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6章 生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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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中的明珠靜靜地散發光亮,與狂暴的烏雲形成對比。

浮渡谷天氣一向很好,從來不會發生這種情況,霽雪來這裏幾年,就沒見過這般大的雨,好在這雨是她快到樾居的時候下的,即便沒有帶傘,應該也不會很礙事。她用手擋著頭,快步跑到屋檐下,屋檐裏落下的水簾滴在她的脖子上,清透冰涼,她來到屋檐下,振了振袖,把袖子上沾著的雨珠抖落。

然而這雨著實大,衣裳和頭發早就濕透了,緊緊地貼身,雪白的肌膚從濕漉半透的衣裳上透出幾分。

剛剛那番動作純屬徒勞,水順著衣角滴落在地,光滑幹凈的地板上立刻以她為中心多了一灘水,在電光下閃閃發亮,似一面清晰的鏡子。

降了雨,天便冷了許多,衣服也不如之前保暖,本就是春入夏時穿的衣服,都是以輕薄貼身為主,霽雪打了個寒顫,抹了把臉,把眼睫上殘留的水珠抹去。

樾居裏是死一般的沈寂,天上的雷鳴電閃都無法打破,感受到身後詭異的氣氛,她有種不好的預感,心提了起來。望著屋內一片黑暗,她定著神進屋,這些年習慣了黑暗,但像今天這般全黑還從來沒遇到過,所以只能摸著黑試探性地叫了聲淵虹。

屋子裏靜悄悄的,一片黑暗,沒有人回答她。往常這個時候淵虹就該撲過來了,就算是玩捉迷藏,也按不住自己的心出聲提示他的位置。

她立刻沖到明辰的居室,到了門口,撞到一堵墻,臉撞的生疼,她捂著鼻子擡頭,恰在此時一道電光似銀蛇在天上一閃而過,她懸著的心落了下來。

“你可有事?”她問道。

明辰望著她,搖搖頭。

“谷內天象異常,知道是怎麽回事嗎?”明辰完完好好地站在這,看起來確實無事,她也就放心了,轉而關心起了這暴雨。

明辰不言,沈默地站在門口。

屋內一片黑暗,霽雪凡人身,看不太清,但從剛剛開始,她能感覺到明辰的視線一直落在她的身上,仿佛是定住了一樣。

沒有了她說話的聲音,這裏安靜的可怕,屋外雨打在地上的聲音完全傳不進來一樣,屋外是喧嘩的世界,屋內是窒息的沈默在彌漫。

她有些奇怪,道:“仙君?”

明辰還是只看著她,沒有說一句話乃至發出一點聲音。

她放下去的心又提了上來,聲音中多了幾分緊張:“仙君,是不是心魔又出現了?”

屋外又是亮起一道閃電,天地剎那間出現了白晝,霽雪仰著頭,有一刻怔楞,發上的水珠順著她的臉滑落到下巴,最後滴落,像是眼淚一樣。

“怎麽了?”她輕聲問。

那一瞬間,她看到了明辰臉上滑落的淚珠,在白晝下晶瑩的像是剔透的琉璃。

明辰垂在身側的右手顫了顫,往身後移了幾分,用袖子擋住。

霽雪站在他的面前,漸漸地似乎能聽到他斷斷續續的呼吸,像是努力壓抑著什麽,那份平靜,不過是表面上的平靜。

她覺得自己問的太多,只是這個時候不問,又該說什麽?或許明辰覺得她是個外人,不該多牽扯他的事,可……看到明辰的樣子,她的心莫名的軟了下來。

明辰似乎終於平覆下來,道:“阿雪。”

“嗯?”霽雪道。

“你去哪了?”他輕聲問,渾然不覺聲音裏多了幾分顫。

“我去飯堂吃飯了。”她道,“已經同淵虹說了。”

“還去了哪裏?”

“……”霽雪。

她頓了頓:“藏書閣。”

“下次去哪一定要和我說。”明辰道。

霽雪茫然地點頭。

明辰取出東海明珠,屋內一瞬間被光華填滿,一景一物皆可視,她望著他臉上還未幹涸的淚痕,走到前廳裏,找了塊自己白天放在這的白手絹,然後走到明辰面前。

明辰頓了會,才接過,把臉上的淚痕擦幹。她全程都是低著頭,沒再看明辰的臉。

人總不希望自己狼狽的樣子被別人看到的。

“你的衣服?”明辰望著一身都在滴水的霽雪,她走過的地方,都落下一顆顆透亮的水珠,在明珠的照耀下格外顯眼。

“雨下的快,一不小心就這樣了。”霽雪垂眸,以為他是在說她弄臟了地板,道,“我等下換了衣裳就把地板擦幹。”

明辰不言,施了個法,她身上的衣裳和長發立即幹透,地上的水珠也消失,好像什麽都沒發生過一樣,之前濕透的衣服緊貼的不舒服感消失,只剩裙擺上還沾著之前進院子時濺到的泥印,她微微道:“謝仙君。”

明辰望著她禮貌得過分的樣子,想說什麽,又默了聲。

霽雪剛淋了雨,身上染了些許寒,同明辰說了聲,就去洗澡了,只是她剛走到自己的房間,就發現裏面空蕩蕩的只剩一張床,連屏風都搬的一幹二凈,幾乎就是一間空房,比空房還空。

她的臉有些僵硬,慢慢地往明辰那兒走去。

這裏平日裏就她一個人住,所以也沒備其他的浴桶,而且裝一個浴間很費事,需要用到一些覆雜的法陣。現在貓兒們都休息了,再去叫他們也不合適。

她一步一步地往明辰居室行去,走到前廳,輕輕咬唇,轉了方向,拿起墻上掛著的油紙傘來到門口。暴雨還在下,豆大的雨珠映著明珠的光落下,院子裏有一種朦朧的美,好似起了一場霧。

這也算是一種美景,若是無事,坐在屋檐下欣賞也未嘗不可,只是她現在沒有心思。

明辰從屋裏出來,看著她撐傘:“阿雪,你去哪?”

她轉身道:“我去找青玲。”

“雨這麽大,明日再去。”明辰道。

霽雪怔了怔,她剛剛好像從明辰的語氣中聽出了幾分不悅,而明辰此刻的神色也確實不太友善,她鬼使神差地把傘放回原位,跟著明辰進了居室。

進來之後見到熟悉的紗簾倒是少了幾分拘謹,不過,很快她就無法再想別的了。

這裏到底發生了什麽,她尚且不知。

但是那時候貓兒們把東西搬來之後,邀功似的讓她去看,她還是記得是什麽樣子的,擺放的和她住的臥房沒有什麽區別,就是多了幾樣東西而已。

可此刻是怎麽了?

原本光可鑒人的地板上全是破碎的瓷器和玉器,她梳妝臺上的胭脂水粉金銀首飾散的地上到處都是,脂粉盒蓋摔開,紅色的粉撒了滿地。用來染唇的花瓣飛到了外面,她似乎還能看到燈籠上有幾片。

櫃子裏疊好的衣裳亦是零零落落地掉在地上,像是被剪刀整齊地剪斷。珍貴的料子就如同粗布一樣四處丟棄,書架上擺著的書,亦不能幸免,本都是些珍藏孤本,好些都辨不清形狀,霽雪在裏面看到了子也借給她的十本醫術……

子也借給她的十本醫書……

她頭有些暈,覺得天旋地轉,身子也跟著晃了晃。

明辰一驚,過來扶住她,望著她的樣子手足無措。淵虹從劍裏跑出來,呆呆地看著滿地狼藉,心裏滿是驚濤駭浪,又偏偏不能翻出來,只能拼命抿著唇,深吸一口氣。

霽雪倒在明辰懷裏,仰著頭問:“這是誰做的?”

她問的很平靜很無力,好似一個手無縛雞之力顰眉捧心的弱女子,可明辰和淵虹就是能感受到她洶湧而來的怒氣,猶如即將決堤的洪水,下一刻就要洶湧而來。

只能用“可怕”兩個字來形容。

淵虹吸了吸鼻子,望著明辰,明辰的眼裏神色變幻莫測。

明辰活了那麽多年,莫說去哄人了,他幾乎沒和別的女子說過幾句話,淵虹也是沒遇到這種狀況,故而一人一劍腦袋都懵了。

其實若是霽雪身上沒有那股殺氣,他們倒也不會如此手足無措,是霽雪身上的氣勢太嚇人了。

按照原本的劇本,淵虹應該站在明辰這邊,可是……

他娘親身上的殺氣太重了,他的心撲通撲通地狂跳,額頭上竟然滲出了冷汗。

冷壓還在持續,霽雪等不到他們兩個的回答,臉上的神色越發暗了。明辰的餘光則一直帶著威脅,似有若無地飄向他。

兩面受壓,想當根墻頭草都不行。

淵虹打了個激靈,最終,霽雪的怒火壓制住了明辰對他的威壓,他義憤填膺地指著明辰,大吼道:“是他是他就是他!”說完,他抱著淵虹劍,飛也似的逃了。

淵虹逃了之後,屋子裏只剩下死一般的沈寂。

霽雪望著明辰躲閃的目光,心情覆雜。

士可殺不可辱,就算覺得她礙事,或是看出她對他有點不可告人的想法,只說便是,用得著用這種行為暗示對她有那麽點喜歡他這件事的厭惡嗎?

她深呼吸,站了起來。然而不知是剛剛太氣還是怎麽地,晃了晃才站穩,明辰要來扶她,被她一手打開。

環視四周,她掠過明辰,拾起地上零碎的醫書,撿了勉強算是完好的衣裳,拖著爆出棉花的被子,頭也不回慢慢地往自己的臥房裏走。

由於東西拿的太多,又過於零碎,她走幾步就要停下來撿掉落的醫書碎片。小小的身形被被子蓋住,明明是很沈痛的背影,看著卻像一只搬家的烏龜,嬌憨可愛。

明辰望著一地的碎片失了神,茫然地不知所措,背著錦被的霽雪身影如此決絕,完全沒有任何可以挽回的餘地。

他放在袖子裏的手往前擡了幾分,叫了聲她的名字,誰知得來的只有怒瞪,他的手無力地放下。

雨聲、雷鳴聲、古樹的婆娑聲都離他遠去,他的耳畔只有前方少女單調的腳步聲,木屐打在地板上,“踢踏踢踏”,回蕩在幽寂的樾居。

不知何處起了風,她懷裏的書頁被風吹飛去出去,飄到雨幕中,碎片裏的墨字暈開,碎紙糊成一團,那單薄的身影頓了頓,似是想沖出去撿,最後在原地停了許久,又慢慢地向前。

直到她消失在轉角處,他的目光也還在那。

過了好久好久,連院外的傾盆大雨都停了,他才失魂一般收回目光,清透的眸光從屋內掃過,作者有話要說:不知道後面幾章會不會被高審QAQ,雖然也沒有什麽不可描述的情節,但是現在好像查的很嚴。

我明後兩天中午12點後更新吧。

其實霽雪是喜歡明辰的,只不過太理智,覺得自己活不長,修道又有太多不可預測,不想要這段感情而已。

這一章的反應就類似於一個女生被自己暗戀的人當眾羞辱後的氣憤,要不是這個人對她有恩,她會立刻拿一把菜刀來砍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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