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前方城門，阿奇檢查了下頭上的鬥笠和臉上的布片，確認自己只露出一雙眼睛後，才提了提後背上的籮筐。

守城的士兵裏頭有一個是新來的，他按例攔住阿奇，說他藏頭掩面，一看就不尋常，說什麽也要讓阿奇露臉瞧瞧，還要檢查他籮筐裏的東西。

身旁進出城門的人好奇觀望，阿奇緊張地抓著籮筐的麻繩，低聲向士兵言語，又給人幾文錢，讓人寬放寬放。士兵卻是個難得的老實人，不拿錢，非要檢查了才放行，盡職盡責。

阿奇左右為難，他真的不能拿掉臉上和頭上的遮擋。拿了，就無端生事了。正猶豫著是否放棄進城，士兵換崗的時間到了。

老士兵看見阿奇，沒說什麽，收了他手裏的錢就讓進了。新士兵急了，老士兵拉住他，搖搖頭道：“兄弟，你新來的不了解。以後再看見這個人，收了錢放他進去就成了。”

新士兵不解，望著進了城門的阿奇道：“這人什麽來頭？”

老士兵嘆了一聲又笑了笑，道：“沒什麽來頭，只不過是個可憐人。你看他那副打扮，其實是……”

走出去幾步遠的阿奇不再聽了，加快了腳步。老士兵接下去要說的，無非是他的悲慘經歷罷了。而這段經歷，他已經從他人口中聽過太多次了。

幼時熱油潑身，毀了容貌，形似惡鬼，被有錢的父母拋棄，茍活山腳破屋，人見人怕……其實聽多了，也就不足為奇了。

阿奇咧嘴笑了下，捏緊了肩上的繩子。

到了藥鋪門外，阿奇瞧見屋裏頭有人抓藥，等在了門外。人出來了，確定一時半會不會再有人來，他才走進去。老板不在，店裏的夥計就趁機欺負他。拿了藥材少給錢，而那些少給的，早已經揣進了夥計自己的口袋。

阿奇捏著手裏的銀子，皺眉道：“我這些藥材，是按市價少算一些賣給你們老板的，你再給私自我扣去，這是什麽理？”

小夥計哼哼道：“能有什麽理？你也不看看，整個城裏也就我們家敢收你的藥，少算你一些又怎麽了。給你錢，你就該感恩戴德了！”

阿奇把銀子放到桌上，要收回被小夥計拎著的包袱。小夥計嚇了一跳，不肯撒手，瞪眼喊道：“醜八怪，你幹什麽？！”

阿奇指了銀子道：“錢還你，藥我不賣。”道著，使了勁。小夥計不比他高壯，力氣也比他不足，包袱頓時被他扯了回去，放回籮筐裏，轉身要離開。

小夥計看阿奇這樣，怕了。要是被老板知道他幹的這些事，那還得了？！拍著手追了出來，站在門口對著阿奇破口大罵。罵的那詞也都不新鮮，來來去去，不是“醜八怪、像鬼、活該沒人要”，就是“窮得叮當響，連飯都吃不起了，還買書，裝什麽清高”。

路上的行人停下來看，阿奇埋著頭，全當自己聽不見看不見，這條道上就他一個人。

後背被什麽東西猛地一砸，鈍痛傳來。阿奇停下腳步轉身，地上一個兩歲小孩拳頭那麽大的石頭，砸人身上不疼就怪了。阿奇再看砸他的人，是個七歲大的小孩。小孩看阿奇腦袋被布蒙著，只露著雙眼看向他，立刻大喊一聲道：“惡鬼吃人了，快跑啊！”轉身帶著幾個同伴嘻嘻哈哈地跑遠了。

諸如此類的遭遇，阿奇也經歷了十幾年了，早也學會不去理會。

擡頭看看天，日頭有點弱了，一大塊烏雲正從北面飄來。

要下雨了，得快些腳步才成，不然家中院子曬著的藥材該淋濕了。淋濕了就賣不了錢，買不了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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