吐著黑氣,說話只有氣音,並且一次性只能說幾個字,聽起來就和風聲中的相差無幾。

但他的學習能力很快,幾乎是沒多久,就可以說一長段的話了,只不過因為和身體的契合度不高,就像是一個字一個字往外蹦一樣,讓人聽著很難受。

助手大驚,“你,你到底是誰?”

“顧勘”遺憾地開口道,“你為什麽不能直接認定我就是顧勘呢,就差那麽一點,就差幾分鐘,我就可以完全覆活了。”

他說著,又笑了笑,“不過也沒關系,現在也不遲,所有的要素都聚集了,雖然我現在的覆活還不太完整,但是你們的存在都已經沒有必要了。”

助手這下徹底確定了是什麽情況。

他爬了起來,怒吼,“你不要占用著他的身體說這種話!他是那麽好的一個存在,你這樣做是在玷汙他!”

“玷汙?”“顧勘”歪著頭笑了笑,“這話怎麽能這麽說呢,如果要是玷汙的話,早在我把他趕出這具身體的時候,就已經算是玷汙了。”

助手恨得牙癢癢,他的眼中滿是淚水,一想到自己這麽多年的錯誤,有一半都是拜眼前這人所賜,當即火上心頭,拿著木倉對準了那人。

然而,木倉卻像是啞火了一樣,怎麽也開不出子彈來。

“顧勘”咯咯地笑,“你怎麽回事呀,舉著個木倉不開,還真是個廢物。剛剛你要是早點抓住那只小狼,你還至於被策反了嗎?”

“閉嘴閉嘴!”助手紅著眼睛大吼道。

“顧勘”繼續道,“現在你的感受不好受吧,你說你也真是的,當初是你自己要相信我的,現在你又怪罪於我,我不告訴你真相都是為了你好呀,有的時候被蒙騙,也未必是件不好的事情。”

他咧開嘴,黑氣再次冒了出來,“你看看你現在,多痛苦呀!如果不是提前知道的話,你就會為了覆活我而死去,直到死前的最後一秒,你也會覺得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值得的,是應該的。”

助手放棄了用木倉,從身上拿出了其他的武器,對著“顧勘”的頭上就是一刀。

顧勘就像是個棉花一樣,硬生生地接下來這一刀,沒有任何的影響。

他仍舊在咯吱咯吱地講著話,甚至還覺得有些興致盎然,“天吶,你居然敢這麽對你最愛的顧勘,怎麽不沖著這張小臉來,你不會覺得心疼嗎?”

助手後知後覺地意識到了自己做了什麽,他手上的刀直接掉在了地上,發出“哐啷”的聲響。他的眼睛微微瞪大,痛苦的神色溢於言表。

傅嶼揚倒是不在意這些,他在剛剛的打鬥之中摸清了大概能移動的範圍,變大了一些後,直接對著“顧勘”撓了一爪子。

這一爪子是真的狠,“顧勘”的整張臉上都布滿了爪印。他的表情一下子變得不太好看,一字一句的說道,“我怎麽還忘了你。”

他將刀從臉上拔了下來,隨後不知道做了些什麽,整個人再次迅速的恢覆如初。他還解釋道,“知道我為什麽要用顧勘的屍體覆活嗎,因為他是這個小島上的主人,只要他離這個小島的中心近,那麽所有的傷害都會痊愈,並且還會擁有好運。”

傅嶼揚不願意聽他叨叨逼,又給了一爪子,然後讓狼崽咬在了他的胳膊上,將其拽了下來。

被這樣殘忍的對待,“顧勘”卻沒有任何的反應,反而仍舊面帶笑意地道,“傻孩子,都告訴你沒有用的,你怎麽還是不聽呢。”

他對著狼崽招了招手,狼崽就在傅嶼揚拼命按著後退鍵的情況下,再次回到了顧勘的身邊。

傅嶼揚最初以為是狼崽失去掌控了,後來才發現其實是“顧勘”的胳膊正在回歸身體。他讓狼崽送來了嘴,剛想再找個地方下手,就見“顧勘”伸出了手,然後扣在了狼崽的腦袋上。

下一秒,傅嶼揚的電腦,黑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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