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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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人沈默,都不說話,老人卻仿佛沒察覺到這沈默的氣氛,自顧自地湊近清羽道:“我年輕的時候,村子裏遭妖獸襲擊,官府都不管我們的死活,好在一個白衣仙人過來,把那頭妖獸給除掉了……”

清羽看著老人,聽完他的話,接道:“我知道那座山在哪了?”

所有人都看向他,清羽道:“離這裏很遠,我聽師叔說過那兒,你們帶老人家先回去,我去把他孫兒接來。”

“莫非,當年斬殺妖獸的是……”辛雪欲言又止。

清羽點頭:“正是師叔。”

“我的恩人竟然是你師叔?”老人笑著說,“二瞎子的兒子二傻子當時年幼,特別崇拜白衣仙人,總是不顧二瞎子的話,天天要粘著仙人,差點把二瞎子氣死。”

霽雪回頭,剛好看到清羽又要抽搐的神情。

“回一趟霧靜峰,去跟那混小子說我到了,別傳書了,要繞開二瞎子,別讓他知道。”老人傳音。

清羽要瘋了,聽到他的話趕緊僵硬地笑道:“老人家,你先隨她們走,我這就把你孫兒接來。”

“要去多久?”霽雪問。

清羽看著老人殷切的目光,完全不想在這裏再待片刻,他想了想還是道:“霽雪,這幾日,若是子涯師弟回來,你就跟他說我辦事去了。”他匆匆地走了,讓霽雪覺得他像是在逃命。

他好像很怕這個老人?

從這去紫苓辛府的路程有些遙遠,等回到紫苓辛府的時候,天已經完全黑了。幾人下了車,辛府的下人開門來迎接他們。

霽雪回頭,看到老人在門口畏縮不前,她轉過身,對他淡淡一笑,便招呼他跟著辛雪一同進去,回到辛府,下人早已準備了晚飯,辛夫人正等著她們。

霽雪把老人安頓在自己這邊的一個偏房,挨近清羽住的地方,現在清羽不在,隔壁的江子涯屋中的燈倒是亮著。霽雪把老人安頓好了才去吃飯。

來的人只有她們幾個,她看了一眼餐桌上空著的兩個位置,問道:“表哥和舅舅怎麽還沒回來?”

“他們倆現在還在皇宮,要過幾天才能回來。”辛夫人道。

凡間的修仙世家大多都會和皇室之人打交道,皇室之人受天道庇佑,修道之人不能傷其分毫,除非是令黎明百姓苦不堪言的暴君,否則只要傷害了他們,就會遭天道的懲罰,魂飛魄散。所以修道之人和皇帝都會相敬如賓,畢竟一旦起了沖突,大家都不會好受。

中仙界的仙族很少入人間,雖大都修為高深,但極其不喜歡宮城的紙醉金迷,唯有在凡間的修仙世家,和皇室之人走的近。

紫苓辛府在凡間的修仙世家中也算的上是一個大家族了,在皇帝面前頗有幾分地位,經常被皇帝請去皇宮作客,當年因為霽雪母親的事,辛家和皇帝產生了間隔,關系一度很僵硬。

過了這麽多年,皇帝的氣也消了,再加之近年來辛羽陽頗受仙劍宗長老們的喜愛,辛家在凡間修仙世家的地位越發高了,和皇帝的關系也緩和了些許。

吃過飯之後,霽雪便回房裏了,進院子的時候恰好看到江子涯屋裏的燈還亮著,裏面隱約傳出說話聲,是老伯和江子涯在說話,好像說的是誰的婚事……

她沒怎麽在意,回屋休息去了。

來到辛府後日常的生活也沒多大變化,她繼續著之前的功課,心裏惦記浮渡谷種著的藥草。仿佛只是少了貓兒們的嬉鬧和青玲的粘人,其餘的一切不變。不過,離開了浮渡谷,確實是少了很多樂趣。

老人和江子涯依舊聊得投緣,幾乎可以用忘年交來形容,有時候還會來看望她,問問她在辛府有沒有被誰欺負,那架勢,好像她只要說出名字,他就會拿著刀去砍人。

辛府每日都很忙碌,都是為了她的及笄之禮,按辛掌門的意思,這個及笄之禮一定要辦得盛大,所以請的都是些在人間有名有號的人和修士。

霽雪看著出去派發請柬的人,頭有點疼,她隱約猜出來這個舅舅想做什麽,這裏請的很少有修士,即便有,也是離辛府不遠的,且家中都有適齡的青年。

已經是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的地步。

她忽然覺得回來是個錯誤的選擇,她太久沒有和普通人接觸,已經忘了人間女子及笄之後就要嫁人這件事了。

可現在回浮渡谷已經不可能了,她只能待在辛府,去探辛夫人的口風。

辛夫人看出了她的意圖,只說讓她安心,他們不會讓她受苦的。

這才是她最頭痛的……

第三日清羽還沒回來,辛府比之前似乎更熱鬧了,辛雨的一些手帕交過來了。來的時候好大的陣仗,整個辛府都知道了,進來時熱熱鬧鬧,香風陣陣。

見了辛夫人之後,就去辛雨院子裏散步。此刻走累了,坐在閣樓上休息,一群衣著照亮的少女們望著底下的下人們忙碌,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天。

她則趁她們走了之後,去辛夫人那兒,請辛夫人讓她自己挑一個合眼緣的婢女伺候她的日常起居。

辛雨的手帕交們坐在閣樓上。

“一回來就這樣,你這表妹架子真大。”其中一個穿鵝黃衣裙的少女笑道,這是柳月門掌門的長女柳馨兒,收到辛掌門送來的請柬後,她便提前過來了。

“聽說劍聖為了救她花了不知道多少仙藥,架子能不大嗎?”另一個穿墨綠紗裙的少女蕭雲清道。

“架子再大,也不過是個不能修煉的廢人。”辛雨不屑地說。

閣樓裏忽然安靜了下來,柳馨兒問道:“你剛剛說什麽?”

“我說她不過是個廢人。”辛雨嘴角揚起。

“我還以為……”蕭雲清欲言又止。

“你以為她天賦很好?”辛雨反問。

柳馨兒把辛雨拉過來,悄聲道:“既然是廢人,為什麽還把她養在家裏?”

那邊一群女修翹首看著這邊,個個都豎起耳朵,辛雨大聲道:“到時候大家都看得到她是一個廢人,又不是秘密,有什麽好遮遮掩掩的,況且她及笄之後就要嫁給凡人去了,養不了多久。”

她的聲音很大,樓下的人都能聽到,更何況這上面坐著的都是有些修為的女修。

底下的下人都害怕地看著一個方向,辛雨還沒發現,仍舊自顧自地說。

反倒是蕭雲清拉拉辛雨,有些猶豫地問道:“那下面站著的,可是你那個表妹?”

辛雨一頓,目光往下一瞥,霽雪正從下面經過,離得如此近,肯定早就聽到了。辛雨心裏忐忑,臉上發熱,這算是惡意中傷家人,而且還當眾傳播家醜。

辛家人不是不知道霽雪是廢人,可看辛掌門的意思,還有劍聖對她的重視,沒有人敢說她的閑話,從前給她送飯的那個下人聽到她要回來之後,嚇得一病不起,整天膽戰心驚,不知道還有沒有命剩下。

所以辛雨這番話,無疑給她抓到了把柄,若是她想報覆,辛雨真的沒有一點辦法。

霽雪擡眸,和上面的辛雨對視,閣樓上一雙雙眼睛探下來,都落在她的身上,這種場景,換做是誰都會很難堪。

可底下的少女面容沈靜,雙眸裏看不出一點生氣的情緒,眸光淡淡地像是昨夜的月輝,有些疏離,仿佛這一切都與她無關。

樓上一眾看好戲的人想法落了空,隔了許久,不見她發作,倒襯得她們像跳梁小醜,都有些難堪。

辛雨咬咬牙,準備說話。

底下的少女卻道:“三表姐原來在這,我剛剛還看到小姨找你。”

她一副好像沒有聽到之前那番話的樣子,辛雨懸著的那顆心絲毫沒有放下,誰知道她背地裏會不會捅她一刀?

可是現在與她起沖突,實在不是明智之舉,她平覆心情,淡淡地道:“我知道了。”

“三表姐若是沒有吩咐的話,我便離開了。”霽雪道。她轉身慢慢地離開,垂下的眼簾裏神色淡淡。

及笄之後就要嫁人嗎……她的頭又開始痛了。

不遠處的高樓上,老人坐在屋頂上,捋著胡子望向這邊,他的身邊還有江子涯。

一只紅色通透的蝴蝶飛來,落在他面前。他神色變了變,慌忙接過蝴蝶化成的紙條。

“爺爺,你是不是又在偷懶睡覺,沒有保護她?”

有完沒完,這句話從他到辛府就一直重覆地說。

“誰的字這麽難看?”江子涯說。

老人擡頭面色陰沈地看著他。

江子涯捂住嘴,恨不得一巴掌排死自己,都叫老人爺爺了,還能是誰!

完了完了,他要死了。

老人看完這張紙條,又緊接著飛來兩只。

第二張:“她要及笄了吧。”

第三張:“我如今這個年紀,是否該成婚了。”

江子涯看著上面兩件毫無關聯的事,駭然道:“閉關還可以想這麽多事?”

每天想的就是這幾件破事。都說了,只要他閉關十三年,修煉到大乘,就可以自己過來?

“你看出他想說什麽了嗎?”老人問。

“師父在問您兩個問題,您可以照實回答,答兩個‘是’,便可以了。”江子涯道。

“這不是兩個問題,而是一句話。”老人憤懣:“他腦袋什麽時候能夠正常一下!”

說起腦袋不正常,江子涯想起皙泉師伯是這樣評價的:“季明辰?無恥之徒,腦袋有病,神經病!趕快找醫修給他治腦袋!”

可清羽又說的:“師叔是天下最偉大的修士,我從小到大最崇拜的修士就是他了。”

宗主和副宗主永遠統一口徑:“敗家子!”

其餘凡人和修士們但凡聽到他的名字就激動得不能自已……

是不是每個仙聖都有這天壤之別的評價?

他左看右看,也看不出那特意拿兩張紙條寫的兩個問題能連成一句話。

“他想說什麽?”他問。

“我和你說個故事,聽完你就明白了。”

江子涯洗耳恭聽。

老人道:“一只好看的白羽鳥受傷跌到霧靜峰裏,他用高級靈藥把它的傷治好,放飛了。”

“善良、無私。”江子涯讚美。

“白羽鳥飛到半空就飛不動了,在它飛累的時候突然發現山裏有好吃的食物,於是它順著鋪了一路的食物吃到了山頂,吃胖的白羽鳥覺得自己這樣在外面一定無法生存,想留在這個安樂窩,這時候他就會漠不關心地說“那便留下來吧”,白羽鳥聽後萬分感激。”

“很善良,很無私,很大度。”江子涯道。

“笨!”老人氣道。

江子涯無辜:“這和您總喜歡扮乞丐並給師伯取外號是一個道理嗎?”

老人對江子涯的話目瞪口呆:“你沒發現故事的關鍵?這只鳥為什麽會飛不動?哪有吃的會一路鋪到山頂?!”

江子涯終於懂了這些事件的因果,他覺得自己聰明了好多。

就是死要面子的問題唄,特別喜歡那只白羽鳥,想讓它留下,可是又不肯說出來,表面裝作不在意,背地裏暗搓搓地用各種小手段留住它。

“要是那只鳥不受誘惑,決心要走怎麽辦?”江子涯意識到了這個嚴重的問題。

老人沈默地看著江子涯:“還能怎麽辦,當然是……”

“放棄?”

老人把兩張紙條擺出來:“這兩句話的意思是你能不能想個讓她自動嫁給我又顯得我沒有逼迫她的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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