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樓之上

慕容軒伸出骨節分明的大手來，遙指向了遠方:“過了七城後的東北角上，離這裏差不多近百裏吧。”

“那麽遠？相信連最大聲的吶喊，他都聽不見吧？”顧湘沅喃喃自語的道。

慕容軒知道她心裏難過，也是眼眸暗沈著:“你別擔心，只要我們守住幽冥關，相信他們會給二皇子留條活路的。畢竟，他們想要的也不是二皇子的命。”

“是啊，可是我不知道一個人餓到了極致會是什麽樣，他又會不會熬得住呢？”顧湘沅的眼眸帶著霧氣，轉頭看向慕容軒:“你說，今晚我們能守住這裏嗎？”

慕容軒搖了搖頭:“不知道，畢竟二十萬將五萬人屠殺了，而他們還有四十萬，我們也就只有五千人而已，沒什麽把握。”

顧湘沅點了點頭:“那好，我們就奮力一搏吧。我想要點東西，不知道你能不能給我弄到。”

“你想要什麽？”慕容軒問道。

顧湘沅貼近他的耳邊，輕輕耳語幾句。

慕容軒擡起眼眸，確並未多問，只是點了點頭:“我盡量吧，可是這麽短的時間，就算能弄到，想必也不多，你別抱太大的希望。”

說著目光暗淡著轉頭便走了下去，直奔遠方。

顧湘沅轉頭看向了墨梅:“如今還有三個時辰就天黑了，你的事情也該解決了。月影今晚一定要保護我，所以生死只在一瞬間，去吧，去看看他，你要怎麽對他，自己想好了。”

說著也不在多看墨梅一眼，轉身下了階梯，走下了城樓。

墨梅目光帶著游離，隨即變得堅定的跟上顧湘沅的腳步，心中依然有了決定。

一陣涼風刮過，城樓之上，只剩下跪在地中的侍衛統領，漲紅著雙頰。

營帳內

墨香將最後一層紗布纏上，擡眼看向了月影:“你，你這樣真的可以嗎？”

月影將黑色的裏衣穿好，系著扣子:“沒事，這點小傷對我來說，無礙的。如今這裏的暗衛本身就不多，我已經辜負了爺的期望，此刻更不能在最危機的時刻，不陪在王妃娘娘身邊。”

“好吧。”墨梅緊了緊手心:“那你當心點，今晚不比其它時刻，你……照顧好主子，照顧好自己吧。”

墨梅說著端起東西往外走去，確被月影一把拉住:“今晚，你就不要出去了。人多手雜，萬一有個危機，我顧不得你。”

墨梅停在那裏沒有動:“我不用你救，我自己能保護好自己。有主子才有我的今日，就算是豁出命去，我也要攔在主子身前。”

月影慢慢的松開了她的手臂，因為她與他一樣，都是要為主子而生為主子而死的命運。

有些無奈的低下頭:“今晚不知是生是死，有件事情，你不給我答案，我終是不甘心。”

“如果是不必要的，就不用問了，等過了今晚在說吧。”墨梅邁著腳步要離去，內心很亂，她不知道自己要怎樣回答。

“是不是，就算我死了，你也不會原諒我。”月影看著她停住的腳步，眼眸有一些幹澀:“我承認，當日是我心胸狹隘了，看不見那個……我始終心裏不舒服。可是墨梅，我從來沒有想過會不認你，因為我們都是一樣的人，孤苦無依，如同影子一般。”

墨梅的淚水滑落，揚起頭努力的控制不想流下太多的酸澀，讓自己難堪。

聲音努力的平靜下來，確仍然帶著哽咽:“那又如何呢？連一層可有可無的東西都能阻礙你，讓你落跑的無影無蹤，還何談其它呢。你在休息一下吧，我……”

“我沒有落跑，我是去了南夏，殺光了皇浦玨所有的妻妾，連他與顧湘香的女兒都沒有放過。”月影淡淡的道。

墨梅慢慢的轉過身去，眉頭輕輕蹙起:“你……你這麽做是為了我嗎？”

“爺沒有這個任務交給我，就是放了我一個月的假而已。”月影對上墨梅的眼睛:“李大人是皇浦玨的人，所以這筆債，應該歸給他。”

墨梅顫抖著嘴唇:“那……那晚的傷，也是因為行刺所以……所以才會受傷的？”

月影似乎想到什麽一樣，摸著心口處的地方:“不是侍衛傷的，如今七皇子府也算是荒涼，根本沒有太多的侍衛。而是……”

月影的眼睛閃動著:“在角落裏看見了皇浦玨的大女兒，她驚慌失措的眼神，讓我想到了當初的你。一不小心，被她的匕首所傷。”

“那……你沒殺她嗎？”墨梅問道。

月影註視著她的眼眸，沒有一絲的猶豫:“殺了，連在咿呀學語的孩子都沒有放過。因為她的一刀讓我清醒了，知道自己到底錯在了哪裏。暗衛……最忌諱的就是感情用事，而我，一錯再錯，弄的自己傷痕累累。”

“你……是後悔犯錯了嗎？”墨梅緊緊的握著手中的木盤，心仿佛在受著淩遲。

是啊，他身上最近的四處傷痕都與自己有關，如果沒有自己，他是不是就不會受這麽多的傷了。

“墨梅。”月影一把握住她的肩膀，讓她直視著自己的目光道:“對於別人，我想，我再不會犯這種錯誤了。可是對於你，我想要溫暖你，給你家人與可以依賴的肩膀。同時，也希望你能在給我一個家人。”

墨梅一臉淩亂細碎傷疤的臉頰上，眼眸早已被淚水註滿。搖著頭:“不用，今生有主子我夠了，不用在要親人了。月影，事到如今我只想安安穩穩的服侍主子。

若是有個萬一，我也能去天上與親人團聚，算是一種解脫。所以……如果我在有什麽危險，我不希望你在多管閑事。”

墨梅說完，頭也不回的大步走了出去。

月影呆呆的看著那背影，將空下去的手緊握著，確始終沒有追出去。

“她的心意，難道你還不明白嗎？”顧湘沅一掀開簾子走了進來。

月影看著顧湘沅也是忙要起身:“王妃娘娘。”

“算了，你身上有傷，就別在乎這些繁文縟節了。”顧湘沅貼著月影身旁走過，來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

月影有些尷尬的僵硬在原地，第一次手足無措的道:“王妃娘娘剛才聽見了？不是我不想，而是她不想原諒我。”

顧湘沅唇紅齒白的嘴角帶著無奈的笑意，擡眼看向了月影道:“以往覺得你是個聰明的，從來沒有想過，到了自己時竟然如此糊塗。”

“王妃娘娘的意思……”月影有些不確定的看向顧湘沅。

顧湘沅眨動著眼眸:“這件事，換在誰身上都好，就沒有一個會不生氣的。開始我都不願意過問此事，因為覺得不可原諒。

可是從你那晚救了墨梅開始，我的氣就消了。那晚我看得清清楚楚，墨梅都急瘋了，又怎麽會還生你氣呢。”

月影聽言確是若有所思的道:“可是這幾日她，也沒有給過我好臉色，甚至都不肯擡頭看看我。”

“女人就是這樣，有時自己心裏跟自己打架。她想原諒你，可是又礙於丟了面子，心裏掙紮。

剛才你明明在勸說幾句也就好了，可是你非說因為感情弄的傷痕累累，她又如何要說原諒你，讓你在為她有危險呢。”顧湘沅輕嘆著搖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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