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2章 心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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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百年前,長生族還只是龐大妖族中最弱小的一支,整日躲躲藏藏,躲避著人與修士的追殺。他們隱居在各處,鮮少出現在人間。

那時候天下強國只有永安國,其餘的不過是永安國的附屬國。

她母親瞞著家人,來到繁華的人間,遇到了微服私訪的上陽國國主,年輕的少女天真浪漫,不喑世事,對上陽國的國主一見鐘情,她母親或許以為那是真情,那年輕的國主卻把這當成了露水情緣。

這段戀情來的快,消失的也快。因為長生族族長滕夜領著族人潛入永安國的帝都,這是遲早要發生的事,只不過是發生的太突然了。

盛安帝沈迷長生術,仗著天道庇佑,背地裏命邪修四處抓捕長生族人煉長生引,上至老人,下至不滿月的嬰兒,不知多少無辜的族人被活活剜心而死。

族長滕夜再也無法容忍族人被殺,領著所有族人夜闖帝都,殺了盛安帝之後,救出被關在地下室的族人離開。

等到天將破曉,帝都傳來一陣哀嚎,宦官們發現在龍床上屍首分離的盛安帝。

皇帝突然駕崩,永安國大亂,被壓迫欺辱許久的藩國借此機會攻打永安國,昔日獨霸一方的強國不到兩年就被眾藩國瓜分得一幹二凈,上陽國就是其中的強大藩國之一。

從此,因為長生族的反抗。

人間到處是戰爭,中仙界也不曾消停。

盛安帝的兒子死的死,傷的傷,還剩一個在外,僥幸逃脫,他一路逃到仙城,告到了玄尊面前,玄尊見到生靈塗炭,既痛心,又氣憤。

他召集四大仙族,幾個家主一同商討,由玄尊領頭,長生一族被判成魔族,是為擾亂天下秩序的罪魁禍首。

通告一出。

玄尊便帶領中仙界所有修士,剿滅長生一族。

長生族人數在妖族中是最少的,修為弱小,她母親躲回家生下了她。躲藏在深山裏,如此相安無事地過了四五年,她一出生就生活在那個與世隔絕的地方,族人也不曾因為她的身份而排擠她,大家安分守己地待在裏面。

可不知是誰把他們最後的藏身之所告訴了玄尊。

最後的藏身之所成了火葬場,她親眼看著那裏被大火燒盡,長生族雖然弱小,但擁有極強的自愈力,於他們而言,這世上唯一的克星只有鳳族的真火,妖族的妖王帶著真火燒了整個村莊,最後只剩下她和母親被帶到了上陽國的都城——西陽城。

她這才發現,原來她父親竟然是上陽國的國主,他為了讓秦家的家主做上陽國的國師,娶了秦家的二女兒秦端羽為妻。

秦端羽發現了她母親離別時留下的定情信物,用那件信物,找到了他們的藏身之所,在後再向玄尊告密,就此造就了長生族的徹底雕亡。

她們兩個被帶到西陽城,身份被所有人知曉。凡是修仙之人都不敢傷她們,皇族之人受天道庇佑,就算她是魔族,也不會因為這點而改變,長生族殺了盛安帝導致滅族就是前車之鑒。

秦家視她們為眼中釘,秦端羽更是千方百計想至她們兩於死地。她到底是成功了,聯合上陽國所有的朝廷重臣,終於光明正大地用鳳族的真火活活地燒死了她母親。她母親死了,緊接著便是她了,她被關在冷宮,秦端羽放了一把火,誓要把她燒死……

若不是師父突然出現,救走了她,恐怕她也和所有族人一樣被真火吞沒。

她素來睡的極好,不用擔心夜裏被噩夢驚擾,重生以來,所做的關於前世的夢少的可憐,常常是一夜無夢就到了天亮。

這是件好事,可這一夜她仿佛又回到了小時候,總是做著從前的夢。

那些遙遠的記憶啊,一遍又一遍地浮現在她的腦海裏。

那時候她死裏逃生,被師父帶到碧樾,無助地縮在床上,腦海裏回蕩著那火海裏的一幕幕,周圍一片黑暗,她被恐懼所包裹,無法入眠。

那一刻的她真覺得天塌了下來,天地茫茫,孤身一人,何處安身?何處是家?

這世上有千千萬人,千千萬萬人都想至她於死地,她連活著都是一種無可饒恕的罪。

她不明白自己為什麽要活下來?在冷宮裏被一把火燒死了該多好?為什麽要去求救……

“你若是怕黑,就拿著這個。”他從窗戶裏探出一只手進來,溫聲道。

她怔怔地看著他手中的明珠,淡淡的光仿佛是黑夜裏的明月,把整個小屋照亮,她顫抖地從床上爬起來接過,眼裏還殘存著來不及擦幹的淚珠。

“這是什麽?”

“好像叫東海明珠,我覺得好看,就留了一個,改天我再去買幾個,放你房裏,這樣你就不必點燈了。”

“謝謝……”她啞著聲,抱著只有她拳頭一半大的珠子。

“你喜歡就好。”他道。

她躺回床上,目不轉睛地看著那個窗外男子清瘦的身影。

男子的身影還在那兒,沒有離開,堅定蒼然。

他道:“長安,往後你無需再怕,一切有我,無論是身負山河社稷的皇親國戚,還是仙城裏受天道庇佑的玄尊,都無法從我手裏把你奪走。”

他也曾說過他不是天底下最厲害的,比他厲害的數不勝數,可這句話從他這裏傳來,擲地有聲,仿佛帶著千鈞的力量,她相信他說到做到,哪怕玄尊真的帶著萬千修士來抓她,她也會在他的保護下安然無恙。

她握緊明珠,枕著明珠的光輝,沈入夢鄉。

夢裏的她睡了,夢外的她卻醒了,她坐起來,下意識地伸手到枕邊。

手什麽都沒觸到,她低頭,看著什麽都沒有的枕邊,有些失神。

窗外靜悄悄的,沒有男子的身影,沒有那個會一夜守她到天明的男子……

她以為她看淡了,可想起從前的點滴的時候,她忽然發現師父的面貌還是如此清晰。

窗外的屋檐下,東海明珠熠熠生輝,宛若明月。她起身,披了件衣裳,往外走去。

淵虹不知睡哪去了,平日裏他最愛睡在客廳裏的竹席上,如今那裏空落落的,清冷寂靜。

她漫無目的地走著,在院子裏沿著東海明珠轉了一圈之後,忽的很想見明辰,明辰屋內一片黑暗,裏面沒有任何動靜。

她從腳邊的燈籠裏取出一個東海明珠,這明珠圓潤碩大,光輝柔和,沒有一絲瑕疵。她又取出一個,兩只手各拿著一個,兩個明珠宛若從一個模子裏刻出來的,一模一樣。

即便是素愛收藏這類東西的人也未必能找出這麽多一樣的,她拿著其中一顆,想了想,還是往明辰房裏行去。

走到門口,她頓了頓,擡手準備叩門。屋內沒有一絲光亮,她站在門前,眸光看著檀木門上的紋路,眼底神色覆雜。

明辰的習性和她如此相像,又都是年紀輕輕就滿頭白發,說不定他知道些什麽。或許他的出現,本身就是師父的計劃。

師父一直都是這樣的人。看似雲淡風輕,卻牢牢地掌握著一切,許下的諾言從不曾食言。

在歌城事發之前,他說不定已經知道自己的命運,所以在自己死之前就做好了布局。

他跟鳳涅說即便他死了也會護著他們兩個,便一定會實現他的許諾。而五百年過後,鳳涅和她確實都好好的活著。

鳳涅成了妖域之主,修為至元嬰大圓滿,她有明辰護著,即便那時沒有明辰,她的打算也是去找鳳涅,以鳳涅如今的地位和修為,這天下,無論是誰,都無法再傷害他們兩個。

他們兩個的命運仿佛都已經被他謀劃好,該怎麽往前走,留多少條後路,都細致地安排好了。

她總在疑惑,上輩子的業障如此之深,這輩子沒道理會過的康順,原來都是師父……

但是即便去問明辰他與師父有何關聯又如何?

假使他確實與師父有關聯,於她來說似乎都無關緊要,師父和師娘都不可能死而覆生!

反而是當她知道師父為他們做了那麽多她卻什麽也幫不上他,那種痛苦和無力是無法承受的。

她轉身往回走。

走了幾步,明辰房裏忽然有一絲動靜傳出,她的身形停住,以為自己聽錯了,揉揉自己的額角,頭還在隱隱犯痛。

安靜的房裏又出現一點聲音,似乎是誰的悶哼之聲。

哪裏不對?她皺了皺眉,往明辰的房門靠去,就在這時,一聲重物倒地的聲音傳出來,她大驚,顧不得其它,撞開房門,剎那間,明珠的光把整個屋子照亮。

屋內彌漫著黑色的霧氣,飄渺繚繞。

明辰倒在地上,周身籠著一片黑霧,黑霧之中,一個女子曼妙的身體正坐在他的身側,明珠的光照不亮明辰周圍,自然也看不見女子的外貌。

霽雪手中的明珠掉落在地,“砰”地一聲,明珠碎裂,銳利的碎片四散,在地上宛若珍珠琉璃。

那女子早就循著動靜擡頭看向她這邊,媚眼如絲,透過重重黑霧,看著誤入進來的人。

霽雪身後突然滲出一道道涼意,身體下意識地打了個寒戰,腦海裏能清楚地聽到那女子的嗤笑聲。

她毫不猶豫地沖過去,在女子詫異的目光下奪過掉落在一旁的神劍,神劍“唰”地一聲出鞘,劍尖直指包裹在黑霧中的女子。

女子看到她的動作,終於忍不住,大笑了起來。

“主人都在我這,你還能指望劍?”

淵虹劍失了威壓,劍身暗淡無光,仿佛成了一塊廢鐵,劍靈沈睡,她握著有些吃力。

女子嬌媚地笑著,聲音酥骨,她愜意地坐在榻上,饒有興趣地看著這個凡女。

“心魔!”霽雪冷冷地看著她。

心魔擡頭,詫異地打量著這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凡人:“你一個凡人,居然能認出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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