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四章 新歡舊夢(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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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谷中橫七豎八的躺著不少屍體,山賊正在大肆的截殺擄掠。一個少女被婦人摟在懷裏,正忐忑不安的望著眼前的場景。

那婦人背後一道長長的傷疤正在汩汩流血,卻還是不停的囑咐少女一定要活下去。

山賊頭放肆大笑,笑著對少女道:“跟我上山當壓寨夫人吧。”上說完一把拽開那婦人,滿臉奸笑的伸手來抓少女,剛觸到她的胳膊,少女便淒厲的驚叫起來。

山賊倒是齊聲大笑,“叫吧,等上了山你就叫不了了。”

說著作勢要將她扛上肩膀,可他仿佛被什麽燙到一般,迅速的放了手,少女跌落在雪裏。

一個聲音輕笑著說:“荒郊野嶺的,竟這麽熱鬧?”

那個聲音孟老板無比熟悉,那是他的聲音。

後面的事情他模模糊糊有了些印象。那是五六年前,他和師兄下山歷練,剛剛雙劍合璧在嘉興武林大會一戰成名。

年輕氣盛的時候。從嘉興出來,剛入了秦嶺便遇到山賊劫道,還是慘無人道的殺了一家人。

他自然要管上一管,於是便隨手救了那少女。

他記得走時將師兄的馬留給了她,師兄為此還不高興了許久。

如此想著,果然聽見一個冷冽的聲音,“何必跟他們廢話。”然後飲血劍光閃現,那山賊一半已成飲血劍下鬼。

恐是太久沒有聽見他的聲音了,雖然他掩在樹影裏,根本看不到人,但是那個聲音如同閃電般擊在孟老板心上。

他不自覺邁開步子,往聲音的方向走過去。

對他來說這真是意外之喜,沒想到在他人的夢境裏,竟遇上他。

雖然只是一個虛空的聲音,卻如此令人歡喜。

“何必跟他們廢話。”那個聲音和記憶裏一般無二,那般絕情而冰冷,但只有自己知道那只是他的偽裝。

山賊驚恐的詢問:“你......你是誰!?”

而吟雪劍正緩緩出鞘,剛剛名動天下的吟雪劍,那般意氣奮發的在他手中低鳴。

但他還未來得及動手,身後人已經不耐煩的出手。

“廢話真多。”聲音裏都帶著不滿。

讓孟老板想起以前自己剛進山時,總是圍在他身邊說東說西,師兄寒著臉從來不作回應,被煩的多了便冷冷的看自己一眼,而後說:“廢話真多。”如此想來,和眼前的聲音倒有幾分不同,因為彼時的語氣裏並不是真正的嫌棄。

夢裏的年少的自己幫少女拭去臉上的血汙,少女跌跌撞撞的追了幾步,“恩人,我叫申蘭。”

對了,她叫申蘭,自己還信誓旦旦的沖她道:“申蘭姑娘,我記住你了。”

而師兄不滿的冷哼:“那我騎什麽?”

“你跟我騎一匹。”

“誰要跟你騎一匹!”話雖如此,但他還是乖乖和他乘了一匹馬。

自己奸計得逞,有些得意。

“現在去哪裏?”

“滄州吧,聽說很是繁華,去了給你買糖葫蘆。”師兄其實很愛吃糖葫蘆,雖然每次都不承認,但是自己買回去放在他房裏,再去的時候已經被吃完了。

“我才不要。”

果然還是這樣,明明想要,卻總是冷著臉拒絕。

夢境戛然而止。這是她深夢區裏埋藏的秘密。

孟老板從回憶裏回神,對旁邊絕望的女子作揖道:“申蘭姑娘,在下有愧。”

申蘭忽而笑笑,拭去一滴淚,“沒有什麽有愧的。如今能遇到你,便是三生有幸了。”

孟老板嘆了口氣,有些疑問道:“當初讓你去尋親人,你又為何到了滄州?”

女子望著遠方,緩緩道:“我費盡千辛找到娘的母家,姥姥尚在時也算有吃有穿,一年後姥姥過世,舅母竟想將我嫁給縣太爺當十三姨太。我不願意,從家裏逃了出來,之後一路到了滄州。”

“那現在,你在哪裏?”

女子收回目光,盯盯望了孟老板許久,唇瓣微啟,“我不叫申蘭已經很多年了,如今,人人喚我......”

頓了頓,扯開一個悵然的笑意,“晚煙。”

像是很艱難的,她才說出了這兩個字。

孟老板一覺睡的昏沈,醒來時已經暮色四合。

阿玲正從樓下關了鋪門上樓,見他躺在榻上出神,詫異道:“哎,你醒了。你這一覺也睡的太沈了,怎麽叫都不醒。”

“你可不止是叫吧。”說著,孟老板揉了揉自己有些發痛的大腿,明顯感覺有人踹了自己。

阿玲佯做不知,繼續問:“你最近有點不對勁,越來越嗜睡,難道......”

阿玲驚呼一聲,仿佛知道了什麽天大的秘密,“你懷孕了?!”

孟老板隨手拿起枕頭就招呼了過去,而後起身下榻,“想死你就直說。”

阿玲哈哈笑著,“你這般嗜睡,還不許我說。”

孟老板走到元宵那夜吃完湯圓後阿玲又買的一些玩意面前左看右看,阿玲緊張的跑到跟前護住自己的東西:“這都是我買回來的,你可不要打什麽主意。”

孟老板沒理她,挑挑揀揀了一陣,拿起阿玲最後在老陳的燈籠攤上買的花燈。

“這可是我最喜歡的燈,你別給我弄壞了。”阿玲有些著急的想要護住,孟老板一手擋住她,一只手放到嘴邊咬破,滴了一滴血到那花燈上。

“你幹什麽呢,還給我。”阿玲一看更是著急,蹦跳著想要將花燈搶回來。

可她話音剛落,只見那花燈迅速的消散,縮成一張符咒躺在桌案上。符咒上畫著奇奇怪怪的圖案,但看著就讓人很不舒服。

阿玲立刻被眼前的一幕驚的目瞪口呆。

“我的天,這是哪來的臭老道,都敢黑到你頭上來了。”說著又看看孟老板,“怪不得你最近不對勁,渾渾噩噩的。等我抓住了人一定揍的他娘都認不出來他!”

孟老板用指尖捏起那張符咒,眉毛皺了起來,“織夢咒。”

“咋了,很厲害嗎?”阿玲不解地問。

“沒什麽厲害的,不過會漸漸讓人沈溺於夢中再也醒不過來。”

“這不跟宋光耀和小兔精的夢境一樣嗎?”

“不一樣,那個夢境不過是他為了和小兔精相守主觀上不願意醒來。可織夢咒卻是強行將他人帶入夢境,漸漸吞噬他的意念,讓他永遠活在他人的夢境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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