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7章 噩夢(微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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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嶼揚掙紮了一會兒, 並沒有什麽成效。他看著陸蕓一邊打滾兒一邊抱著狼崽叫他的名字,一時之間也不知道該抱有什麽樣的心情。

他操縱著狼崽掙紮,但又不敢掙紮幅度太大, 畢竟這狼崽的AI智能程度不如陸蕓, 萬一一不小心搞傷了人,就是意外之災了。

陸蕓盡了興, 擼完狼,門外就傳來了敲門聲。

“陸蕓小姐, 您方便聊聊天嗎?”

來人是萊特。顯然剛剛瓊斯搶先一步在陸蕓面前刷了臉,他很不甘心, 所以這才過去半小時,他就來找陸蕓了。

人都送上門來了,陸蕓自然不會拒絕。但她猶記自己之前遣散仆人用的借口是午睡, 萊特還在這個關頭上來, 就顯得他不懂事兒了。

這和陸蕓預想的不太一樣。她本來以為侯爵會給萊特一個競爭的機會是因為萊特有著比長子瓊斯更加優秀的能力,但現在看來卻萊特卻過於莽撞了。

話雖如此,陸蕓依舊決定和她聊聊。她戀戀不舍地放在小狼崽, 任由他在房間裏亂蹦亂跳, 然後用帶著一絲困倦地語氣道,“當然, 請稍等。”

她將剛剛踹到了一邊的裙子手忙腳亂的穿上, 又把亂糟糟的頭發打理幹凈,這才拉開了房門。

萊特已經在外面等候多時, 但他的臉上沒有絲毫的不耐。原本守在門口的仆人現在一個也不見蹤影,一眼望過去只剩下幽深的走廊和昏黃的燭光。

萊特微微彎腰, 紳士地行了一個禮, “我知道這樣叨擾女士是不對的, 但是莊園裏有許多有意思的項目我都想要和您分享,所以才特此前來,希望您不會介意。”

陸蕓心道這句話說得可真是冠冕堂皇,雖是把她一肚子的反駁都堵了回去,但也讓她憋了氣。萊特和他哥哥瓊斯比果真還是遜色許多,起碼在和瓊斯聊天的時候,陸蕓隨時隨地都能感受到對方身上身為爵位繼承人的大氣。

陸蕓搖搖頭,將她對萊特的評判錄入腦子裏,隨後開口道,“既然您都來了,就把想說的都說了吧。”

萊特看出了她的壓抑著的不爽,也意識到自己的問題,但他依舊克制不住想要在陸蕓面前展示自己。他和瓊斯是同父同母的兄弟,但母親更偏愛沒有繼承權的他一點。這次比賽機會,也是母親跟父親爭取來的,否則他根本沒有機會和哥哥站在一起比較。

“我們莊園建立至今已有許久,這點父親應該已經給您介紹了。”萊特對她伸出手,竟是要邀請她出去轉一圈的意思。

陸蕓也不知道他是怎麽想的。哪怕是稍微動點腦子的成年人都不會在客人剛剛長途跋涉完且說了自己要睡午覺的情況下,再去拉著客人玩。好在陸蕓在馬車上休息的很好,剛剛遣散仆人也並非真的要睡覺,否則這個時候還真想給萊特甩臉色看。

陸蕓對著萊特點了點頭,卻出於不滿並沒有搭上他的手。但打個棒子給個甜棗,陸蕓的下句話讓臉色有些尷尬的萊特又一次振作了起來,“侯爵的確有說過,我也很感興趣。”

“我們莊園呀,有三個大家都會遵守的規矩。這些規矩其實是從很久之前流傳下來的,我從出生起就被告知要去遵守,但是沒人說過為什麽,我想,您會對它們感興趣。”萊特很懂用什麽抓住人的胃口,一上來就拋出了一個重磅信息,讓陸蕓不由得側目。

“噢?是什麽?”陸蕓來了興致,目前她不知道主線劇情是什麽,也不知道主角是誰,關於莊園的一切信息都可能成為線索。既然萊特願意講,她便聽一聽。

“第一,在深夜時不要在外面亂逛,一切活動都要在午夜之前結束。如果聽到有敲門聲,千萬不要開門。”萊特見她似乎對這個話題感興趣,就知道自己的切入點選對了。他帶著陸蕓在長長的走廊裏漫步,一邊走一邊講。

“這是為什麽?”陸蕓不解,“像這種派對唯有徹夜狂歡才夠盡興,若是過了午夜就不能走動,豈不是會失去很多樂趣。”

萊特笑了笑,“的確,但也有很多埋伏在黑暗之中的生物會趁著夜色伺機而動,還是要多加防範才是。就像暗夜的女巫和蠱惑人心的魔鬼,他們都可能在黑夜裏奪人性命。”

“莊園的安保做的那麽好,必然不會有這些問題。”陸蕓心裏將這條記了下來,面上卻是一副不以為然的表情。

她企圖用激將法刺激萊特再多說兩句,對方果然上了勾,“您可別不當一回事,真正的壞人是防不住的。不過您也不必過度緊張,我們城堡內的每個房間門上都有做特殊的處理,但有些狡猾的生物會變成人形,還哄騙屋主開門。”

陸蕓點了點頭。西幻世界會有現實中見不到的異生物不假,但也更加危險。她下意識地要去摸一下手中的狼崽,卻發現自己的臂彎上空空如也,狼崽可能是剛剛出門時被落下了。

沒了傅嶼揚在身邊,陸蕓的安全感一時間大大下降。她想著狼崽那麽小的一個,也許是因為她和萊特走路的速度太快了,才沒能跟上來。

自我譴責了一下,她便打算提出回去帶上狼崽,但是回頭時卻發現身後都是一模一樣的房間,她竟然一時之間辨別不出來到底哪個是她的房間。

她的動作幅度有些大,但萊特卻仿佛是對她的緊張毫無察覺一般,走路速度都沒有發生任何改變。陸蕓逐漸落在了後面,正當她心裏覆雜萬分的時候,便聽到萊特又道,“第二個規矩,走廊盡頭的那扇門不可以打開。”

陸蕓的第六感開始告訴她事情有些不對勁。她現在所在的走廊就像是一個看不見盡頭的迷宮,面前是一模一樣的房間,後面亦是一模一樣的房間。走廊裏沒有任何的一個仆從,只有從不知道多遠的地方傳來的,像是背景音樂一樣的人聲。

她依稀記得來的時候自己並沒有走那麽久,而且走廊的兩端都有一個小陽臺。在她逐漸意識到事情的不對勁時,那些背景音樂式的喧囂聲也隨之散去,走廊一瞬間寂靜的似乎一根針落下來都能聽見。

陸蕓的心砰砰地跳的很快,再看眼前的萊特時,眼神就不對勁了起來。此時萊特走在前面,她只能看到他的後背,看不到他的臉。她之前就覺得萊特的行為很不對勁,但那時候她以為是因為萊特的教養問題,但此時真的追究起來,才意識到自己忽略了多少細節。

陸蕓並不敢在現在得罪萊特,既然對方要講,那麽她就繼續聽下去好了。她用雙手抱住胳膊,順著萊特的話問道,“為什麽不可以打開?門後面有什麽嘛?”

萊特悶悶的聲音傳來,“門後面當然有很可怕的東西了,至於是什麽,我也不知道。”

陸蕓繼續問道,“您就沒有試過去那裏探險嗎?恕我直言,在我小時候曾經將家裏的每一個角落都探險了個遍,雖然最後找到的財寶只有我母親出嫁前的一箱首飾。”

“這是這麽多年下來產生的規矩,我才不會拿著自己的小命去冒險。”萊特似乎是笑了,“但是如果您想去看看的話,我也不阻止您,只是您要準備好把小命交待在那裏的可能。”

“您真不是一個好的導游,把這裏描述的如此可怕,又怎麽會有人去看看呢。”陸蕓道。她一邊拖延著話題,一邊暗自觀察著周邊的景象,試圖尋找一個脫離困境的方法。

“那裏本身也不應該是去旅游的地方。”萊特並沒有發現陸蕓的小動作,反而被她刺激著又多說了幾句道,“我曾經偷聽過我父親的談話,他說那裏封印著一個了不起的東西,所以才不讓人接近。”

“不過,我知道您好奇的。”萊特說完,像是猜到了陸蕓下句話要問什麽一般,忽然道,“所以我帶您過來看了。”

陸蕓立刻想反駁自己沒有作死的嗜好,對於那扇門後面有什麽也不感興趣,起碼在小狼崽不在的時候不感興趣。但是下一秒,她就被面前的那扇門所吸引了,那是一道閃著綠色光芒的大門,門上面雕刻著栩栩如生的是一只眼睛。

大門被刻著魔法陣的藤蔓緊緊地包裹住,乍一看那只眼似乎是來自叢林中的猛獸,正躲藏在藤蔓後悄悄地盯著自己的獵物。這只眼似乎有著攝人的威力,看了一眼便好像要將人吸進無底的深淵一般,陸蕓感覺自己的靈魂一瞬間都要脫離軀殼,她嚇了一跳,立刻收回了視線。

“你帶我來這裏幹什麽。”陸蕓的聲音微微發著顫,緊張間竟然一不小心咬到了舌頭。她也顧不著疼,因為萊特竟然在她一晃神的功夫間消失不見,而她的身後也沒了來時的路,只剩下一堵墻。

陸蕓徹底慌了神。她想去拿手機,又想起傅嶼揚現在是只狼崽的形態,並且不在身邊。

也不知道是心理作用還是什麽原因,在這封閉空間裏呆了沒多久後,陸蕓便感覺自己的喉嚨似乎被一股力量遏住,呼吸逐漸變得困難。她忍著難受回過頭,竟發現門上的藤蔓竟然有隱隱要松動的意思。

她向後退了兩步,後背貼在冰冷的墻體上。聽見虛無之中飄來了一個不男不女的聲音,“第三,不要看惡魔的眼睛,它會奪走屬於你的一切。”

陸蕓像是意識到了什麽一樣猛地擡頭,門上的藤蔓在她擡起頭的瞬間全部斷裂,那只石雕的眼睛竟然眨了一下,下一秒,大門緩緩打開,陸蕓看到在門的後面是染著鮮血的鎖鏈,一只被掏空了身體的小羊羔,一具女人的屍體,和一個半人半鬼的小男孩。

小男孩背對著她趴在地上,在大門打開的瞬間,緩緩地轉過了身……

下一秒,陸蕓猛地從床上坐了起來。因為動作太大,她直接翻滾到床下,砸在了正熟悉動作技能的小狼崽身上。

遭受了無妄之災的小狼崽:……?

好在傅嶼揚的手速夠快,狼崽稍微移動了一下身子,只是被陸蕓的裙子罩住。傅嶼揚松了口氣,也不知道作為兩人通訊工具的小狼崽要是被陸蕓泰山壓頂地砸死了,菲特給不給配換。

不過他這口氣還沒松到一半,就見陸蕓滿臉恍惚地從地上爬了起來。她似乎是沈浸在夢裏還沒有完全清醒過來,那雙一向閃著星光的眼裏現在只剩下一片茫然。她剛扶著床沿站了起來,又一頭撞在了墻上。

“嘶——”這一下力氣有點猛,陸蕓隨著疼痛從神游之中緩過神來。她揉著發紅的額頭,發出一聲痛呼。

“怎麽了?”傅嶼揚操縱著小狼從地上跳到床上,示意她坐到自己身邊來。

“青了嗎?”陸蕓松開捂著額頭的手,讓他幫自己看看剛剛撞到了的地方。一開口她便發現,夢中咬到舌頭的疼痛似乎並沒有因為夢醒了而散去,她此刻說話依舊有點大舌頭。

傅嶼揚熟練地切換視角,變成小狼崽的第一視角,然後讓狼崽跳到了陸蕓的肩膀上,仔細地檢查了一下,才松了口氣,“沒青,就是紅了一片,你怎麽了?”

陸蕓捂著額頭,回憶起剛剛看到的畫面,不禁出了一身冷汗。剛剛的害怕和委屈在這一瞬間全部湧了上來,她吸了吸鼻子,眼睛都紅了,哽咽著道,“我做了一場噩夢……不,我也不知道是不是夢,也許不是呢。”

她很想把剛剛的遭遇告訴傅嶼揚,但那種氧氣被一點一點抽空,並且被單獨困在某個空間裏出不來的經歷讓她還處在後怕的顫栗之中,話都說不清楚了,“這個莊園有古怪,鐵定有古怪,我感覺我剛剛夢到那些是沒有緣由的……”

她結結巴巴地說了半天,良好的語文水準和總結能力在恐懼面前徹底沒了作用。

她略感洩氣地錘了一下床,便看到小狼崽將毛絨絨的身體貼在了她的脖頸處,微微蹭了蹭,似乎是在無聲地安撫著她。陸蕓紊亂的心跳和脈搏在這一瞬間逐漸平覆了下來,她感覺心裏暖暖地,並帶著她自己都沒有察覺到的委屈語氣撒嬌道,“夢裏你還不見了,我沒抱著你,你就不跟上來了嘛?”

傅嶼揚第一次看到她如此明顯地表達需要自己,也是第一次直面她的脆弱。之前的陸蕓一直很冷靜,哪怕是在害怕的時候,也會倔強地不承認自己怕了,甚至會通過和傅嶼揚打趣聊天來調節字的情緒。她是傅嶼揚見過最智能的AI,更是最堅強的人,起碼,她一直表現的是那樣。

但現在看來,似乎也不是的。陸蕓也只是個二十出頭的女孩而已。剛剛那個夢裏一定發生了很可怕的事,讓她真的怕了,怕到甚至沒心情在傅嶼揚面前偽裝的沒事。

傅嶼揚不自覺地感到有些心疼,他的聲音也逐漸溫柔起來。他沒有在意陸蕓因為夢裏的事情而遷怒自己,反而安慰道,“你不要怕,夢裏都是假的。我怎麽可能不在呢,你放心,就算你不抱……著我,我會自己跟上去的。”

陸蕓揉了揉眼睛,狠狠地揉了揉狼崽的毛,很快手也不抖了,呼吸也平穩了,又有力氣和傅嶼揚互相吐槽了,“我忽然發現你還是很可靠的。”

好感度和信賴值隨著她的心跳慢慢回歸於正常,也一鼓作氣的上升的兩格。但直男傅嶼揚卻沒註意好感度的變化,反而因為她的話無形的耳朵立刻豎了起來,“什麽叫忽然發現,我一直很可靠好嘛!”

陸蕓不置可否地笑了笑,“好,你最可靠了。”

她將臉上的兩滴淚水抹幹凈,呼了口氣,將夢裏的內容告訴了傅嶼揚。傅嶼揚靜靜地聽著,等她講完後,不由地陷入了深思。

“我記得羊羔是惡魔的象征。”他道,“你也說自己有聽到說不能直視惡魔的眼睛了是吧。”

陸蕓點了點頭,“那個小男孩就是惡魔嗎?”

“大概率是的,但是你為什麽會做這種夢?”傅嶼揚思索著道。

“我睡著之前有什麽異樣嗎?”陸蕓不想再去回憶夢裏的情節,只有抱著小狼崽才能感受到一絲自己已經脫離了夢境的安全感。

小狼崽被她緊緊地抱著,從那個視角可以看到她光滑的下顎和漂亮的鎖骨,傅嶼揚立刻將視角調換回第三視角,拍了拍腦門,將剛剛看到的畫面從腦內移出,然後假裝什麽都沒有發生一般正人君子的坐正。

想起之前的情況,傅嶼揚剛剛心裏那一絲奇怪的悸動消失的無影無蹤,被陸蕓調戲的記憶又一次湧上心頭。他不知道陸蕓現在情緒脆弱,是個刷好感度的好機會,咬著牙道,“沒什麽異樣,你就一直抱著那只蠢狼叫我的名字!然後叫著叫著就說困了,就躺下睡了。”

“我不許你說自己蠢!”陸蕓看著小狼崽嘴裏說出這樣的話,立刻道。

傅嶼揚恨不得將自己的臉擺在她的面前讓她看看自己眼裏的無語,但是小狼崽沒有可以改變表情的按鍵,所以他只能從鼻腔裏發出一聲很重的哼氣聲,試圖表達自己的不滿,“我說的那只狼,又不是我!這只狼設計的一點都準確,我現在很憤怒,而不是像這只蠢狼一樣……表現那麽開心!”

陸蕓看了一眼奶兇奶兇的小狼,事實上,雖然傅嶼揚的語氣很兇狠,但狼崽依舊是一臉不谙世事,甚至還傻乎乎的很開心。想到可能已經快要氣到七竅生煙了的幫手先生,陸蕓忍俊不禁地撓了撓狼崽的下巴,說道,“好吧,我承認狼崽的確是挺蠢萌的。”

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再看陸蕓一臉掩飾不住的笑意,傅嶼揚卻一時間笑不出來。

這種揮之不去的我罵了我自己的既視感究竟是怎麽回事啊!

雖說傅嶼揚並沒有想過要去刷好感度,但他的這一番行為還是無形之中讓陸蕓展露的笑顏。陸蕓笑了好一會兒,感覺那種陰森森的被窺視感散去不少後,才回歸正題,“所以你的意思是,我在睡著之前沒有任何異樣咯?”

傅嶼揚想著今天陸蕓受了驚嚇,就不計較她的話了。於是頷首道,“沒錯。不過你還記得嗎,你從陽臺回來的時候說你聽到一個女人在求救,但我確沒有聽到。如果有人能做到進入的你的大腦讓你聽到別人都聽不到的東西,或許他們也能做到讓你夢到他們想讓你夢到的內容。”

陸蕓思索了一下道,“那會是那個女人讓我夢到這一切的嗎?”

“也許是吧。”傅嶼揚想了想道,“不過也有可能是那個小男孩。你不是說你還看到了一具女人的屍體嘛,可能是你聽到的那個求救的女人。”

“不會吧。”陸蕓臉色發白,又聯想到下午剛到時聽到的那個女人的嘶吼聲,“如果真是那樣,那麽這個世界可要比我想象的血腥暴力太多了。”

傅嶼揚點了點頭,肯定了這個說法,“畢竟這是一個沒有法律的世界,人命,似乎不能特別算是命呢。”

話題到這兒,線索就斷了個幹凈。不過,陸蕓也才剛來到這個世界,能收集到這麽多線索已經很不容易,她也沒有奢望更多。她和傅嶼揚又覆盤了一下今天遇上的人和事後,便打算等晚餐時間再試著針對性的收集一下信息。

尤其是萊特。夢裏帶著陸蕓去了那間房間的就是他,這一定不是沒有理由的。

恰巧晚飯的時間到了,女仆莉莉敲響了她的門,“陸蕓小姐,晚飯時間到了,請您隨我一起去宴會廳。”

陸蕓一時間警惕了起來,她還記得自己之前就是這樣被萊特騙走的。她不敢立刻開門,便站在門口稍微等候了一會兒,聽到外面似乎有許多人在,才緊緊地抱著狼崽,打開了房門。

好在,門外並沒有什麽可怕的場景。樓道的兩頭又變成了最初的陽臺,真實的吵鬧聲和成群結隊的仆從讓陸蕓放下了那顆緊張的心。

“您休息的怎麽樣?”莉莉半低著頭,詢問道。

“還好。”陸蕓當然不會把自己做了噩夢的事情拿出去亂說。

莉莉又確定了一下她沒有什麽別的需求後,便帶著幾個女仆將她睡亂了的頭發又梳成了那副一絲不茍的模樣,隨後扶著她往宴會廳走。

來到走廊上時,陸蕓又特地的往兩邊看了一眼,並沒有看到那扇詭異的門。

“鮫人的事情處理好了嗎?”陸蕓將疑惑埋進肚子裏,問道。

“應該是處理好了的。”莉莉小心地回答,之前她便因為說錯話被瓊斯訓了一頓。如果再次犯錯,可能就會被逐出城堡。

在城堡裏當女仆的日子雖然心驚膽戰,但是勝在薪酬誘人。她當然不希望失去這一份工作,所以對待陸蕓的姿態也更加謹慎。

陸蕓假裝沒發現這一點,又問道,“你們這個莊園裏有沒有什麽古怪的規矩呀?我家那邊就有,條條框框的。如果有的話,你可得提前告訴我,我可不希望在侯爵面前出醜。”

莉莉心裏暗暗叫苦,怎麽也沒想到陸蕓睡了一個午覺話忽然多了起來,這讓決定少說少錯的她一時有些難辦。但貴客都這樣問了,她也不能不回答,甚至不能敷衍,於是細細思考了一下莊園裏那些規矩,確認沒有一個是陸蕓這種等級的貴客需要遵守的後,才道,“沒有的。”

“真的沒有?”陸蕓問道,她並不相信自己的夢裏夢到的場景是因為她胡思亂想的太多了。

“真的沒有。”莉莉這回篤定地道,“那些規矩都是給我們這些嚇人的,您願意來莊園已經是我們的榮幸,又哪裏敢為您設立規定呢。”

“那就好。”陸蕓思忖著繼續試探,“活動一般進行到晚上幾點?我剛剛睡飽了,今晚怕是沒那麽容易睡著。如果我想要晚上出去轉轉,會太叨擾到各位嗎?”

“那很抱歉,午夜之前活動就結束了。”莉莉沒想到陸蕓一個貴族家的小姐會有大半晚上出去玩的愛好,一時之間不知道該怎麽回,“您作為貴客,當然想做什麽都可以,只是……”

她說著,悄悄地擡起眼睛打量陸蕓,害怕被她譴責。

好在,陸蕓得到了想要的答覆,沒有繼續為難她,只點了點頭,說了句“那就算了”,便結束了這個話題。

到了宴會廳,陸蕓看到了起碼有二十多個端坐著的貴族。這些都還是有資格作為評審的,其他只是單純來湊個熱鬧的貴族都在別的廳裏。看到陸蕓來了,大家臉上的表情各不相同,有的帶著巴結,有的則是驚艷,也有的已經準備和她攀談了。

但是貴族為貴族的重要一點,就是他們並不會將真實的感情表露在臉上。多年摸爬滾打的經歷告訴他們有的時候要將想法藏起來,只將對自己最有利的情緒表現出來。所以他們此時面上的表情如此,心裏對陸蕓究竟有什麽看法就說不一定了。

陸蕓是今天到場的貴族裏身份偏高的類型,因此座位安排的離侯爵也很近,就在瓊斯的身邊,萊特的對面。

陸蕓感慨侯爵為了不偏心也是廢了老大的力氣,讓她坐在這樣一個能同時註意到他兩個兒子的位置。宴會廳本來是不可以帶寵物的,但陸蕓抱著狼崽進來時,也沒有任何一個人出聲指責。

這就是封建社會。有權利的人便是規則的制定者,哪怕任性一點,也沒有任何人敢說你的壞話。起碼當著你的面,他們只會誇你有個性。

萊特的右邊也坐著一個女孩,註意到陸蕓的視線,瓊斯側過身來,熱情地介紹,“那位是我的妹妹,特蕾西。”

特蕾西聽到有人提起自己,便看了過來。她長了一張病態美的臉,看起來和身強體健的瓊斯不太一樣。她的眼下有一片明顯的青黑,嘴唇也沒有什麽血色,似乎是昨晚沒有睡好。

她和明艷動人,像一朵綻放的嬌花一樣的陸蕓形成了鮮明的差距。雖然身上沒有任何遭受過虐待的痕跡,但精神狀況卻是很明顯的差。

她只看了陸蕓一眼,便收回了視線。她默默地蜷縮起了身子,好像光是坐在那裏,都讓她感到無比的疲憊。

“原來您還有個妹妹。”陸蕓略帶吃驚地道。

“沒錯。只可惜今天我的母親不能到場,否則我也要帶您認識一下她。她身體不好,我也已經許久沒有見到她,今天不能出席,希望您不要怪罪。”瓊斯通過特蕾西順便介紹了一下自己的母親,並且解釋了她未能到場的原因。他試圖做到面面俱到,讓陸蕓挑不出毛病,“特蕾西和萊特都像極了她,而我則是像我們的父親。”

陸蕓笑了笑,“看得出來。”

瓊斯很懂得什麽叫做點到為止,即使因為陸蕓模糊的態度感到焦急,和陸蕓稍微攀談了兩句後,也依舊不再主動挑起話題。

萊特則和夢裏的低情商不一樣,在現實中他倒是個很有禮貌的人。整個前菜階段,他都未曾刻意的與陸蕓搭話,只有在陸蕓看向他的時候,才會自然的聊上兩句。他雖然長相偏女氣,但是行為並不會很娘。他的餐桌禮儀做的絕佳,嘴裏含著東西的時候絕不會貿然開口,每一次落下刀叉都不會發出聲音。

陸蕓都要覺得自己夢中的情況是有人看不慣萊特而刻意地詆毀了他。起碼此刻在陸蕓面前展露出來的萊特像是一個優雅高貴的小王子,他似乎對和陸蕓聯姻興趣不大,或者說是有這方面的想法,但並沒有付出太多行動。和他攀談了一陣子後陸蕓便知道,他絕不會做出像夢裏那種過於唐突的行為。

其實,相較於瓊斯,陸蕓更喜歡和萊特聊天一點。因為瓊斯說的每一句話陸蕓都覺得他是有目的的,相反,萊特更加不知人間疾苦一點。他似乎活在自己的世界裏,將自己的開心放在首位。即使偶爾說錯話得罪了陸蕓,也只是不疾不徐地道歉揭過話題,不會顯得過於刻意。

“別看我弟弟這副模樣,他可是萬千女孩的夢中情人。”瓊斯看陸蕓和萊特聊地還不錯,忍了又忍,最後還是沒憋住開口道。

“我看不止是萊特閣下吧。”陸蕓心裏千回百轉,面上巧笑嫣然,應付這種修羅場倒是一點都不慌亂。她笑著歪頭,用那雙含著笑意的眼睛看向瓊斯,“瓊斯閣下想必也有許多追求者,像您這樣充滿力量美的人,總能帶給人安全感。您和萊特閣下都是一等一的優秀,侯爵能有您們二位陪在左右,簡直是天神降下的福氣啊。”

瓊斯一下子就笑開了,他端起乘著酒水的高腳杯,說道,“陸蕓小姐,我敬你。”

陸蕓跟著抿了一口酒,歉意地道,“我酒量不好,怕是比不過瓊斯大人的豪爽。”

瓊斯沒有絲毫介意,反而被她哄得很是開心。他很滿意陸蕓的吹捧,笑起來時簡直和他父親侯爵是從一個模子裏刻出來的。

倒是窩在陸蕓懷裏的傅嶼揚懵了,他看了看自如地周旋在萊特和瓊斯之間的陸蕓,在陸蕓的胳膊上拍了一下,用譴責的語氣小聲地道,“渣女!海王!”

雖然宴會廳裏人聲鼎沸,但聽力很好的陸蕓還是捕捉到了這句話。她笑容不改地拍了拍小狼崽的頭,用只有對方能聽到的聲音,開玩笑道,“那你要不要來當我魚塘裏的魚?”

宴會廳裏舞女彈奏著樂曲,蠟燭的燈光若隱若現,喝了點小酒的陸蕓半倚靠在椅子上,臉上泛著點不正常的紅。

傅嶼揚虎軀……阿不,狼軀一震!

他的心已經徹底跳漏了一拍,但卻不承認自己竟然被一個npc撩到了。他猛灌了三口冰咖啡才稍微冷靜下來,可臉上還是帶著可疑的紅暈。他咬著後槽牙,看著散發著荷爾蒙的陸蕓,正想著該怎麽義正言辭的拒絕,並且嚴肅的教育她這種亂撩人的行為,就聽陸蕓帶著一絲嫌棄地又道,“噢,還是算了。”

“畢竟你不是毛茸茸。”

傅嶼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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