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湘沅感受著臉頰上的手抽離，心也莫名的跟著沈了下去，忍不住一把抓住刑嬤嬤的手：“嬤嬤，您這是要做什麽？”

刑嬤嬤並沒有一點意外，而是一臉欣然的將她手又放了回去：“記住，今天你沒有醒過來，更沒有與我說話，明白嗎？至於昨晚行刺你的事，老奴也會給你一個交代。只願小姐……能盡力保護好太子殿下，為老奴多做一些補償。”

“為什麽，為什麽會是我？你該知道我什麽根基也沒有，以什麽會能保護太子呢？”顧湘沅有些迷惑，不知道刑嬤嬤是不是一時的糊塗了。

刑嬤嬤臉上出現了笑容，仿佛看見了親人一般：“老奴看人無數，你是個有福氣的人。從你骨子裏透出的傲氣，便知以後小姐必然是前途無量的。而且那日五皇子與你說的話，老奴也全都聽見了，請小姐務必要盡心扶持太子，莫要誤入歧途，在做了錯事。”

“可是我……”

刑嬤嬤一把捂住顧湘沅的唇角，眉頭抖了抖：“奴婢只求小姐在日後真有那日時，能盡心的保護太子，其它全看天意了。”

轉頭看了一眼簾布外，微微點點頭，起身大步離去了。

人都說有福氣的人，如果有了災難，就算不去化解，也自然有人會替你承擔。

也許皇埔璽就是做了太多的好事，所以此刻，景臻帝聽著刑嬤嬤的話，臉從白變成了紅，最後成了青色，一拍龍案：“你放肆，說，當初到底是誰指使你陷害憐兒的？”

刑嬤嬤臉上沒有一絲表情，迎上景臻帝的眼眸：“沒人指使，只是當初聽說了小姐與皇上的對話，錯誤的以為，那就是皇上的真心話。所以慫恿了小姐，早些做出決定而已。”

景臻帝怒火中燒，拿起一旁的茶碗照著刑嬤嬤的腦袋砸去：“胡說，你胡說。如果沒人指使，她又怎麽可能輕易的相信了你的鬼話，做出這樣的事來？”

“啪”的一聲，刑嬤嬤感受著茶杯重創自己的臉頰也沒有躲，唇角掛起釋然的笑意：“奴婢說的是鬼話，可是小姐為什麽會信呢？皇上，難道您就從來沒有反思過嗎？當初您說是為了小姐爭奪上位，可是確請旨冊封了別人為正妃。您知不知道，小姐那些日子是如何熬過來的？每日晨起去請安，她都要跪上小半個時辰。每次奴婢瞧著都心疼，想要對當初還是王爺的您說起，小姐確總是攔著，說您還有許多正事，您說過會立二皇子為太子的。可是當王妃有了身孕您說了什麽，又做了什麽，才讓她連奴婢這樣紕漏百出的謊言，都相信了？”

景臻帝的心都在痛，他從來不知道這些。而那時皇上病重，自己正是需要人扶持的時候，他不得已，不得不當著霓裳憐的面，安撫掌管一切軍務的九門提督之女，也是自己當時的王妃。

銀牙緊咬，手顫抖的指著刑嬤嬤：“你說憐兒信了你的話，故意設計了當時的太子。那為什麽，她說的信和人都不在了？你又為什麽要設計她，陷害她？她一向看中你們幾人，為何你還要辜負她。”

刑嬤嬤的心仿佛被捅了一刀，眼淚在也擒不住了。如果當時她不是信了現在的貴妃娘娘的話，以為根本不會對霓裳憐怎樣，也不會有了今日的事。

手微握成拳，低下了頭：“當時……當時奴婢有不得已的苦衷，總以為皇上您那麽疼小姐，而且這主意也是皇上您提出來的，總歸會對以後二皇子當上太子有益，才會鑄成了今日的大錯，請皇上賜死。”

“賜死。”景臻帝一個起身，兩步走到刑嬤嬤身前，額頭青筋暴起，一把抓住她的脖頸：“想死，沒那麽容易。你害的朕恨了她那麽久，朕要你生不如死。”

刑嬤嬤看著景臻帝一點也沒有驚慌，唇角的釋然仿佛得到了解脫：“是恨小姐，恨了這麽久，還是恨您自己，您自己心裏應該明白。當時的太子殿下心裏喜歡小姐，你半真半假的說出了這樣的計劃，確到最後又說不過是試探的……”

“別說了，朕不準你說。”景臻帝目漏兇狠的目光，手不停的用力，仿佛隨時可以將人吞噬。

“哈哈哈……這麽多年，皇上還是沒有敢於承認的勇氣。那樣的計劃計可以殺了前太子，讓人沒有任何反駁的異議，還可以奪得所有人的憐憫，讓先皇不得不封你為太子。加之先皇氣急攻心，沒幾日您便名正言順的登上了皇位。只是……”

景臻帝聽著那鏡子一樣的話，這是他敢做而不敢面對的一面。看著那滿臉血跡，有些奄奄一息的刑嬤嬤，微微的松開了一些手：“只是什麽？”

刑嬤嬤慢慢的擡起頭，氣若游絲的道：“只是您為了掩人耳目，不得已將小姐關了起來。當時時局不穩，對於前王妃對小姐的苛帶，您只有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的含糊過去。您想等著時局穩妥了，在接小姐回來。可是當時的霓裳家，已經面臨崩塌，小姐不得……不得不選擇了用那場大火，來逼您實現自己的諾言。皇上，小姐的死，有您多半的責任，難道您還要毀了你們唯一的孩子嗎？”

“唯一的孩子！”景臻帝整個人向後靠去，這些年他不知道是在懲罰誰，但凡看見皇埔璽，他的心就剜著疼。當年的事不是沒有漏洞，可能是看著霓裳憐的死，他不敢面對自己的過失，所以選擇性的認定是霓裳憐自己不好，便懲罰她唯一的孩子。

“火，好大的火。”刑嬤嬤的眼前泛起火光，眼神也開始渙散起來。仿佛看見了霓裳憐，在大火中在對自己招手。唇角泛起了幸福的微笑：“小姐，奴婢對不起您。如今二皇子成人了，奴婢，奴婢這就來陪您。”

混濁的眼睛漸漸泛起清明，看著眼前的景臻帝一雙幹燥的手抓了上去：“雖然小姐被我們設計，做錯了幫您的方式。她悲慘的結局是我們大家一手策劃的，皇上，若是……若是您顧念一點……小姐的好……就讓太子登基為帝，還了你對她當初……的承諾。讓九泉之下的她，可以……可以安心瞑目了。”

刑嬤嬤的一口血猛的噴出，濺了景臻帝一臉。順著他的大手滑落，人便歪了過去，栽倒在地。

景臻帝看著那幹燥枯瘦的手心滑落，仿佛整顆心都抽動著。是啊，霓裳憐這不幸的一生，都是被他們幾人親手給毀了。

如果不是自己幾日沒睡的想了那個主意，她又怎麽會去走。如果不是到最後自己舍不得失去她，這不都是自己設計好的局嗎？

如今她受了幾個丫鬟的挑唆，還有那所謂自己的意思，才走上了絕路，又該來怨誰呢？

靜靜的做回到龍椅上，看著倒地的屍體一動也不動。本來說讓皇埔璽當一輩子太子，在最後時刻換了他人當皇帝的，難道他真的要失言，讓霓裳憐在地下都不得安生嗎？

低下眼眸，沈了嗓音：“來人。”

“遮。”

景臻帝看著跪地的侍衛，一擺手：“解除禁令，放太子出來。賜顧府那位小姐格格之位，在這裏成婚。”

“遮。”侍衛轉頭看了一眼一旁的刑嬤嬤：“稟皇上，這屍體是不是……”

“拖出去餵狗，別讓她臟了地方。”對於這樣的仆人，就是千刀萬剮也不足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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