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6章 突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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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一點點黑了下來, 陸蕓仍舊心不在焉。

帕梅拉的威懾之後,世界安靜了。莊園裏的哭喊聲沒了,貴族們的抱怨聲也沒了, 大家心裏都有著各式各樣的猜測,但是沒有人敢說出聲來。

沒帶仆從的貴族們自己在腦內分析,帶了仆從的貴族們和仆從們分析。可說來說去不過都是那麽幾套, 帕梅拉真正的計劃並沒有人猜到。

傅嶼揚的心情很糟, 他知道剛剛肯定發生了什麽。游戲畫面難得地發生了卡頓,雖然只有一秒, 但他敏銳地註意到陸蕓再擡起頭來的時候, 整個人的狀態都不一樣了。那雙原本明亮清澈的眼睛裏帶上了一些憂慮和覆雜,更重要的是,陸蕓的手抖得非常厲害。

她似乎看到了什麽了不得的東西,但是傅嶼揚問她, 她又說不出口。只能懊惱地和狼崽大眼瞪小眼。

陸蕓嘗試了寫,說, 唱, 對口型等等方法想要把剛剛的經歷告訴傅嶼揚。但是她一個都沒有成功, 和男孩之間的談話就像是一個禁忌的話題一樣,沒法說給別人聽。

陸蕓之前還在想為什麽男孩沒有禁止她把這件事說出去,原來是她根本就做不到。她剛剛做了一個非常冒險的事, 雖然根據男孩的話, 她已經和惡魔對視, 便沒了選擇的權利, 區別只在於她是開心的接受, 還是難過的接受罷了。

陸蕓選擇了面無表情地接受, 可她雖然接受了, 也沒有多麽的怕,但是心裏總還是覺得要跟傅嶼揚說一聲。否則萬一真出了點什麽事兒,幫手先生一點準備也沒有,似乎也不太妥。

陸蕓嘗試到最後,實在是有點累了,她跟傅嶼揚擺了擺手,直言道,“發生了點事兒,但我就是說不出口,你也看到了。”

傅嶼揚的表情不太好看,對著電腦的屏幕,他硬生生有種事情脫離了掌控的不妙預感。明明是在玩游戲,但他的心情卻因此而變的極其不爽。

破游戲,還有秘密了。

他如是想著,看著著急忙慌的陸蕓,一邊在內心裏痛罵游戲公司三百個回合,一邊安撫地提出意見,“不如我問你問題,你點頭或者搖頭?就不要說話看看行不行。”

陸蕓覺得這個辦法可行,下意識地想點頭,然後這個想法一出現,她就發現自己的脖子動不了了。她欲哭無淚地道,“不行不行,我脖子動不了了,好痛。”

傅嶼揚連忙收回了那個想法,陸蕓才發現脖子可以動了。

又一個辦法被斃掉,陸蕓繼續和狼崽呆坐著。事情就是這麽奇怪,只要她不談論到這個話題,就一切正常,哪怕是說到帕梅拉和惡魔男孩都沒有問題,只要不要暗示剛剛時間暫停的時候發生的事兒。

陸蕓絕望了,她雙目無神地想了一會兒,最後還是放棄了把這件事告訴傅嶼揚的想法。她只是無奈了一會兒便恢覆了元氣,畢竟這件事木已成舟,她一是沒有拒絕的權利,二是也沒有想要拒絕,這樣一來,她就算告訴了傅嶼揚,也只是通知,讓他提前做好準備而已。

現在說不出口,無非是會嚇傅嶼揚一跳。

陸蕓這邊剛放棄了告訴傅嶼揚,就看到阿爾傑又熟門熟路地從陽臺摸了過來。他沒有帶仆從,屬於在房間裏自己跟自己分析的那一類人。他在腦內自說自話了半天,覺得連個聽眾都沒有委實不過癮,便想起來了陸蕓。

他剛剛頂著大雨找了魔氣半天,看到跑的影子都不見了的陸蕓和狼崽,意識到了自己交了智商稅。

這一切都要怪他剛被魔氣影響,大腦還不是很清醒,對魔氣的仇恨值很高。而西方龍到底不像傅嶼揚,簡單來說就是他有點憨,直到阿爾傑拉著他回去了,他都沒反應過來為啥要走了。

好好的一條龍,就是腦子不太好使。

現在的阿爾傑剛剛洗完澡換了衣服,和陸蕓一樣摸清楚形勢之後,就過來順便問問陸蕓和狼崽剛剛怎麽一點都不講義氣,丟下他就跑了。

多虧他獵魔這麽多年風吹雨打的也都過來了,不然當下就能感冒到下不來床。

陸蕓看著他一個人過來了,頗有些見怪不怪。只不過她這次鎖了陽臺的門,阿爾傑在門口站了半天,又淋了一身的雨,才被陸蕓像是剛剛反應過來一樣請進了屋。

阿爾傑覺得她一定是故意的,但卻沒有證據。

陸蕓看他是一個人來的,便在內心裏思索西方龍的下落。按理來說莊園的大門應該是攔不住他的,也不知道他有沒有出去報信。

陸蕓的心思在腦內繞了一圈,表面上卻老實地遞給了阿爾傑一個毛巾,讓他把濕漉漉的頭發擦幹凈。

阿爾傑在剛進來的時候還嘴角帶笑,即使是便成了落湯雞也要把他玩世不恭的形象維持下去,直到他意外之間碰到了陸蕓的手。

阿爾傑微微一頓,眼底的笑意一瞬間消失的無影無蹤。他的嘴角仍舊保持著那個弧度,一手接過毛巾將他濕漉漉的頭發擦幹凈,眼睛卻緊緊地盯著陸蕓,“你怎麽了?是不是發生了什麽?”

陸蕓知道那事兒說不出口,那她也懶得再試。更何況就算是能說出口,她也絕不會告訴阿爾傑,因此敷衍道,“沒什麽事兒啊?怎麽了?”

阿爾傑盯著她看了兩眼,低頭輕笑,似乎接下來便要開啟一個輕松的話題,或是指責陸蕓為什麽剛剛丟下他一個人。

然而,出乎陸蕓和傅嶼揚的意料,他的笑容還沒來得及從臉上褪下去,便一個箭步上來,從陸蕓旁邊的桌子上拿過那個他送給陸蕓的匕首,一刀劃在了陸蕓的胳膊上,劃出了一道極其深的扣子。

他這一系列動作做的行雲流水,快到連傅嶼揚都來不及反應。傅嶼揚就仰頭喝了口水的功夫,陸蕓的胳膊就已經滲出了鮮紅的血跡。

傅嶼揚的表情凝固了一秒,他的大腦還沒來得及反應,身體就已經操控著小狼崽撲倒了阿爾傑的臉上,對著他那張帥氣的臉就是一爪子。

阿爾傑被傅嶼揚偷襲了幾次,這次身體已經有了條件反射。他雖然大腦一片空白,但還是側身躲過了狼崽的襲擊。

殊不知這惹的傅嶼揚更加生氣了,他對著鍵盤一陣操作,看著阿爾傑的臉上出現了三道血痕,才依舊不滿意地對阿爾傑張牙舞爪。

阿爾傑在這期間仍舊保持著錯愕的表情,連臉上的疼痛都沒有將他的思緒帶回來。等他後知後覺的感受到疼時,鮮血已經順著他的臉滴了下來。

畢竟這傷口是在臉上,阿爾傑不像那天故意刺破自己手指時那樣漫不經心。他連忙拿出一瓶藥水來處理,陸蕓敏銳地察覺他現在處理傷口的藥水和之前給陸蕓的藥水並不是同一瓶。他這次並沒有提出讓陸蕓處理傷口,陸蕓也沒有向他索要藥物。

藥水的作用很快生效,阿爾傑的臉上恢覆了光潔,連一道疤都沒留下來。但是藥水並不能抹去疼痛,阿爾傑仍舊捂著臉,可是卻破天荒的沒有狼崽計較。

事實上,他連看都沒有看狼崽一眼,依舊像是傻了一樣盯著陸蕓。

陸蕓的胳膊還在持續性的流血,她咬著牙忍著痛,拿水清洗了一下傷口,隨後用布將受傷的地方包裹了起來,避免裸露在外面時間太久會感染。

做完這一切,又看傅嶼揚在阿爾傑臉上抓了幾道傷,她還是感覺心裏的火氣消不下去。任誰忽然之間被自己暫時劃定為“隊友”的人突然襲擊都會氣炸的,更何況陸蕓並不是會委屈自己的人。

於是,她看著阿爾傑半天都是一臉懵逼,到最後也沒說出來這麽做的理由後,深吸了一口氣,面帶笑容地道,“和你家龍在一起呆久了你腦子也不好使了?怎麽,智商低還會傳染的嗎?還是你們比著發瘋呢?你的龍把瓊斯拍到半死不活,你就得把我搞成半死不活啊?是不是不這麽搞就不配做你家龍的主人啦?”

她說完之後,感覺心情好了很多。其實陸蕓不是沒有猜到阿爾傑這麽做的理由,無非就是懷疑她被魔物附身了,但是就算是那樣,只需要稍微劃一小道口子就能證明,何須像現在這樣,她疼的眼淚都快要出來了。

雖說大部分時候都維持著好脾氣的假象,但傅嶼揚很清楚,陸蕓適合不折不扣的毒舌。

阿爾傑硬生生地被她罵回神了,他一時之間竟然不知道是該先反駁自己家龍並不傻,還是該解釋自己並不傻。

他剛要開口,就聽到狼崽也出聲了,“你別管他,大雨天在外面找魔氣,他腦子能好使到哪裏去。我看他是被魔氣吞掉了腦袋,這對他本就並不高的智商造成了巨大的打擊。別和他吵,現在他做出什麽事兒,我們都應該表示同情。”

他說著,斜了阿爾傑一眼,“畢竟我們再怎麽勸,也叫不醒一個智商下線的瘋子。”

阿爾傑:……

你倆真不愧是一塊兒的,罵人的陰損勁兒都是一個模子裏刻出來的。

他想要回擊卻又想不出來什麽好的說法,畢竟這事兒的確是他理虧在先。他剛剛的確是沖動了,碰上帕梅拉和惡魔的事情時,他已經不是第一次像這樣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了。

他自知理虧,到了嘴邊的爭辯最後也被咽了下去。只是面色很不好看地道,“你身上有一股惡魔的味道。”

陸蕓懟完之後心裏舒坦了不少,但感受著胳膊上傳來的隱隱作痛,還是讓她沒什麽好臉色。她沒好氣地道,“我要是被附體了,還能給你開門?”

“萬一是被帕梅拉附體了呢。”阿爾傑不讚同。

“要是是被帕梅拉附體了,你能近得了我的身?我用得著和你演?以她那麽高傲的態度,你一進來她就會直接跟你攤牌。”陸蕓沈住氣和他分析,“帕梅拉到底和你有什麽關系,讓你一談到她的話題就靜不下心來。”

阿爾傑的表情變了變,意識到陸蕓說的沒錯。他剛剛沒有說的是,陸蕓身上那股惡魔的味道和帕梅拉身上的味道很像,所以他便直接認定了陸蕓和帕梅拉有了他不知道的交集。畢竟能留下這麽重的味道,大概率是附體。

如果不是他還保留著一絲試探的想法,那麽那一刀就會捅穿陸蕓的心臟。

可以說,剛剛陸蕓罵他的那些一點都不冤。他並不打算把他心裏的那些秘密告訴陸蕓,但是此刻也不得不給陸蕓一個解釋。

阿爾傑發現自從他在最初的對峙中敗給陸蕓後,他就一直在跟著陸蕓的節奏走。這對驕傲的他而言是一種致命的打擊,時時刻刻地讓讓他有一種對一切失去掌控的感覺。

然而陸蕓才不在乎他的感受。她倒是思考起了阿爾傑的話,阿爾傑說他身上有股惡魔的味道,似乎當初帕梅拉也是這麽跟她說的。

她說阿爾傑身上有股熟悉的味道。

而且,傅嶼揚說,萊特和阿爾傑的戰鬥體系很像。

這麽多細節加在一起,陸蕓得出了一個重要的結論,阿爾傑和惡魔的關系一定非同一般。

準確來說,阿爾傑和帕梅拉的關系非同一般。他獵魔這麽多年,不可能沒有見過其他的惡魔。最開始知道自己可能要應對的是惡魔時,他也非常的冷靜。他是感知到了門外帕梅拉的力量才開始失控的,所以他的恐懼焦慮等負面情緒並不是因為惡魔,而是因為帕梅拉和她的“兒子”。

但是,阿爾傑又並不是和帕梅拉或者他的兒子做了交易。因為如果真的是那樣的話,他們就會奪走他的靈魂。就算阿爾傑短時間內逃跑了,他也不可能再從事獵魔的工作,因為那意味著他隨時有可能會暴露在惡魔面前並被捉回去。

而阿爾傑本人又不是惡魔,也沒有被惡魔附體。他的鮮血是紅色的,也並不害怕使用那把驅魔的匕首。

一條又一條的可能性被陸蕓排除,陸蕓看著阿爾傑,心裏有個想法呼之欲出。她鬥膽猜測,現在的萊特和曾經的阿爾傑在帕梅拉那裏的地位和作用是一樣的。

阿爾傑沒回答陸蕓的上個問題,陸蕓也不生氣。她本來就沒指望阿爾傑會這麽簡單的交代。抱著這樣的想法,陸蕓將那張她收到的紙條拿了出來,沒好氣地問道,“算了,你不想說就別說了。我今天收到了這個,你有收到嗎?”

她打算以退為進,阿爾傑沒回答她的一個問題,為了能夠重新獲得她的信任,他就有更大的概率回答她的下一個問題。

阿爾傑這次果然沒什麽猶豫地把他收到了的那張紙條遞給了陸蕓,端詳著陸蕓的神色,心裏還糾結著她身上究竟為什麽會有惡魔的味道。但是他一時半會兒想不出來,陸蕓又神色如常的模樣,便主動先道,“我覺得這張紙條可能是萊特寫的。但究竟是想引我們出去還是想要做什麽別的我還不清楚。”

他頓了頓,又道,“我們和魔物他們都只剩下一個晚上的時間了。騎士們都在山的另外一頭,現在下著大雨山路崎嶇,他們可能需要一天的時間才能到達這裏。如果不下雨的話,他們只需要一個小時便能來救我們,帕梅拉的敢把人攔下,意味著她是打算在這一天的時間內結束一切了。”

陸蕓的眼神微深,“那這張紙條來的時機很有意思啊。”

阿爾傑楞了楞,“你的意思是……”

陸蕓用眼皮擋住了她的心情,“沒什麽,感慨一句而已。”

阿爾傑多看了她一眼,不知道她是在暗示些什麽。

現在就是這點不好,他剛剛弄傷了陸蕓,不好表現的太強勢,只能又交代道,“我剛剛讓西西……就是我的龍試圖飛著離開莊園,但是它失敗了。莊園一整圈都有結界,且是魔氣鑄造的,在裏面的人會潛移默化受到影響變得暴躁。一旦有一個區域的結界被破壞,帕梅拉就會收到消息。”

陸蕓邊聽邊繼續拿著那張小紙條,將其揉的皺皺巴巴地之後,問道,“如果,我是說如果,這條紙條真的是一條求救的紙條,你覺得萊特為什麽需要求救呢?帕梅拉不是已經決定把爵位留給他了嗎?他還有什麽好怕的呢?”

阿爾傑表情略有些不自然,他顯然並不想回答這個問題,剛要張嘴扯開話題,就被陸蕓搶先了一步,“你是不是不想說?”

阿爾傑一頓。

“不想說……意思就是你已經猜到了,但不想告訴我。”陸蕓深吸了口氣,表情變幻莫測,“那就算了,我也不想為難你在這裏跟我編。”

她又一次以退為進,阿爾傑的臉色頓時不是十分好看了起來。他又何嘗不知道這可能是陸蕓的套路,但偏偏就算是知道他也得踩進去。除非他不打算和陸蕓合作了。

但他敏銳的察覺到這次見到的陸蕓和上次不太一樣,她一定是知道些什麽,才沾染上了惡魔的氣味。阿爾傑現在急需找出對抗帕梅拉的辦法,而陸蕓是他唯一可能的盟友。之前他一直覺得自己有西方龍在,說走就能走,但是現在發現自己被困在這裏後,他的心情就開始焦躁,心中擔憂的事情似乎隨時都會發生。

現在的局勢早就已經不是陸蕓需要他,而是他需要陸蕓。他見識過了陸蕓的實力,或者說是狼崽的實力,又知道陸蕓對這個案件本身感興趣,而且,說不定已經猜到了他一部分的秘密。這樣的陸蕓他如果不選擇和對方合作,絕對是虧得。

再不濟……

阿爾傑的手擺弄了一下還沒來得及收回去的藥瓶。

事情還沒有完全脫離他的掌控呢,陸蕓在給他設局,他又何嘗不是在給對方設局?

如果能互惠互利當然更好,如果不能,他也不會容忍自己處在下風。

看著陸蕓安靜下去,哪怕知道眼前是一個陸蕓設置給他的坑,阿爾傑也得硬著頭皮往裏面跳。他心中有數,現在退後一步未必就是認輸,說服自己走過心裏的那一關,他一咬牙,開口道,“也不是不能告訴你,只是這件事情聽起來太扯,我怕你不會相信。”

“什麽?”陸蕓微微擡起了一點頭,眼睛裏無精打采的,似乎對他的話不是那麽感興趣,“沒關系,你不要說也不要勉強。”

阿爾傑的嘴角抽了抽,陸蕓越是這麽說,他越是得講。他心中冷笑一聲,暗道這小丫頭片子還有兩下子,表面卻做了讓步,“我只是在想,帕梅拉需要借助特蕾西的身體出現在大家面前,證明她沒有屬於自己的身體。那她的兒子呢?她的兒子一直沒有出現,會不會也是因為他沒有自己的身體呢?”

陸蕓想起自己看到的那個半透明的帕梅拉和半透明的小男孩,微微點了點頭。

阿爾傑繼續道,“所以我在想,萊特會不會就是她為自己兒子準備的那具身子呢?之所以如此費力的訓練萊特,讓萊特信仰惡魔,把萊特推上高位,最後的目的是不是都是因為要讓自己的兒子附身萊特,然後成功的獲得一切呢?”

陸蕓的太陽穴一跳。阿爾傑並不知道他在說出這句話的時候,陸蕓便已經知道了他曾經的身份。

他們只是知道帕梅拉要讓萊特獲得爵位,那麽阿爾傑又是從何處得知的訓練萊特和讓萊特信仰惡魔?

陸蕓這些一時間感到豁然開朗,之前想不明白的事情在這一瞬間都有了解釋。為什麽阿爾傑那麽害怕帕梅拉和小男孩,為什麽阿爾傑如此抗拒聊到“萬一他被附身了怎麽辦”,為什麽阿爾傑會在認為陸蕓被帕梅拉附體了的時候有如此劇烈的反應。

這一切的一切,都是因為他曾經就是帕梅拉挑中的容器。

但是從現在帕梅拉在培養的容器這一點就可以看出,阿爾傑當初一定是跑了,帶著帕梅拉傳授給他的那些技能,跑的遠遠的。他沒有和惡魔定下契約,所以饒是帕梅拉也沒能再在茫茫人海之中找到他。膽戰心驚了許久之後,他走上了獵魔之路。

隨著他的年紀慢慢長大,他的樣貌也有所改變,從之前的小肉包長成了一個翩翩少年郎,到最後成為了現在這樣俊朗的青年。帕梅拉很快又尋找到了新的容器,所以對他的印象,恐怕也只剩下當年的一些記憶。

但是帕梅拉是個記仇的人,而且即使這麽久過去,阿爾傑身上也依舊殘留著帕梅拉的痕跡和帕梅拉對他的影響。所以阿爾傑才會如此的緊張,他害怕被帕梅拉拆穿身份,如果被帕梅拉發現他是之前逃跑的容器,他恐怕是難逃死劫。

阿爾傑以為自己沒有透露多少,殊不知陸蕓已經摸到了真相。她的眼底一瞬間掀起了波濤巨浪,但是下一秒又歸於平靜。她的表情呆呆地,故作驚訝地道,“你是怎麽想到的?”

阿爾傑嗤笑一聲,他摸了摸自己的胳膊,似乎只有身體上仍然存在的體溫能夠告訴他他還活著。告訴了陸蕓這回事兒之後,他情緒到從最開始的非常不穩定,到現在的完全平靜,好像將一直埋藏在心底的事情這樣隱晦地提了出來之後,他的心情舒暢了很多。

面對陸蕓的問題,他對之前的往事一字不提。勾起嘴角,他露出一個肆意的笑,“就是猜測,也不一定是真的。這張紙條的真實性還不一定呢。”

陸蕓看出了他的神態變化,心情覆雜。她道,“如果真的是這樣,那萊特應該會在侯爵宣布爵位繼承人的時候被惡魔附身。怪不得帕梅拉無論如何都要把貴族們留下,除了給自己兒子一些儲備的人力資源以外,還要讓他們見證自己的兒子從此擁有肉身。”

阿爾傑點了點頭。他在想明白陸蕓和自己是互惠互利的關系,且陸蕓還在自己的掌控之中後,透露的信息便多了起來,他頓了頓,說道,“其實帕梅拉並不是惡魔。”

陸蕓楞了一下,意外地道,“為什麽?”

“她只是個高階魔物而已,可能是和真正的惡魔結合才生下了她那個兒子,所以她的兒子是個真正的惡魔。”阿爾傑解釋道,“你應該也不是沒有和她對視過,不是什麽事兒也沒有嗎?這也是為什麽她和附身特蕾西之後特蕾西的反應特別大,除了因為他們是此消彼長的原因以外,還有就是帕梅拉不能在一具軀殼裏呆的時間太長。”

陸蕓眨了眨眼睛,“你怎麽知道的?”

阿爾傑輕嗤,“我是獵魔人。知道這些有什麽稀奇嗎?”

“不稀奇,不稀奇。”陸蕓面帶笑意地答道。像是什麽都沒有猜到一樣。她得了便宜便不再乘勝追擊,剛剛對待阿爾傑的冷硬態度也早就消失不見,如果不是她的傷口還在滲著血,聽他們倆的對話還會以為他們聊的正開心。

她話音剛落,門外就傳來了一陣敲門聲,“陸蕓小姐,到晚宴的時間了。”

陸蕓的肚子餓的咕咕叫,因此明知道這場晚宴大概率充滿了危險,她也依舊拎起裙子,站起身來,“你先回去吧,我得去吃飯了。”

阿爾傑盯著她看了兩眼,說道,“你就沒什麽要跟我講了的嗎?你之前和瓊斯聊的內容不止那些吧,還有,特蕾西和萊特,你跟他們都有接觸,既然我已經坦白了我知道的,你是不是也該坦白坦白你知道的了?”

陸蕓聳聳肩,“我知道的不像阿爾傑閣下分析的那麽有意思,無聊的很。”

阿爾傑的雙眼聚焦在她的臉上,半晌輕輕地笑了,他道,“無聊我也感興趣。還是說,這回是陸蕓小姐不想講了呢。”

陸蕓面不改色地將包在胳膊上的布拿了下來,換了另外一張覆蓋上去,中間她特地將自己猙獰的傷口暴露在阿爾傑的眼皮底下兩圈,隨後才道,“怎麽會呢?只是晚宴的時候到了,阿爾傑閣下,等我們回來,我會把我知道所有的一切,包括一些猜測都告訴你。”

頓了頓,她繼續道,“然後我們一起去赴萊特的鴻門宴。”

“你真打算去?”阿爾傑原本懷疑她有故意拖延時間的嫌疑,但是聽完了她的後半句,又覺得不像。

“是啊,人家都求救了。”陸蕓似乎心情很平穩地道,“如果萊特真的需要幫助,那現在邀請我們過去,指不定是有什麽打敗帕梅拉的辦法要告訴我們。現在這已經是一場賭.博,賭贏了我們活下來,賭輸了我們一起上西天。阿爾傑閣下,這個道理還用得著我說嗎?這本來應該是您一個人去的,畢竟陛下又沒有要求我去找出侯爵家的真相。我願意一起,已經是很給您面子了不是嗎?”

阿爾傑耐心地聽她說完,嘴角的笑容愈加擴大,但眼底的神色卻也變得更加涼薄,“那可真是謝謝您了。”

陸蕓假裝沒聽出他的嘲諷,笑眼彎彎地道,“不用客氣。”

阿爾傑和陸蕓之間的關系現在維持著一個巧妙的平衡,阿爾傑已經砸她這裏吃了這麽多憋屈,再多這麽一點似乎倒也沒什麽。他從陽臺離開,陸蕓則從正門隨著女仆們一起到達了宴會廳。

宴會廳還是昨天的樣子,只不過侯爵並沒有出現在上首處。大家都明白發生了什麽,但是沒有一個人敢說出聲來。

人們的恐懼是魔氣結界的養料,陸蕓都能想象得到那個結界現在已經變得多麽堅固。陸蕓就像之前那樣走進宴會廳,也像是昨天那樣坐下,似乎之前發生的事對她來說並沒有造成任何影響一樣,她平靜的出奇。

瓊斯不在,萊特也不在,特蕾西更是不在場。在這樣一個所有主人公都缺席的情況下,宴會在貴族們的戰戰兢兢之中依舊可以稱得上是有條不紊的進行著。

有些人看到了陸蕓胳膊上的傷口,不知道這是阿爾傑發瘋造成的他們還以為是陸蕓剛剛在對魔氣的時候受的傷。養尊處優的貴族們哪受過這麽大的委屈,對帕梅拉的敬畏便再次提高了一個等級。他們一般在心中祈禱著騎士們要快些到來,一邊對著眼前的一桌子佳肴食不知味。

陸蕓摸了摸懷中的狼崽,在宴會的主角還沒有來之前,邊和狼崽聊天,邊吃了點東西。她的心情倒不像其他人那麽抑郁,反倒因為剛剛在阿爾傑那裏得到了所需要的信息而感到開心。

她將自己的對阿爾傑的猜測說了出來,傅嶼揚也同意了這一點。看著她吃的正香,傅嶼揚的外賣也到了。

傅嶼揚跟陸蕓打了聲招呼,便走到房門口拿了外賣,還是之前那個小哥,他看傅嶼揚今天又叫了一份披薩,便道,“怎麽回事啊,天天外賣,又在打游戲?”

“這不是支持你的工作嗎?”傅嶼揚記掛著陸蕓,沒有和他長談的欲.望。他可是記得自己喝口水的功夫陸蕓都能受傷,現在也心心念念著那邊。

小哥看他魂不守舍地樣子,調侃道,“怎麽著,游戲裏還能有個大美人不成?和我說兩句的時間都沒有?”

傅嶼揚擺了擺手,心裏著急,拎著外賣對小哥道,“謝了奧,辛苦了。”

“工作而已,這小子跟我客氣什麽。”小哥看他是真的沒心情閑聊,笑罵了兩聲,便轉過了身。

剛準備離開,就聽到傅嶼揚用自言自語似的音量,帶著笑道,“你別說,游戲裏還真有個大美人在等我呢。”

他說完,便關上了門。

留下小哥在外面,尋思著他究竟是在騙自己,還是找了網戀對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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