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8章 她的心臟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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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爾傑自從回到房間內, 就繃不住了。

在別人面前,他不能露出脆弱的一面。一個人的時候他才完全放松下來。

會想起小時候的記憶,他感覺有一只手抓住了他的心臟。那是他人生中最灰暗的時光,他曾經無比的信任帕梅拉, 將她當作自己的人生導師。

在他還是個孤兒的日子裏, 是帕梅拉教會了他如何戰鬥, 給了他後來努力的資本。

所以, 當他發現這一切都是帕梅拉為了自己的兒子而設計的騙局時, 他是崩潰的。

他那個時候甚至想過,要不就算了吧。

沒有帕梅拉, 他甚至可能早就死了。帕梅拉給了他一點點的溫暖, 他就像是溺水的人一樣抓住不放, 直到爬到最上面,以為能夠真的擁抱那束光時, 才發現一切都是騙人的。

可是每次想要放棄, 想要不再掙紮的時候, 那些回憶就會像是針紮一樣, 傷的他生疼。帕梅拉是給了他二次新生,但卻沒有資格剝奪他的生命。

任何人都沒有。父母沒有兄妹沒有家人沒有。一個人的命是只屬於那個人自己的,只要他還沒有放棄自己, 就沒有一個人能阻止他繼續為活下去拼命。

所以, 阿爾傑反抗了。他仍然記得他後來躲在角落裏悄悄地看著帕梅拉尋找自己時的心情,他曾經也有過一點點的期待,希望帕梅拉尋找自己並不是因為想要抓他回去給她的寶貝兒子做身體,而是單純的想念他了, 發現不能失去他。

畢竟相處了那麽久了。帕梅拉將阿爾傑從還是一個小豆丁開始撿回家, 和他在一起呆了有好幾年的光景。雖說她總是很忙, 也不是每天都來看他,而且來的時候還會用非常慘無人道的方式訓練他,根本不在意他的感受,但是在她庇護之下的那段日子裏,阿爾傑衣食不愁,比起在街上流浪,還是要好不少。

哪怕是利用,在一起度過了那麽長的歲月,總該也有點感情吧?就算是和一個石頭一起呆了幾年,看它也會覺得眉清目秀的。

但是他很快就知道這是不可能的。

一個母親能為了自己的孩子做太多太多事,溫柔的簡直難以想象。只可惜,他從來不是帕梅拉的孩子,所以他只是一個犧牲品而已。

那個時候他有多遺憾,有多愛帕梅拉,後來就有多恨她。

他躲來躲去,一晃就過去了一整年。帕梅拉並沒有花很長時間找他,幾個月後就放棄了。

他那個時候還想不明白,帕梅拉花這麽久的時間和精力培養他,他逃跑了難道就找幾個月就放棄了嗎?

現在他看到了萊特,才總算明白。

那是因為他從來都不是帕梅拉唯一的選擇,那個女人做事向來萬無一失,除了他和萊特以外,帕梅拉也許還準備了更多的人以防萬一。

阿爾傑在知道這件事的那一刻是最崩潰的。

因為原來,他連做容器都不是帕梅拉最好的選擇。

他根本就從來沒有被帕梅拉放在眼裏過。

阿爾傑閉上眼睛,將眼球上的血絲隱藏了起來。這麽多年過去,帕梅拉比起仙度瑞拉鐘的後媽來說還要傷人的母親形象仍舊在他心裏無法消除。那些痛就像是雜草,風一吹,又將仇恨散播在了他的整顆心中。

但是比起在這裏傷春悲秋,阿爾傑知道自己還有更多的事情要去做。

他從口袋裏拿出那瓶藥水,盯著它看了許久。

他其實並不討厭陸蕓,雖說對方一直牽著他的鼻子走,但也算是個可敬的對手。剛剛在餐廳,帕梅拉的裙子突然燃了起來顯然是陸蕓的手筆。

可是,他不能讓自己的秘密洩露出去。

帕梅拉得死,知道了太多的陸蕓呢?

能讓她活下來嗎?

阿爾傑捏著那個小藥瓶,表情微深,看不出具體在想些什麽。

他思索了好一會兒,外面的天都已經黑了,也沒做出決定來。

恰好在這個時候,阿爾傑的陽臺上的門響了。他尋思著還沒到午夜,便拿了把刀防身,打開了門。

門外的竟然是他剛剛在想的陸蕓,她手裏拿了一盞燭燈,那張漂亮的小臉在燭火的映照之下若隱若現。

她的手邊,狼崽的心情似乎不太好的樣子,耷拉著耳朵靠在她的臂彎裏,一句話不說。

阿爾傑立刻將那個藥瓶藏了起來,他表情如常地道,“怎麽了?”

陸蕓好像沒看到他的動作一般,開口說道,“我有個計劃。”

阿爾傑擡了擡眼皮,知道她難得主動來找自己一定是有目的的。他看陸蕓的神色尋常,不確定對方有沒有看見自己的動作,不過想著藥瓶裏的藥水已經用了,就算是陸蕓真的發現了,也已經晚了。

於是,收起那些亂七八糟的心思,他道,“講。”

“我打算冒個險。”陸蕓笑眼彎彎。

午夜十二點的鐘聲敲響,陸蕓的門外一如既往的想起了敲門聲。

陸蕓睜開眼,揉了揉狼崽的頭。狼崽笑聲問道,“真的得這樣嗎?”

“就算不去,咱們也得見萊特呢。”陸蕓知道他擔心自己,輕聲安慰道,“別擔心。”

狼崽哼哼唧唧了一會兒,跳到了陸蕓的懷裏,十分警惕。

傅嶼揚在剛剛抓緊時間睡了一覺,現在一點都不擔心防沈迷會將他攔下來。

當然,在他重新上線的時候,還沒忘了對著電腦講那首他共同創作的大作。看著系統一言難盡的對話框,他的心情十分愉悅。

正打算把這首詩分享給陸蕓的時候,陸蕓就告訴了他一個自己想到的計劃。

傅嶼揚飛揚的小心情,頓時就像是被澆了冷水一樣熄滅了。他一點都不想讓陸蕓去冒這種隨時都有可能回不來了的險,即使是知道這是陸蕓必須要去做的事。

但是陸蕓已經做下了決定,他除了支持以外也別無他法,只能任由陸蕓安排。

敲門聲過了許久之後,陸蕓總算從床上翻了下來。她走到了那扇門前,深吸了口氣,是人是鬼,總得看看才知道。

這便是她的計劃,她想要以身犯險,跟著魔物去他們的大本營。反正他已經見過了惡魔小男孩,這次就算是過去見到的也只會是差不多一樣的畫面而已。

她問阿爾傑用了一個東西帶在身上,這樣阿爾傑能夠隨時知道她的動向,她出現在哪裏都他都可以跟過來。

陸蕓敢冒這麽大的險,其實也不是沒有理由的。她之前見到惡魔小男孩的時候,跟對方聊了許多,也達成了一些共識。

也正是因為這些共識,她才能夠有恃無恐的大膽出擊。她摸了摸自己的胸口,感受了一下自己正熱烈跳動著的心臟。最後猛然起身,拉開了門。

即使是知道門背後可能是很可怕的東西,陸蕓也依舊被嚇了一跳。門外站著一個渾身都是針線的人。它的身體像是被各種東西拼合起來一樣,勉強地維持著沒有碎成一堆肉塊。

外面雷聲陣陣,房間裏卻格外的安靜。那句縫合起來的身體出了一點小意外,左手安在了右手的位置上,右手安在了左手的位置上,並且大腦還裝反了,陸蕓現在看到的只是一個後腦勺。

陸蕓忽然想到阿爾傑曾經說過像帕梅拉這樣的魔物無法在一具身體裏呆太久,大概明白這個魔物是因為找不到自己的身體而變成了這個模樣。它的身體一次又一次衰敗下來,最後只能將自己拼起來才能維持人樣。

不過,這具身體並不是它力量的全部。就比如陸蕓現在打開了門,身旁的幾扇門也依舊在持續性地被敲響。每扇門上都有一只半透明的手,在一下又一下地敲著。

跟陸蕓猜測的沒錯,昨天隔壁的那個姑娘半夜想必就是突然看見了這麽一幅畫面才會被嚇到尖叫出聲。而她之所以看不到門外有人,是因為敲門的只是一個半透明的手而已,並沒有身體。

魔物看到陸蕓……不,應該說是感知到她的存在,電光火石之間便對她伸出了手。如果不是早有準備,陸蕓可能都躲不開。

但即使是這樣,她現在感覺也有點反悔了。在她的計劃裏,魔物一擊不成,就會換個樣子,然後帶著她去見惡魔小男孩。

可是事情卻並不是這樣,魔物沒打中陸蕓,換了個姿勢,又像陸蕓襲來。陸蕓反覆告訴自己這些只是書中的世界而已,書中世界發生什麽都是很正常的不是嗎?

她如是想著,大手一揮二話沒說,把門關了起來。

雖然說覺得自己能忍得住,但是她還是過不去自己心裏那一關。她打算稍微緩一緩再開門,卻在門上看到一團黑漆漆的影子。

陸蕓的第六感讓她立刻蹲下,下一秒就聽到了自己的頭頂上傳來“砰”地一聲巨響,她回過頭,發現那個魔物已經出現在了她的身後,那只裝反了的左手正一拳錘在了門上。

她嚇得一個激靈,想起小時候看過的一些這方面的文學故事裏曾經有說過。這些怪物想要進入你的房間其實不一定需要走正門,但是在你們給他們開門了之前,他們並不能隨心所欲的進出你的房間。

直到你為他們打開門的那一瞬間,你便再也攔不住他們了。

陸蕓的心砰砰亂跳,她慶幸自己留了後手,阿爾傑發現她出問題,肯定會立刻趕過來,只不過這也意味著他們的計劃就失敗了。

難道真的要這樣嗎?如果不在今天晚上解決這一切,一切可能就來不及了。

狼崽在室內不好發揮,但是還是幫她擋下了魔物的兩三次攻擊。陸蕓沒有幾分鐘猶豫的機會,她最後還是決定先向阿爾傑求救。她做出了自己和阿爾傑約定好的一個手勢,之前他們商量過只要她做出這個手勢就意味著她堅持不住了,阿爾傑必須馬上來救她。

然後,她胳膊都舉累了,阿爾傑那邊也沒有任何反應,更沒有人跳到陽臺這邊來的聲音。她懷疑阿爾傑睡著了,心裏一片絕望。

她不是沒有後手,但是這麽早用掉這個機會顯然不太值。咬了咬牙,她看著再一次對她動手的魔物,最終決定再堅持一下。她推開門,往外跑了出去。

走廊裏黑漆漆的,守在門口的女仆們都不見了蹤影。陸蕓擡起頭,確定了一下自己還在走廊內部而不是在夢裏,走廊的兩頭都是陽臺,並沒有夢中那種深不見底的感覺。

確認了這一點,陸蕓也不知道自己是該高興還是該不高興。她懷中的狼崽已經跳了下來,形態稍微變大了一圈,是能在狹窄的走廊裏活動的開的體型。對付魔物他們經驗不足,不敢硬碰硬,陸蕓一邊躲閃,一邊跟傅嶼揚道,“我後悔了啊啊啊。”

她試圖將城堡裏的其他人叫醒,但是大家都似乎睡得很沈一樣。尤其是殺千刀的阿爾傑,房間裏一點聲響都沒有,安靜的嚇人。

剛剛使用玩“啊呸”和“我tui”的傅嶼揚跟著她一起,“所以我說這一定是個餿主意嘛!”

“萊特不是說要跟我見面的嗎?”陸蕓狼狽地跳來跳去,仿佛地板燙腳,在傅嶼揚的指揮之下又一次躲開了魔物的攻擊,全身上下都肌肉酸痛,也就嘴皮子還能動一動吐槽。

但這到底不是戰鬥系統,陸蕓的反應和身體素質都不夠用,她能撐到現在還是多虧了傅嶼揚的那些技能。只不過這些技能都有冷卻時間,傅嶼揚使用了一圈,就只能真狼上陣了,正當它打算沖上去給那魔物一爪子的時候,魔物忽然從嗓子裏發出了嗚咽的聲音,然後一點點地往後縮。

門上的那些手也一點點變得透明,那家夥似乎是在忌憚著些什麽,最後終於還是戀戀不舍地離開了。

陸蕓松了口氣,慶幸自己沒穿那個特別華麗的裙子,不然死都不知道是怎麽死的。她扶著旁邊的墻,心裏不知道究竟是發生了什麽,但總歸短時間內應該安全了。她直起身子來,心裏依舊警惕著,然後還是沒忍住去踹了一腳阿爾傑的們。

她對著那扇門發了一會兒脾氣,一回頭,才發現發現萊特就站在走廊的轉角處等她,並且已經不知道等了多久。

很顯然,剛剛那個魔物是萊特趕跑的。

“抱歉,我來晚了。”萊特也拿著一盞燭燈,就站在轉角處,他身材挺拔,眼睛在珠光的照耀下閃著光,“跟我來吧,特蕾西在等你。”

陸蕓和傅嶼揚對視一眼,沒想到他們的推理竟然完全正確了。那張紙條就是萊特寫的,並且萊特大概率真的是那個容器。

“不等阿爾傑了嗎?”陸蕓看了一眼毫無響動的門,撒氣過後,她便意識到了奇怪。

阿爾傑不可能放著她去死,剛剛沒有出來一定是有原因的。

萊特淡淡地掃了一眼阿爾傑的房門,“我給你幾分鐘的時間,你進去叫他出來吧。留給我們的時間不多,那魔物一旦回去報信,我們都要完蛋,所以你一定得記著快一點。”

陸蕓點了點頭,迅速地從自己房間的陽臺來到了阿爾傑房間的陽臺上,對著裏面輕輕地喊了一聲,“阿爾傑,快點出來。”

然而,裏面沒有任何人響應,就好像沒有一個人聽到了她的話一樣。陸蕓一連呼喚了幾聲都沒有獲得任何的答覆,心裏不安的預感越來越濃。

她籲了口氣,決定還是先走一步看一步,不知道阿爾傑究竟是什麽情況,所以她沒有放下心,回到萊特面前,裝作無所謂地問道,“他可能睡著了吧,我們要去哪兒?”

萊特蹙了蹙眉,對於忽然少了一員猛將似乎有點不太滿意,但是陸蕓和狼崽的實力他也見識過了,如果阿爾傑真的不在,他也不能強求,便道,“第一天你夢裏我帶你去的地方。”

“那個夢是你讓我做的?”陸蕓驚詫。

“沒錯。”萊特拎著燭火轉身,給陸蕓留下一個背影。陸蕓連忙跟了上去,聽他邊走邊道,“特蕾西現在被帕梅拉控制著,她根本沒有能力做到那一些。我本身沒想要反抗的,但是我不能讓我的妹妹就這麽死去。”

陸蕓看了他一眼,心裏的疑惑依然存在。她飛速整理了一下表情,說道,“萊特,帕梅拉想要讓你做惡魔的容器是嗎?”

“沒錯。”萊特平靜地道,“做惡魔的容器需要很多特定的要求,比如不能多高,不能多胖,從外貌上要符合惡魔對自己的預期,要會各種東西。所以我從小就被帕梅拉訓練,不過,我想阿爾傑閣下也是如此吧。”

陸蕓愕然,“你猜到了?”

“你不是也猜到了嗎?”萊特邊走邊道,“我真羨慕他,能夠逃跑。如果不是父親一時腦抽竟然以為自己愛上了帕梅拉,我或許也不會繼續被困在這裏吧。”

陸蕓冷靜下來,覺得這也不奇怪。

阿爾傑的反常是所有人都看在眼裏的。只不過既然萊特都猜到了,帕梅拉本人肯定也是猜到了的。

那麽在餐桌上,帕梅拉對阿爾傑的行為應該也可以算得上是敲打了。

“我其實聽說過他。”萊特一邊呆著陸蕓在幽深的走廊裏走,一邊說道,“就是因為他逃跑,所以帕梅拉對我更加苛刻了。她鍛煉我克制自己的欲.望,將自己偽裝起來。她逼迫我做一個乖巧聽話的人,所以才造就了今天的我。”

陸蕓沒說話。

萊特便繼續講了下去,“如果不是發現了她並非人類,並且還在折磨我的妹妹的話,我會繼續聽話下去。”

陸蕓從他的語氣中聽出了對過往生活的無奈,忍不住問道,“帕梅拉之前在古堡裏,扮演的角色,是什麽?”

萊特的腳步一頓,最後說道,“你應該已經猜到了吧。”

他講燭光擡高,照亮了走廊兩側的一幅畫。他將蓋在畫上的布扯了下來,一個精致貌美的女子露了出來。

女子身著貴婦的服裝,一雙美目充滿了戾氣。她雖說看上去並不小了,但是舉手投足之間卻帶著成熟女性的韻味,讓人著迷。

畫的右側寫了一句話:“致我最愛的夫人。”署名是侯爵本人的名字。

陸蕓心裏有了數,她道,“帕梅拉曾經就是侯爵夫人,對吧。”

她其實之前不是沒有這樣猜過。特蕾西被帕梅拉附體的時間正是侯爵夫人消失的時間,這天底下哪有那麽巧合的事情?

萊特苦笑,“沒錯。”

他帶著陸蕓繼續往下走,邊走邊解釋,“她來到莊園的時間很早,那個時候我的母親剛剛去世。她跟我的父親侯爵說,為了能夠給孩子們一個美好的童年,她希望能夠讓孩子們覺得他們是她親生的。所以從小到大,我都以為帕梅拉是我的生母。”

“侯爵就這麽聽她的?”陸蕓道,“就沒有任何一點懷疑嗎?一個人這麽多年都沒有老去,不覺得奇怪嗎?”

“父親最開始並沒有想那麽多,她貌美,且知道怎麽勾人,理由又如此冠冕堂皇,父親便信了。”萊特嘆氣道,“不知道他今天會不會後悔當初的引狼入室。”

“為什麽不選擇瓊斯呢?”陸蕓問道。

“瓊斯從小就討厭惡魔。”萊特想起自己昏迷不醒的哥哥,表情更加難看了道,“他可能是對我們的生母有些印象,所以無論如何就是對帕梅拉喜歡不起來。每每見到對方總是呲牙咧嘴,說對方不是她的母親。而我那時候要小一些,想不到那麽多,帕梅拉經常把我抱在臂彎裏唱歌,我就信了她的鬼話。”

萊特帶陸蕓走的是一條只有城堡內部人員才知道的小路,這條小路連接著城堡的後門,而且沒有任何人把守。

從古堡中出來,萊特帶著陸蕓去往關押異生物的地方。白日裏熱鬧的莊園現在安靜地一片死寂,沒了敲門聲,這個地方就像是沒有了活人那樣安靜。

但是總有人想要半夜逃跑。

那瘆人的敲門聲停下之後,沒睡的人們都開始做起了逃亡的準備。

莊園的一棟小洋房裏,一個戴著帽子的女人小聲地催促著自己的兩個仆人。白天她本身在驚嚇之中她已經徹底沒了要逃跑的心。但是後來知道帕梅拉要辦理繼承典禮後,她又因為怕被國王責罰,而再次開始想要逃跑。

她帶著帽沿很大的帽子,兩個仆人一人手上拿著一些他們來時帶著的物件。大雨之中,她臉上精致的妝容被沖掉了不少,現在看起來無比的憔悴。

但她卻對自己的狼狽現狀絲毫不在意,反而小聲催促著身旁的兩個仆人。仆人們都低著頭,跟著她往外面走。

“快點走,快點走啊。”女人心裏著急,嘴上也停不下來,雖說聲音不大,但也不小。看仆人們趔趔趄趄地,還忍不住上去踹了兩腳,“沒用的東西,要是被你們錯過了逃跑的好時機,信不信我把你們的頭都給擰下來。”

陸蕓看到了這一幕,扭頭看向萊特。萊特並沒有立刻走進大雨之中,在到了城堡後門處後,他便停下了腳步。

“她們能跑得出去嗎?”陸蕓問道。

萊特並沒有阻止這些人,他用看死人一樣的視線看著他們,說道,“不可能,周圍的魔氣結界能感應到有人在莊園裏移動,一旦發現可疑跡象就會通知那些魔物守衛,這些守衛在晚上的時候可不太好說話,這三個人恐怕會死的很慘。”

陸蕓沈默了一秒,“就沒有什麽辦法了嗎?”

她沒有辦法去阻止那主仆三人,畢竟隔著這麽遠的距離,而且她要是貿然行動,可能也會被魔氣結界捕捉到動向,她現在只有跟著萊特才有辦法,因此心裏再怎麽想要去救人,都得老老實實地跟著萊特走。

她的眼神一刻都沒有離開主仆三人,心都要提到了嗓子眼裏。狼崽蹭了蹭她,她都只是敷衍的揉了揉對方頭上的毛。

“沒有。”萊特道,聲音甚至有些生硬,他看了兩眼後,便收回了視線,“你現在只有打敗帕梅拉,你才有可能救我們所有人,不然的話,大家都得死在這裏。”

陸蕓不語。如果她能夠打敗帕梅拉,還用得著現在在這裏尋求萊特的幫助嗎?

“魔氣結界一次能檢測到的人有一個上限。”萊特又道,“等這個上限達到了,你就跟我跑,不要回頭,慢一步我們都有可能和他們同歸於盡,你明白嗎?”

陸蕓一下子就想明白了萊特話語中的意思,有些不可置信地擡起了頭。她看著萊特的眼睛,知道對方的意思是犧牲這些貴族的命,來換取他們能夠打敗帕梅拉。

她咬了咬牙,想到了之前做的一道道的題目。

一輛車即將要路過一個岔路,如果選擇左邊,會壓死一個人,如果選擇右邊,會壓死五個人,請問你選擇哪一邊?

陸蕓沒想到她在真實生活中也要面臨這樣的選擇。雖說萊特已經“貼心”地為她選好了,但她還是有一種濃濃的負罪感。她只能靠告訴自己這些都是書上的內容,這些人都是書裏的角色來稍微改善自己的失落的心情。狼崽暖洋洋的絨毛也給了她一絲微薄的慰藉。

“你的計劃是什麽?總不能把我弄到那邊去就結束了吧?”陸蕓問道,“犧牲這主仆三人,甚至其他想要逃跑的人,我們總是得幹成點什麽的,不能讓他們白死。”

“當然不會。”萊特看她同意,便將自己的計劃說了出來,“帕梅拉預計的繼承典禮時間是在明天的黃昏。騎士們會在明天上午左右到達這裏,魔氣結界能扛住到明天晚上,所以她就有機會在騎士們的面前舉辦這場儀式。”

陸蕓捕捉到了重要的一點,“為什麽是明天的黃昏。”

“因為那是光明被黑暗替代的開始,很適合給予她兒子一具軀殼。那個時候我會被綁在椅子上,一點一點的失去自我。等天徹底黑下去,屬於我的靈魂就會被完全擠走。”萊特平靜地敘述道,“主持會議需要帕梅拉本人在場,只要在那之前殺了帕梅拉,或者搞定惡魔小男孩的話,就可以解決這一切。”

“當然,還有一個更好的辦法,那就是我現在殺了你。”陸蕓忽然冷不丁地道,“你死了,就沒有容器了。”

狼崽磨了磨爪子,立起了身子,一雙圓滾滾黑漆漆的眼睛鎖定在了萊特身上。

“話是這麽說的沒錯。”萊特並沒有被她激怒,反而很平靜地道,“但是現在已經太晚了。我的身上被帕梅拉下了魔法,死也死不掉,跑也跑不掉,這也是為什麽我現在能離開她的視線,還不被她追查的原因。這是我為我自己爭取來的最後的權益。”

陸蕓看了他一眼,微微點了點頭,“懂了。”

“懂了就好。”萊特繼續道,“不過,我希望你不要覺得我對這次合作沒有任何誠意。對於惡魔來說,他們最脆弱的時候就是在附體的過程中,換言之,在整個繼承典禮的任何時刻攻擊帕梅拉和她兒子,都能取得更好的效果。”

“所以你是想讓我在那個時候下手。”陸蕓明白了他的意思,但心中還是有一些疑問,“可是,如果是這樣的話,你現在為什麽要帶我去見那個惡魔小男孩呢?”

萊特解釋道,“那個小男孩現在已經在準備中了,它現在的實力也大打折扣。帕梅拉並沒有守在它的身邊。我想試試現在下手的可能性。而且,就算是要明天動手,要是想要順利,我們也必須偷走帕梅拉的一個東西。”

“什麽東西?”

“她的心臟。”

陸蕓側過頭,眼神有些詫異,“你說她的心臟?我們要那個幹什麽?”

“惡魔的力量有一部分來源於母親,明天帕梅拉在舉行儀式之前會讓我吃掉她的心臟,然後就可以保證整個儀式之中她的力量都會保護著她兒子,即使在那個時候我們真的要去攻擊她也來不及了。”萊特道。

“帕梅拉沒有實體。”陸蕓沈吟。

“沒錯。”萊特繼續道,“所以她才一直待在特蕾西的身體裏,就是為了用自己的力量去養特蕾西的心臟,讓特蕾西可以暫時代替她。她本身的那具身體幾年前已經壞了,如果阿爾傑那個時候沒有逃跑的話,她就會使用那具身體的心臟。不過現在說什麽都晚了,我們今晚必須要把特蕾西救出來。”

他頓了頓,又道,“而且,帕梅拉如果沒了實體,儀式上他的力量就會更弱,我們就更容易對她兒子下手了。”

陸蕓將其中關系屢了個清楚。萊特來找陸蕓有兩個目的。

其一,如果在明天的儀式上殺死惡魔小男孩的話,就是要攻擊萊特的身體,那個時候萊特本人肯定也保不住。所以萊特之所以如此費力氣的把陸蕓邀請出來,就是想看看能不能提前殺死小男孩,以保下自己的小命。

其二,救出她的妹妹特蕾西。

萊特也是個很聰明的人,他並沒有直接跟陸蕓將他真實的目的,而是先交代了殺死惡魔最好的一種方法,然後才解釋了他現在的目的,無疑是告訴陸蕓哪怕今天失敗了,也可以通過在儀式上用捅穿他來達成解決惡魔的最終目的。

目前來看萊特還是非常有誠意的,陸蕓也不介意和這樣有誠意的人做合作。她已經基本上確定了萊特這個人的目的是好的,但是心底仍舊警覺。

知人知面不知心。萊特的目的或許不僅僅只有這些呢。

陸蕓問到了關鍵點上,“帕梅拉隨時都可以附特蕾西的體,我們怎麽救特蕾西?”

“有一個地方,帕梅拉短時間內沒辦法去。”萊特道,“我們只要把特蕾西放在那裏就好了。”

“你為什麽不自己躲進去?”陸蕓狐疑。

萊特苦澀地笑了笑,“我總不能在那裏躲一輩子。”

陸蕓勉強相信了他的話。她心裏的那些彎彎繞繞她自然不會在嘴上說出來,當下只是微微頷首,道,“好。”

萊特得到了她肯定的答覆,明顯地松了口氣。此時那主仆三人已經到了門口,還不知道自己即將經歷什麽的他們看著好像已經睡著了的守衛,小心翼翼地往出邁。

就在這個時候,陸蕓聽到萊特開口道,“就是現在!”

陸蕓立刻跟著萊特拔腿就跑,傅嶼揚看她有些跟不上萊特,便從她懷裏跳了下來變成了一匹馬那麽大的樣子讓她騎了上來。

陸蕓匍匐在狼崽的背上,感受著狼崽身上的絨毛和呼嘯的風劃在臉上。跑了一陣子,她回頭去看那主仆三人的狀況。

主仆三人還是原來的樣子,但又似乎不再是原來的樣子。他們拎著箱子往回走,好像是不打算離開了一樣,臉上卻沒有任何垂頭喪氣的意思。

為首的女人之前一直趾高氣昂的,現在卻是微微地彎著腰。對兩個仆人的態度也發生了轉變,不再像是之前那樣不把他們當人看。

陸蕓默了默,收回了視線。知道這三個人肯定是已經被魔物附體了,至於他們的靈魂,也許也已經被魔物吞噬著吃了個幹凈。

陸蕓越想越不是滋味,索性收回了視線。現在只有救出特蕾西,打倒帕梅拉才能夠讓她心裏幾乎是要溢出來的愧疚感稍微磨平一點。

裝載著異生物的建築是一個地下城堡。根據萊特的說法,這裏和城堡幾乎一模一樣,只不過一個是地上一個是地下的而已。

“就是這裏了。”到了目的地,萊特示意狼崽停下來,然後說道,“我的父親也被關在這裏。”

“侯爵還好嗎?”陸蕓含含糊糊地道。她依舊坐在狼崽上,緩緩擡起了一點頭,感覺這個體型的狼崽實在是不適合騎著。

不說別的,這家夥它掉毛!

陸蕓剛剛一路奔騰,前半段還想著主仆三人的事兒,後半段吃了一嘴的毛,就成功的轉移了註意力。她從狼崽背後跳了下來,把嘴裏的絨毛吐完,說話才清晰了起來。

萊特知道她只是隨便問一句,但還是很認真地想了想,才答道,“他不太好。帕梅拉現在不讓他離開,還總拿魔氣嚇他。”

陸蕓表示了一下遺憾,然後讓小狼崽恢覆了巴掌大小的模樣,跟著他往下走。兩人的動作很謹慎,幾乎是貼著墻行動,萊特告訴陸蕓如果必要的時候就躲在他的身後,畢竟他出現在這個地方也無可厚非。

“別擔心。”萊特說道,“帕梅拉現在很忙,應該不會對你怎麽樣的。”

陸蕓對他仍舊忌憚,但是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她既然決定了冒險,就不會在這一步退卻。而且,自從傅嶼揚變成以狼崽的形態陪伴在她身邊之後,她的膽子就大了許多,隔著手機有一個人在陪伴著她,和有一個實體的生物在身旁陪伴著她的感受是不一樣的。

陸蕓狠狠地擼了一把狼,繼續跟著萊特往下。這裏和她夢中的那個走廊就差不多了,由於是在地下,黑漆漆的,而且兩側也沒有陽臺,只有黑乎乎的墻壁。

地下城堡很大,萊特顯然對這裏很熟悉,很快的時間就找到了一間小房間。

“特蕾西現在就被關在這裏。”他道。

陸蕓看了一眼四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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