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十九章 浮夢無影(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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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了一陣阿玲的故事。眾人又說起旁事。

“還記得幾年前被滅門的賭棋山莊嗎?”有剛從京裏回來的人,問起眾人。

孟老板連連點頭,“怎麽不記得,那可是當年天下第一大莊。”

“嘿呦,那可不。想當年,只要你有所求,去賭棋山莊,能贏一局,相求皆可辦成,那是何等風光。”眾人感慨。

“後來不是被滅了,再無消息嗎?”有人追問,“怎麽平白無故的,又說起這事了?”

“你們可不知道呀,那賭棋山莊,又建起來了。”

“啊?!”眾人驚訝道:“又建起來了?不是說都死絕了?”

“這你們可就不知道了吧。”那人故作玄虛道,“聽說,他們家小少爺,一直沒死。”

“小少爺?”只知道那大少爺,何時出來個小少爺呢?不明白的人心有疑惑。

知道一點的人卻道:“就是那個不學無術,紈絝子什麽季霖?”

“對對對,就是他。”那人點頭。

“賭棋山莊靠的是棋藝,那季霖不學無術,怎麽能重振賭棋山莊呢?”

“你可別說,聽說這季霖在賭棋山莊設下玲瓏局,江湖上,不管是誰皆可去挑戰。”

“以何為賭註?”孟老板插了一嘴。

“聽說是賭棋山莊當年的什麽傳家寶,語焉不詳,不過聽說是個寶貝。”那人解釋道,“如果你贏了,就可以拿走,如果輸了就要留在賭棋山莊。”

“結果如何了?”孟老板又問。

“據說還沒有人贏,賭棋山莊倒是人丁興旺了。前門已經修葺完畢了。”

孟老板笑起來,“看來這個季霖還不錯。”

“哎,可惜呀。”有人嘆氣。

孟老板問道:“緣何嘆氣?”

“可惜阿玲姑娘不在呀,不然以她的棋藝,一定能贏回這個什麽傳家寶的。”

說起阿玲,眾人又紛紛附和,“那肯定,阿玲姑娘的棋藝大家是有目共睹的,有她在,那季霖肯定是手下敗將。”

孟老板咧嘴一笑,竟也不顧風寒,拿起酒杯就飲,“那可不一定。”

有人不滿道:“孟老板,你怎麽滅自己威風呀,阿玲姑娘就算嫁人了,也是你浮夢酒館出去的。”

孟老板搖頭道:“嫁人了,可就是別人的人了,與我孟某有什麽關系?”

眾人神色不平,不滿地用家國大義教育了他一番。

孟老板卻絲毫沒有生氣,反而笑的一臉燦爛。

冬日的天黑的格外早。

孟老板在櫃臺上忙活了一天,累地癱在榻上不想動。

幾人圍在桌子邊吃飯,王嬸不停地看他臉色,偶爾安慰道:“阿玲開心比什麽都重要,對吧孟老板?”

孟老板連連點頭,“是、是、是。”

王嬸又拐彎抹角地勸慰了一番,才放心地去洗碗了。

孟老板歪進張神醫懷裏,一副難熬的模樣,“念之,我頭疼。”

張神醫擡手按上他的額頭,探了探溫度,然後道:“我給你紮一針,放放血就好了。”

“放血就免了,你不如給我按按吧。”孟老板捂住太陽穴,皺眉道。

張神醫無奈地伸手,幫他按起來,“若真的頭疼,今日不就該跑出去吹風。”

酒館大堂門簾總是被酒客們來來去去地掀開,不著了風才怪。

“我這不是閑不住嘛。”孟老板舒服地閉著眼,享受著他的按摩。

“那你就別想好了。”張神醫手下不覺用了幾分力,咬牙道。

“疼、疼、疼。”孟老板皺眉抗議,

小景推開門進來,端著熬好的藥,“孟老板,先喝藥吧。”

張神醫推他起來,然後把藥遞給他,“再喝一頓,不要吹風,差不多就好了。”

孟老板接過來,仰頭飲盡了。又躺下來,“按了一會,好像好多了。”

張神醫又伸手替他按起來,“那就閉眼睛睡會。”

孟老板聽話地閉上眼,有一搭沒一搭的和他說話。

沒過一會兒,就沒了聲音。

張神醫低頭看他,像是睡著了一般。於是替他蓋上被子,自己拿起手邊的醫書看起來。

小景將這兩日的病例整理到一起,一宗宗歸案放好。

四下無聲,寒夜漫漫。

好像這一刻就是永恒。

張神醫突然感到無比的安定,盯著一頁醫書,許久都不曾翻頁。

萬籟俱寂裏一聲響動極其明顯。像是有什麽東西重重摔在門前,發出一聲悶響。

孟老板睡的極淺,突然被驚醒,警惕地翻身起來,“什麽聲音?”

小景望望他,有些害怕道:“好、好像、好像有什麽東西。”

孟老板翻身下榻,走去開窗。

寒風撲面灌進來,張神醫將大氅披到他肩上,一起往下望去。

之間酒館門口的臺階上,倒著一團黑影,模模糊糊看去,像是一個人的模樣。

“什麽人?”張神醫奇怪道。

“怕是來生意了。”孟老板咧嘴一笑,全然沒有了剛才病懨懨的樣子。

說著,轉身下了樓。

張神醫跟在他身後下去,推開門,見一人匍匐在門前。紛揚的雪花簌簌落下,他身下的白雪被鮮血染紅。

“他受傷了!”張神醫驚呼,寒風裏還有一絲血腥味。

孟老板上皺眉上前,蹲下身去看他,“醒醒,朋友。”

那人好像真的聽見了他的聲音,掙紮著動了動手指,咿呀說了一句什麽。

孟老板心頭大震,面色巨變,語氣急促起來,“醒醒,醒醒。”

那人掙紮著,緩緩擡起頭,被血汙的面孔看不清模樣。

淩亂的發下,那雙眸子像是濃黑的墨汁,帶著陰鷙的戾氣。卻在看到孟老板的瞬間化成柔軟的光芒,他掙紮著,向孟老板伸出手,朝他緩緩道:“浮生。”

好像所有的一切都失去了聲音,孟老板耳中只有那一聲熟悉的輕喚。已經許久許久,沒有人叫他浮生了。

久到他自己都忘了這個名字。

孟老板面色蒼白,嘴唇巨顫,急急忙忙去扶他,“師兄!”

張神醫大驚失色,“他是你師兄?!”

孟老板慌亂地點頭,“他受傷了。”說著彎腰抱起他,往酒館裏走。

房內燃起蠟燭,照亮了角角落落。小景打來熱水,孟老板擰了帕子,替床上的人擦幹凈血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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