占星殿的星相圖記錄著世間所有生靈的命星,漫無邊際的夜空裏，數不清的命星在上面運轉，看似雜亂無章,像是螢火一樣隨處飄飛，然而那些運行軌跡早已在冥冥之中就註定了。

這些被註定了的命數由星相通過覆雜的算理計算出來。

沒有人的命格能逃過星相的雙眼，除非是那些已經超脫三界之外的東西,這世間超脫三界之外的東西,除了神，命天星已經想不出還有什麽了。

而明辰絕非神,得道成神的大成者，應當是不允許來人間的。

他凝視著江子涯,此人身上的氣質與之前所見的江子涯迥然不同，眉眼鋒利,眼眸深處凝著令人看不透的神色,仿佛一道深淵,望不到底。

那是魔的眼睛,帶著憎惡一切的怨恨。

“這你不用管。”聖祖道。

“眼下局面開始失控了,我著實想不通，聖祖，你為什麽一定要在明辰身邊臥底？”玄珞道，“臥底雖然是好事,能打他們一個猝不及防,可是這個時候暴露身份……”他們確實打了中仙界一個猝不及防，但因為聖祖在仙劍宗的臥底身份暴露，仙劍宗守衛更加嚴密了，現在再也沒辦法派人潛入。

現在有些得不償失。

等到他們集結完畢，到時候誰勝誰敗,鹿死誰手，誰都說不通。

聖祖這裏的人全靠心魔控制，除了玄族的是用心魔引直接控制的，其餘的都是被魔氣侵蝕，欲望被放大，成了心魔，但畢竟是因為外因入魔，還不穩定，只要讓他們換一個環境，基本都能走上正途。

這場侵襲看似如暴雨一樣猛烈，但內裏還是和紙一樣脆弱，稍有不慎，就是一敗塗地。

聖祖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坐著，他身上還受了傷，全靠魔物的魔氣修補身上的傷口。從外表上倒看不出有什麽樣子，但命天星能感受到那還是人的身體，對魔氣多多少少有些抵觸。

聖祖沒有說話，玄珞便也不敢開口。雖然聖祖平日裏把他當做盟友，但玄珞哪敢跳到他頭上。

過了一會兒聖祖沈聲道：“季明辰修為已至出竅大圓滿境，重傷也不過十多天的時間就能恢覆。好在靈脈已經被我煉化，仙劍宗如今又聚集了那麽多修士，他恢覆的速度恐怕要比以往慢幾倍，至少，一個月之內，他身上的傷是好不了的。”

“一個月之後呢？連聖祖你都打不過他，要不然我們現在就去攻打仙劍宗，把他們一網打盡？”玄珞說話的聲音有些急，他看到強大如聖祖這樣的人，也敗在了季明辰的手裏，他開始重新審視季明辰。

從前低估季明辰了這個人遠比玄陌要強大。

局勢惡劣，聖祖心情也不比玄珞好多少，聽到玄珞這般說，眸光一凜，如利刃般的視線落在玄珞身上，玄珞頓時覺得自己的臉像是被刀割了一樣生疼不已，身子僵住，不敢發出半點聲音。

聖祖這才覺得清凈了些，有時候他還是喜歡和命天星這樣的聰明人說話，至少不會像只蒼蠅一樣聒噪地叫個不停，但聰明人也有不便的地方，太過聰明的人，便難以控制。

“玄陌真的死了？”他看向命天星，命天星站在角落的陰影下，臉上的神色晦暗不明，辨不清楚。

守護靈脈的結界突然消失雖然很讓人意外，但也在意料之中，因為維護結界的靈力本來是不強，可秋海棠出現阻止他之後，結界重新回來，比之前要強了。也沒有比之前強多少，但確確實實是變厚了。

要是它沒消失就變強，聖祖倒是不會奇怪，可結界是在突然消失一小會之後變強的。

到底出了什麽事？

他隱約察覺到其中一定有端倪，但就是沒有任何頭緒。

他並沒有完全相信命天星的話，對於玄陌的死，他其實還抱有些許懷疑，屍體找不到，這本身就是一個證據，那好歹是一個出竅大圓滿境的修士，被譽為幾千年難得一見的天才，就算破境失敗身受重傷，也不至於死的那般狼狽。

再加上結界靈力薄弱，所以他一直懷疑玄陌還活著，可能只剩一絲氣息，但僅僅一絲氣息，就足以維護守護靈脈的結界了。

結界的靈力突然消失，說明玄陌死了……

結界重新升起，難道玄陌養好傷了？

他皺眉，這件事謎團重重，他思來想去，也沒想出哪裏不對。

“你是懷疑靈脈結界的事？”命天星道，幾步不需要聖祖說什麽提醒，他就能猜到聖祖在想些什麽，即便不能完全猜出來，但也能猜的八九不離十，“你不信我，我也沒有辦法。我見玄族命數已盡，中仙界在未來三個月崩塌，才前來投奔聖祖，本以為能得到聖祖賞識，結果……”他眸光淡淡地落在聖祖身上，“卻得來聖祖一次又一次的懷疑。”

他臉上的神色雖沒變化，語氣也還是他慣常說話時那種冷淡的語氣，可旁人就是能感受到他生氣了。

聖祖收了懷疑的神色，笑道：“現在不比之前，形勢緊張，星相莫要怪我多心，凡事小心一些，總沒錯。”

命天星望著他，眸子就這樣無聲地看著他，聖祖亦是擡眸與他的視線對上，兩人都沒說話，空氣中彌漫著令人窒息的沈默。

過了會兒，命天星率先移開視線，道：“聖祖所言極是，是我多心了。”他看了眼玄珞，道，“若是無事的話，我便回占星殿了。”

聖祖望著他，問道：“你能夠算出玄澈的身處何方嗎？”

“玄澈？”命天星擡頭，疑惑地道，“他沒有和明辰在一起？”

聖祖凝眸看著他疑惑的樣子，那不像是裝出來的，他一直在占星殿，外面不論發生了什麽都不曾出來看一看，就連秋海棠被他抓住，聽到這個消息，他也是無動於衷，甚至在知道秋海棠的關押地點之後，也沒有去看一眼。

“不在仙劍宗。”聖祖道。

“恐怕是被顏流藏起來了。”命天星道，“玄澈按輩分來說，是顏流的師侄，不管是作為玄家嫡子還是作為師侄，於情於理，顏流都會對他多一些偏愛，危險來臨，自是把他的安全放在首位。”

“這倒不會，我在仙劍宗的那晚，親眼看見秋海棠把他帶走了。”聖祖道。

“那秋海棠回來的時候，身邊沒有他？”命天星問道。

聖祖緩緩地搖頭，他派人跟蹤秋海棠，但那些廢物根本追不上秋海棠的速度，跟了沒多久就被甩了。

秋海棠只知道玄宮出現了一些問題，他們當時都只會以為是玄珞在肆意亂來，秋海棠要收回權力，勢必要把玄澈一同帶回來，否則憑她一個外族，根本無法號令玄族。但就是在什麽風聲都沒有透露的情況下，秋海棠居然沒有帶玄澈回來。

不過秋海棠回來的時候看到確實是很震驚，並不像提前知道了什麽的樣子。

“你能算出來他在哪嗎？”聖祖問。

命天星凝眸：“很難。”

這個回答倒是在聖祖的意料之中，若是任何一個活人的行蹤都能讓星相隨隨便便算出來，那可真是一件極其可怕的事，所以他對命天星的這個回答很滿意，因為這意味著命天星沒有對他說謊。

“那就是可以知道。”他道。

“他死了我倒是可以算出他在哪裏。”命天星道。

玄珞插道：“一個乳臭未幹的小毛孩而已，成不了氣候。”他怕聖祖看中了玄澈，改為扶持玄澈做玄尊。

“小毛孩也有小毛孩的作用。”聖祖道。

命天星不急不緩地道：“做人質可行不通。”

“那也無妨，我又不是用他威脅那些修士。”聖祖意味深長地說，有那麽一瞬間，他的臉上露出了江子涯才有的那種市井小民的狡猾，他看向命天星，“你知道幾萬年前的仙魔大戰，眾魔明明已經把仙族逼上了絕路，為什麽最後還會一敗塗地？”

雖然不知道他為什麽突然問起這麽一個問題，但命天星還是如實地回答。

“因為有季家，就在魔即將一統天下的時候，季家劍聖煉出神劍，一劍破萬魔。”

“錯了，是這裏的靈脈還在季家手裏，靈脈本來是由玄族守護，但當年帝神玄柒彤死之前，把守護靈脈的家族信物給了季族少主。”聖祖道，“只要有一人守著這靈脈，天下就永遠有源源不絕的靈力，只要有這些靈力，仙族仍有反擊的機會。”

那時候的魔族看到仙族被打得潰不成軍，便有些輕敵了，覺得所謂強盛的仙族也不過如此，若是早點拿到信物，何至於會讓季元煉出神劍？

把靈脈占據，這天底下都沒有靈力了，神劍怎麽可能還煉的出來，也就不會有最後一刻踏入半神境界，拿著神劍大殺四方。

“所以不需要大動幹戈，只要聖祖把靈脈煉化就可以了？”玄珞高興地道。這件事本來是大家都知道的，玄珞不明白聖祖為什麽這個時候才想到這麽一件事，聖祖一開始就這麽根他講了，但就是這麽簡單的一件事，聖祖偏偏還有去明辰身邊臥底，臥底就算了，還在關鍵時刻暴露自己的身份。

到底是為什麽要多此一舉，玄珞著實想不通。

聖祖終於覺得玄珞這個蠢子聰明了一回了。

“秋海棠應該知道靈脈結界的破解方法。”聖祖道，“玄族信物在哪裏，她一定知道。”

“那我現在去拷問她。”玄珞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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