底下傳來一個稚嫩的童音,霽雪頓了頓，左右看看，沒看到有人進來。

浮渡谷的貓兒她很熟悉,這聲音太陌生了，她不記得浮渡谷有這麽一個孩子。

“娘親，我在下面。”那奶聲奶氣的孩子又說。

霽雪往下看去,一個短發的可愛男孩在下面,兩只肥嘟嘟白嫩嫩的短手扶住木梯。

霽雪沈默。

“娘親。”

“……”霽雪。

“娘親，娘親。”

“……”霽雪。

“娘親！”

霽雪往四周看了看,確定周圍沒人，除了那只正在睡覺的懶貓。

“娘親,你在找什麽？”男孩問，擡起下巴,左看右看。

“你在叫我？”霽雪問,她上了二樓,站在漆紅的木欄上看著那個孩子。

男孩使勁點頭,也順著木梯爬上來,霽雪本擔心他會摔下去，想阻止他，可是他的動作異常敏捷，一會兒就爬了上來。

上來之後高興地抱住她。

他的身高還不到她的腰,所以抱著也只抱到她的腿。

“別惡作劇了,你是哪家的孩子？”她皺眉說。

“什麽叫惡作劇呀？”男孩眨眨眼，大眼睛雪亮，滿是無辜，“娘親，你知道嗎,他們一個個都欺負我。”

霽雪在男孩說話的時候把男孩抱住她腿的手輕輕扳開，而後才看著男孩的面貌，他長得有些胖，皮膚雪白，頭發太短沒有束起來，一雙眼睛很是明亮。

霽雪仔細回想這到底是誰的孩子。浮渡谷修成人形的貓兒不多，她每個都認識，這男孩和他們其中的任何一個都不像。

難道是子也的私生子！

她仔仔細細打量了男孩的五官，和子也深邃的五官沒有半點相似之處……

她思索著，另一只手撫著男孩的頭，男孩也不再喋喋不休地叫她，乖乖地站在一旁，嘴角微微上揚，看著確實不像惡作劇。

“你說我是你娘，那你爹是誰？”她問。

“我沒爹。”男孩道。

她挑眉：“你今年多大？”

“不記得了。”

她無奈，有點懷疑這孩子腦袋是不是壞的，只好問道：“那你還記得自己叫什麽嗎？”她捏著他光滑的臉蛋。

“這個我當然記得。”男孩露出一個甜甜的笑容，“娘親，我叫淵虹。”

“淵虹……這兒可沒叫淵……”霽雪頓住，看著男孩燦爛的笑臉，道，“你叫淵虹？”

男孩像小雞啄米一樣點頭，明亮的眼睛一瞬不眨地看著霽雪，眼中滿是期待。

“劍靈？”

“娘親你好聰明。”淵虹眼睛裏閃爍著光。

“可是劍靈不該有實體。”霽雪說，她指間淵虹臉蛋的觸感如此真實，還有溫暖的體溫。

“那是因為明辰修到了出竅。”淵虹說。

“原來如此。”她正色道，“既是劍靈，那這玩笑到此為止。劍聖的劍靈喚我作娘親，這傳出去，成何體統。”

“我不管。我都叫了你娘親了，你就是我的娘親。娘親，你不準不要我。”他鐵了心要纏著霽雪，說著又是抱住霽雪，死也不松開。

“這要是被你的主人知道了，該生氣了。”霽雪說。

什麽叫他喚了她娘親，她就是他娘了？這不要臉是得了紀元的真傳吧。

一定是得了紀元真傳吧！

“主人？娘親，你是說明辰嗎？不用理他。”淵虹眼底露出狡黠的神色，像是有什麽計劃得逞了的得意。

明辰那廝出關之後寫了封信準備給江子涯，信的內容是他覺得收了江子涯做徒弟卻沒盡到師父的責任，有些愧疚，便想給江子涯找個靠山，霽雪的爹是辛凜亦，他想讓江子涯認霽雪做娘，這樣江子涯就有人護著了。

還好他發現的及時，把那封信給掉包了。

現在他捷足先登，既擺脫了流嵐峰那個女惡婆，又霸占了霽雪大靠山，真是一舉兩得！淵虹感覺自己這次真是前所未有的聰明。

霽雪試圖扳開他的手，可小娃子力氣大的很，根本松不開。

“娘。”

“我不是你娘。”

“不聽！娘。”

“再亂叫，我就把你扔出浮渡谷。”

“你不敢。”

霽雪吃力地抱著他，準備把他往樓下扔。

淵虹眼睛裏立刻溢滿了淚花，墨黑的眼睛裏水光匍匐。那模樣著實可憐，心再狠的人都會自責。

霽雪沒轍，放下他來，不再理會他，目光落在書架上。

劍靈摔不死，也摔不傷，她剛剛只是想嚇唬他，但他完全看穿了她的心思。

她目光落在書架上，再也沒往淵虹這裏看一眼。

“娘，你找什麽，我幫你找。”淵虹抱著她說，霽雪的冷漠好像對他完全沒有用處。

霽雪擡眸，想了想道：“你幫我找一本寫有朱玉果的醫書。”

“好！娘親，你在旁邊坐一會兒。”淵虹松開她，開始在一排排長長的書架上尋找。

如果只看外貌，這還真是一個可愛乖巧的孩子，假如他沒有一直纏著她叫娘親的話。

霽雪在一旁坐了會兒，淵虹找的很認真，無暇顧及她，霽雪想著要不要偷溜走，可明辰住在這，她勢必每天都會和淵虹碰面，躲得了初一，躲不過十五。

正當她思考的時候，淵虹小跑過來，道：“娘親。給你，我找到了。”

他一共捧了四本過來。

“你怎麽認得這麽多字？”霽雪下意識地問道。作為劍靈，不該識字的。

“明辰教我的。”淵虹老實回答。

霽雪看了他一眼，接過醫書：“多謝。”

淵虹不好意思地撓撓頭：“娘親你快看，看完我們出去玩。”他來到霽雪身旁坐下，兩只手放在自己膝蓋上，身子微微靠在霽雪身上，對於初見的霽雪沒有任何防備，好像他和霽雪很早就認識了一樣。

霽雪像模像樣地看了幾頁，看完之後道：“我看完了，回去吧。”

淵虹不疑有他，主動把書放回原位，殷勤地像是一個小廝。

霽雪下樓，淵虹主動來握著她的手，一甩一甩地往前走。

“娘親，我看到這裏有很多貓，我們去抓幾只來玩吧。”淵虹說。

說是劍靈，實則還是個什麽都不懂的頑劣孩子，霽雪看著他蠢蠢欲動的眼神，握緊他的手。

“你可以去找他們玩，但不能抓他們來玩。”霽雪道。

“為什麽？我還想把他們的毛拔掉做一個毽子呢。”淵虹說。

“你想過他們沒了毛會怎麽樣？”霽雪說。

“會……會很醜。”淵虹不確定地說。

“花草樹木都會痛，更何況他們，你這麽做是把自己的快樂建立在他們的痛苦上。”

“我知道了，娘親。”淵虹乖巧地點頭，他想了想說，“我還是跟你一起玩吧。”

“我不是你娘親。”霽雪再一次強調。

“你就是，你就是，你要是不答應，我就跟明辰說你想睡他。”

“……”霽雪，“兒子！”

淵虹被嚇了一跳，疑惑地仰著頭，娘親為什麽突然這麽緊張？他只是隨口一說而已……

難道……

不可能的，明辰那家夥這麽令人討厭，他高興地牽起霽雪的手：“娘親，我就知道這世界上你最溫柔了。”

回到安靜的樾居，霽雪推開門扉。淵虹一路拉著她的手，進去也不鬧，乖乖地跟著她。

那間書房還是緊閉著，霽雪也不知道該說什麽，說話又怕打擾到正在休息的明辰，不說又覺得沒有禮貌，淵虹便沒有那麽多心思，在霽雪思考的時候，一腳把那門重重地踹開。

明辰正坐在席子上打坐，房門打開的動靜很大，他睜開眼睛，往門邊看去，眸光有些冷。

“娘親回來了，你都不來迎接！”淵虹生氣地說，兩只手叉腰。

這番氣勢，嚇了霽雪一跳，她把淵虹拉開，剛想道歉解釋一番，淵虹卻從她手中掙脫，大步流星地走到明辰面前站定，小臉上眉頭緊皺，一派老成的神態。

“娘親？”明辰看著他。

霽雪心揪了起來，小心翼翼地打量著明辰的神色，生怕他誤會了什麽。

她等著明辰發問，心裏琢磨著如何穩妥地解釋。

“剛認的，你可以滾了，我有新主人了。”淵虹說，“快把我拿出來。”

“……”霽雪。

“不對，快把我的劍拿出來，好像也不對，把我的身體拿出來……把我拿出來。”淵虹說了半天，最終還是選定自己之前的說法。

霽雪心底松了一口氣。還好沒把那句她要睡他說出來。

明辰擡眸看了她一眼，眼底平靜淡漠，聽到神劍如此大逆不道的話，臉上的神色半分未動。

真是大度，霽雪想。

趕快訓一訓這個頑皮的劍靈吧，神劍怎麽能隨便給外人呢。

明辰凝眸，輕輕擡手，一把重劍出現在他的手中，重劍未出鞘，劍鞘上沒有過多的紋路，像是玄鐵質地，想來應該極有分量，劍柄顏色古樸，上面的圖案恢宏大氣。

“……”霽雪。

淵虹毫不客氣，喜滋滋地拿起劍，小跑地來到她面前，把劍小心翼翼地捧著給她。

“娘親，你幫我好好收著，別亂丟了，要一直帶在身上哦。”

“……”霽雪。

居然……真的給她？？？

她低頭看著淵虹期盼的神情，有幾分猶豫，去看明辰，然而明辰好像一點也不在意淵虹叫她娘親的事，淵虹劍離手之後，又閉上眼睛入定了。

那種他正在生她悶氣的錯覺又莫名其妙地出現了！

淵虹撒嬌地催她：“娘親……”

“這劍頗有重量，我可能拿不動，還是交給仙君吧。”霽雪只好說，餘光看著明辰，然而此刻明辰身上那生人勿近的疏離越發濃郁了。

他坐在竹席上入定，長長的睫羽在眼底落下一道淺影，白發垂下，白衣落地，在淡褐色的地板上像是一朵雪蓮，俗世的嘈雜完全叨擾不了他。

其實不需要特意來這裏修養吧，看他的樣子，在霧靜峰也完全沒問題啊，為什麽要特意來到她這裏。

霽雪心裏感慨。

不過中仙界的傳統……

好像是只要定了婚，就可以同住了……

“……”霽雪。

明辰應該……不是為了隨大流和她一起住的，可能真的是覺得這裏安靜。

作者有話要說：明辰：我送一個孩子給你

——醒一醒，孩子不是這樣送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