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4章 世界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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薄秋的信中陳述了她所能料想到的困境。

莊禧並不蠢, 事實上他征戰至今,早就不是當初只為了安頓薄秋在鄴城就只想打鮮卑的那個莊禧了。

當他拿下一城又一城,他開始變得野心勃勃。

他甚至開始自動領悟了何謂逐鹿天下。

因為他的征戰而聚集到他身邊的那些人, 也會與他分說這天下局勢, 他們說民心所向,他們說天命所歸, 他們說他們是奔著明主而來。

但莊禧很清醒,他知道是因為他現在表現出來的戰鬥力和容人之量,才讓他們來到了自己身邊。

他們輔佐的是他們認為的天命, 或許並不是莊禧他本人,天命可以是任何人, 也可以是虛無縹緲的兩個字。

蕭塗摸到書房來的時候,拉開門一看, 便見莊禧在發楞。

他向來是不管那些繁文縟節的,便輕手輕腳地進到了書房裏面,還關好了門,接著便躡手躡腳地蹭到了莊禧面前來。

“大哥!”他大聲喊了一嗓子,嚇得莊禧手一哆嗦, 差點把手裏的信紙給甩出去。

“哈哈哈大哥,沒想到我來了吧!”蕭塗笑嘻嘻地拉開旁邊的椅子坐下了,“大哥你可真沒意思, 丟下我在城外一個人就跑進來了, 怎麽就不能等等我啦!”

“你嚇我一跳。”莊禧沒好氣地把手裏的信給收起來, 嫌棄地看了他一眼,“你這麽大個人了,怎麽還要我陪著進城的?”

“嫂嫂給你寫信說啥啦?”蕭塗完全不把莊禧的嫌棄放在眼裏,只好奇地看了一眼莊禧手裏的信, “為什麽不是看得喜滋滋的,反而大哥你看起來很沈重的樣子?”

莊禧正好也是要問蕭塗鄴城的一些事情,於是便看向了他,道:“你在鄴城所見,情形如何?你嫂嫂可有被虧待?”

蕭塗想了想,道:“這倒是真的沒有,我聽我媳婦說,太守府裏對嫂嫂很照顧,嫂嫂要什麽就給什麽。”頓了頓,他有些不解地看向了莊禧,“怎麽了大哥,是有人偷偷摸摸欺負嫂嫂嗎?”

“這倒不是。”莊禧皺著眉頭,“我得想辦法把你嫂嫂接到身邊來。”

“接到信都來嗎?”蕭塗問,“但大哥你上次不是說不打算在信都多留?”

莊禧沈默了一會兒,陷入了思考當中,他之前的確沒有打算在這裏太久停留的,可如果把薄秋接到身邊來,他的確不太可能帶著薄秋東奔西走。

“嫂嫂說什麽了?”蕭塗看著莊禧的神色,語氣也認真起來,“要是嫂嫂想過來,我再回去一趟把嫂嫂接來就好了。”

莊禧擡眼看向了蕭塗,欲言又止了一番,最後搖了搖頭:“或許還不是時候吧……”

“大哥,你是被什麽事情難住了?”蕭塗迷惑地眨了眨眼睛,“要不讓何鼎山他們過來參詳參詳?他們見多識廣,想必是能有個妥當的解決辦法。”

莊禧手指在桌子上無意識地敲了敲,若有所思看向了一旁那些厚厚的文書,又看向了蕭塗:“你覺得他們是好人嗎?”

“難道是壞人?”蕭塗有些不懂,“他們雖然嘴巴毒了一點,但是辦事又不含糊,而且很多想法都很有見地,他們不像是之前縣裏面郡裏面那些什麽事情都不做的官,他們都看起來很有志向,所以我覺得他們應當算是好人吧?”

“可我覺得,倘若這時候把他們喊來問過,他們便不會建議我把你嫂嫂從鄴城接來。”莊禧揉了揉眉心,“他們會告訴我,這時候讓你嫂嫂留在鄴城最好。”

“為什麽?”蕭塗是真的不懂了。

“對於將來來說,現在讓你嫂嫂留在鄴城是最好的決定。”莊禧看向了蕭塗,“因為這時候我還不夠強大,所以我需要給出一個把柄,一個讓各方人心安的把柄,留在讓所有人都放心的鄴城。”

“所、所以……”蕭塗有些語無倫次了,“他們喊大哥主公,也是因為大哥想要爭這個天下嗎?可是大哥你要為了天下,放棄嫂嫂嗎?”

“所以他們是壞人嗎?”莊禧問。

“不是。”蕭塗冷靜了下來,他看向了莊禧,“他們沒有做錯什麽,他們會說很多話,他們會喋喋不休,但最後做決定的人是大哥你,只要大哥你想做,這天下誰會攔著你呢?大哥想要奪天下,大哥就可以去爭奪,大哥想要讓嫂嫂在身邊,就可以把嫂嫂帶在身邊,別人怎麽說,到底能影響大哥什麽決定呢?”

聽著這話,莊禧忽然感覺到之前一直縈繞在心頭的憋屈忽然之間消散了——是的,他為什麽要去聽旁人那些所謂大勢的話語呢?他想要薄秋在自己身邊,他也想要爭天下,這二者他都想要,他有野心,他不必去聽他們說的那些需要蟄伏的話。

這朝廷已經腐朽到這樣地步,鮮卑人南下占了三個州,他們都還在京中爭皇位,這樣的朝廷他為什麽還要蟄伏還要遮遮掩掩呢?

“蕭塗,多虧有你!”莊禧欣喜地看向了蕭塗,語氣也輕快起來,“你這就幫我去清點一隊人馬出來,我去鄴城接你嫂嫂。”

“啊?是接到這裏來嗎?那我們要在信都常駐了嗎?”蕭塗被莊禧這樣忽然一變就鬧得有些摸不著頭腦了,“大哥,為什麽今天我被你鬧得這麽稀裏糊塗的。”

莊禧嘿嘿一笑,搓了搓手,道:“剛才是你大哥我腦子漿糊了,所以說了些瞎話,現在你大哥我又頭腦清醒了!”

“有多清醒?”蕭塗懷疑。

莊禧站了起來,一掌拍在了蕭塗的肩膀上,道:“就跟當初帶著你們去隔壁縣打那個紈絝時候一樣清醒,你趕緊去清點人馬,我要把你嫂嫂接到信都來。”

蕭塗被拍得差點一屁股歪到地上去,他揉了揉自己肩膀,道:“那我去不去啊?”

“去啊,幹嘛不去。”莊禧詫異地看了一眼蕭塗,“難道你不把你媳婦也接來?你傻了?”

“哎?哎!”蕭塗聽著這話也高興起來,便歡天喜地地出去清點人馬了。

莊禧突如其來的決定果然就讓他身邊那些人爭論起來。

“主母留在鄴城,是大有好處的。”一人這樣說道,“一來鄴城如今安全,主公在外征戰不用操心主母安危,二來是讓旁人安心。主公心懷天下,但此刻只占了冀州,與天下相比,實在過於弱小了一些。主公讓主母留在鄴城,是叫旁人不對主公有疑心。”

“主公這樣決定太過沖動,別的不提,便說那魏郡的黃太守……他若知道主公這樣貿然就要把主母接走,怕是要覺得主公在猜疑了他。黃布此人在下曾經打過交道,他為人坦誠,主公能帶兵出來打下了冀州,若不是有黃布在後面縱容,還支援了一應糧草,哪裏能有今日呢?”又有一人說道,“便沖著這一點,主公此時也不應當去鄴城接主母,黃布給予主公信任和尊重,主公應許以黃布同樣的信任。主母留在鄴城,便能充分說明了主公對黃布的態度。”

“若主公執意想把主母接到身邊來,不如讓在下替主公走一趟吧!”何鼎山最後站了出來,他跟在莊禧身邊的比較早,還是對莊禧了解多一些的,他知道莊禧有時就只是憑著直覺和一腔義氣在辦事,大道理講多了反而逆反不願意聽。

但這次何鼎山站出來,莊禧也只是搖頭。

“你們道理是很多。”莊禧看了一眼在廳中站著的這些人,“只是我心意已經定了,我就會親自去鄴城把你們的主母就接到我身邊來。”

“可是……”還有人想要勸阻。

“沒有什麽可是。”莊禧打斷了那人的話,“你們說的道理,反過來看是怎樣?是讓我犧牲了你們主母,就讓她留在鄴城,用她去蒙蔽別人的視線,將來若我做點什麽,就會有人拿著她作為要挾。等到那時候,你們就會來勸我看在大局的份上,小小犧牲又有何妨?或者說天下女子那麽多,我總會再找到一個心儀的對象。”

這話說得廳中的人臉一陣紅一陣白,也都閉了嘴。

“你去鄴城,也一定不會把你們主母給我帶回來。”莊禧又看向了何鼎山,“你會去和你們主母講道理的,你把這些大道理與她一說,她多半要心軟,你再在旁邊旁敲側擊說說利害,她便不會來了——她這輩子都不會來了。”

“主公……這……”何鼎山頓時覺得頭上的汗都出來了,“在下並非這樣打算。”

“是與不是,我看得清楚。”莊禧淡淡道,“你們只將心比心想吧,我今天若是拋棄了妻子,將來就會拋棄你們,你們是想要追隨一個無情無義什麽都能拋下的主公嗎?”

大約這些人都是心裏矛盾的,他們既希望自己的主公能從諫如流,不獨霸專橫,又希望自己的主公是心中有謀算,心志堅定,不會被小人輕易蒙蔽。

他們糾結地相互交換了一個眼神,最後還是何鼎山站了出來,道:“那在下陪著主公一起往鄴城走一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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