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七章

關燈
“如果我跟悶油瓶只能活下來一個,我希望那個人是他,你明白嗎?”

“他娘的什麽叫你們兩個只能活下來一個,有胖爺在你們就誰也死不了,天真你把心給胖爺放肚子裏,有了這圖,就算這破樹給塌下來也沒……”

“他媽的你們給老子說話!說話!”

“什麽叫都毀了!人呢!他們人呢!”

忽然從那邊傳來了響亮的怒吼聲,我差點就沒認出這是小白臉的聲音,嘶啞得厲害,像是在極怒之下爆發出來的,與他之前給人的城府形象看起來完全不一樣。

“黑瞎子他娘的真的辦到了,時間卡得漂亮,他們已經撐不住了,”胖子笑了一聲,我則疑惑地想往那邊看,卻被胖子攔了下來,跟我搖了搖頭,“現在還不到時候。”

“小花究竟做了什麽?”

“他們的人,被黑瞎子和人妖給端了。”

“他們的人?”我楞了一下迅速反應過來,之前我註意到小白臉耳朵上帶著的耳機,很有可能就是他與外面人聯絡的工具,按照胖子的意思理解,也就是說還留在外面的那撥人已經不能再給裏面提供任何幫助了,聽小白臉這個聲音,很可能敗得連渣都不剩下。

“那現在我們……”

“滋——滋——”

我意識到不對勁,猛地轉身往那邊看過去,幾個人的電筒光束現在已經直直地匯聚在小白臉手上的耳機邊,裏面壞了一樣傳出劇烈的嗡鳴聲,這種刺耳的聲音就像是話筒陡然失控的噪聲,而且在耳邊逐漸變得越來越清晰。

“這裏不對勁!快離開!”我捂住耳朵努力朝胖子大吼了一聲,眼前的整個空間仿佛都受到了影響,搖搖欲墜一般,地面開始小幅度地顫動起來,胖子口裏罵著娘已經站立不穩,我背靠石壁努力維持著身體的平衡,卻隱約從噪音中聽到樹上的黑影開始鳴叫的聲音,受了驚拼命往樹下沖。

“魏爺!這家夥……”

“他媽的把他綁起來,那鬼東西丟了,想要命的給我走!”

“啊——”

我努力地把頭往外面轉,那群人毫無意外已經跑了個幹凈,小李也不見了蹤影,我一下就看見了躺在樹前面似乎還在掙紮的齊羽,一下就急了,正要喊他們去幫忙,卻發覺青銅樹也開始有了顫動的跡象,隨之而來的是地面更加劇烈的晃動,我沒穩住左右打了個擺子,腦袋差點磕在旁邊的石頭上。

要不是這棵古樹之前並沒有什麽異象,我甚至都要懷疑這是不是樹精之前一直在睡覺,現在從睡夢裏醒了過來。

“胖子!齊羽和小哥都還在那邊!”

“你他娘的現在要敢過去就是送死!”胖子忽然拉住我背起來就跑,我也沒空管他是怎麽知道自己的腳不能動了的,扯著地上的背包帶子硬是把東西死死攥在了手上,沖著他也吼起來:“送死老子也樂意!張起靈還在樹上沒下來,齊羽躺在前面,要走你自己走!我去救他們!”

“我艹小天真嘿,他奶奶的你哪只眼睛看到胖爺要跑了!”

我一楞,擡頭朝前一看,胖子雖然沒往那邊去,但是也沒跑多遠,感情這家夥是在這兒畫了個圓圈。

烏龍鬧大了。

胖子聽我沒再吱聲,嗓門一下也是扯開了嚷嚷:“你丫就是心急壞事兒!你自己好好看看腳底下都是些什麽玩意兒!”

等聽到這個提醒的時候我才恍然醒悟過來,我也知道自己理虧,咬著牙沒吭聲,深呼吸了幾口氣才稍微把腦子裏的煩躁丟開了一點,一下就看到那些錯綜在胖子腳下的,幾乎遍布了整個空間的藤蔓根莖。

胖子的話顯然是起了反效果,視線裏的一切讓我剛剛緩下來的情緒一下又沸騰到了頂點,腦子裏跟炸了似的有一瞬的空白,下一刻視線迅速轉到青銅樹中間的狀況的時候神經卻又是一抽,剛想掙紮卻被胖子死死按住了手腳。

“吳邪!你他娘的冷靜一點!現在不能過去!”

我只覺得渾身都有些發涼,胖子的話嗡嗡地在我耳邊打轉,我看到齊羽的全身都已經被地底下冒出來的藤蔓纏住,包裹得幾乎已經辨認不出這還是不是個人。

“吳邪!”

“……我知道了,胖子,”我身上的力氣像是一下子都被抽去了,視野裏的那具軀體只剩下了頭發還纏繞在藤蔓上,沈默之後我苦笑了一下,我盡量讓自己的聲音顯得平靜,“小哥還在上面,我會留在這裏等他。”

胖子重重地嘆了口氣,“什麽也不說了,胖爺陪著你。”

在這之後趁著胖子圍著青銅樹轉圈跑的時候,我拿著刀把纏上來的藤蔓劃開,一邊找了一個懸在一邊峭壁上的石洞和胖子一起躲了進去,看著藤蔓要長上來還有一會兒我們都松了口氣,不過青銅樹上的那些東西就沒那麽好運氣了,由於樹身原本就是那些藤蔓的來源所在,所以被纏繞得最密集,淒厲的尖叫聲一直回蕩在我的耳邊,在空曠的山腹裏顯得尤其瘆人。

胖子把我放在洞口,從背包裏取出繃帶給我把手上身上弄出來的傷都一起包紮了一遍,我拿著水壺喝了一口水,把剩下的遞給他,從背包裏拿出一包煙用火機點了三根插在地上,朝齊羽的方向放著拜了拜,心裏默念了幾遍一路走好。

我閉了閉眼穩下心情,轉頭看向胖子:“小李跟著他們一起能出去?”

“放心吧,天真,他會找機會甩掉他們,”胖子喝了水砸吧一下嘴像是在回味什麽山珍海味一樣,“來之前我們都跟人妖商量好了,黑瞎子在這裏的那段時間找到了整個山腹內兩個固定不變的地方,一個是這裏,一個在外面,他會在那裏等我們五天,之後再想辦法出去。不過現在就更方便了,只要等到小哥咱們就照著地圖走。”

我點了點頭,看著胖子大咧咧嚷嚷著馬上就能離開這破地方什麽都不擔心的樣子,簡直就是給他一副撲克他就能在這裏喊人來鋤大D了。

之後胖子也不再多說話,兩個人不約而同地選擇了保存體力,雖然手上有了地圖出去一定不成問題,但是越到這時候就越應該小心。

只是我卻莫名其妙地忽然感覺到了困倦,連打了幾個哈欠連胖子都看不下去,直接把我趕到洞裏面讓我補個覺,我原本還想抗個議,但是實在是沒什麽精神,只是叮囑胖子要是小哥出來了一定要叫醒我,胖子罵了我一句一天到晚只記得小哥。

或許吧,在閉上眼睛的前一刻我腦海裏還在想,自從遇到悶油瓶之後,我就再也沒想放手讓這個人走過。

意識模模糊糊不知道過了多久,等我再次睜開眼睛的時候,我卻看到了一個不可置信的場景——在我眼前的是一間大屋子,中間是一個大廳,正上方掛著一個黑白的照片,上面分明就是我的樣貌,而在照片底下擺著一個香爐,上面正悠悠燃著香,香爐前有一個桌案,兩個盤子裏擺了水果就放在桌子上,旁邊兩行都是潔白的花圈,一直擺到了大廳外面。

我的腦子一時有些轉不過彎來,這是怎麽了,我死了?但是我死了怎麽會在這裏,還能思考和自言自語?但是沒有死的話,這裏東西又是哪兒來的,難道我在做夢?

越想越覺得這個理由站得住腳,我的心裏一下就放開了,反正是個夢而已,算是免費體驗了一把游魂的感覺,估計這個世界上要是有鬼的話,也跟我差不到哪裏去了吧。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是晚上的緣故,這個大廳裏現在一個人都沒有,但是按理說人死了放這兒是要有人守靈的,難道我這麽衰,死了連個給祭奠的人都沒有?

我嘆了口氣,這得是遭人恨成什麽樣。

不過既然裏面沒有人,現在又是晚上,我想我應該能自己到外面去看看。心裏打定了主意就開始行動,我試著往外走,似乎跟平時的感覺沒什麽不一樣。等到出了門我就看到一個院子,看著有些熟悉,但就是想不起來在哪見過。

難道也是在夢裏?

被自己腦子裏亂跑火車的想法給弄得哭笑不得,我正準備不走尋常路看看能不能把這座院子裏的墻給穿了,就聽見門吱呀一聲響,有人進來了。

我下意識心裏一緊,就想躲到樹後面去,結果剛邁出去一步就看到一個熟悉的人影直直地穿過我的身體,我猛地一跳,這才真正意識到自己完全就只是一個透明的魂魄而已。

等等……剛剛那個人是……

你他媽的張起靈!我張口想喊卻無法發出聲音,像多少次的從前一樣只能看著他的背影一步步往更深的黑暗裏走去。我看見所有的夜色都壓在了他的肩膀上,而我跟他之間像是已經隔了一層巨大的鴻溝,這次再也無法追上前面的這個背影了。

艹!老子就不信這個邪了!

我跟著他跑回了靈堂,他站在大廳的中央,一動不動,我立馬上前站在悶油瓶面前張牙舞爪了好半天,結果這家夥還是跟看不到我似的,身體站得筆直,雙手捧著一個盒子,我直覺那是個骨灰盒,一下又覺得不可能,要是我的骨灰盒被這家夥捧在手裏,那我爹媽那兒怎麽說?不過轉念一想這也就是個夢而已,什麽稀奇古怪的事都有可能發生,索性就不再研究下去。

但是悶油瓶接下來的表情卻讓我忽然覺得有些喘不過氣來。

我看到他的視線一直停在我的照片上,一向淡然幽深的眸子變得黯淡,被遮在烏黑的發梢後。我看著他的眼睛,恍惚像是見到了一片茫茫的大雪,他只身站在這片漫無邊際的白色之中,鋪天蓋地的大雪紛湧疊來,隱沒了從前似乎還能偶爾見到的清亮神采,哀傷和孤獨都從眸底紛湧而上,糅雜在一起成了最深的絕望。

“吳邪,為什麽不等我,”我聽見他的聲音嘶啞,一字一句壓抑又黯然,“為什麽不等我回家,吳邪……”

吳邪,吳邪。

為什麽不等我回家。

我忽然覺得難過,胸口像被壓得喘不過氣來,就在剎那間眼前的一切都沈寂了下去,黑暗裏視線找不到焦點,只能努力地睜著眼四處望,結果過了一會兒眼前好像還真出現了一個人的輪廓,我心裏一輕,這個夢太難捱了,連忙跟他招手,想知道還有沒有人能看見我,最好能帶我出去,卻沒想到那一下碰著感覺有些不對,猛地睜開眼睛就看見了悶油瓶子那張帶著些錯愕表情的臉。

我還沒反應過來眼前的情況,張口想喊人卻一下咬到了嘴巴裏多出來的舌頭,似乎舌頭上還有個什麽東西,被咬到後動作頓了一下但沒有縮回去,這時候我才意識到發生了什麽,猛地把面前的人用力往外一推,就看見悶油瓶猝不及防被推到了一邊。

悶油瓶被我推到了一邊?不對不對,悶油瓶他媽的在親我的嘴?

我的腦袋還當著機,就聽見胖子已經嚷嚷了起來:“天真你丫不厚道,小哥還受著傷呢,好家夥給你這麽一推半條命已經跑沒了。”

我心說有你這麽說話的嗎,但畢竟把人推了一下也沒功夫還嘴,就看到悶油瓶身上好幾處地方被紗布纏了好多圈,一看就是胖子的傑作。他被推了一下似乎一直都沒緩過勁來,臉色蒼白跟紙一樣沒什麽精神,但嘴巴已經被咬出了血,紅白對比異常鮮艷,胖子去扶他靠著他也只是搖了搖頭,往我這邊看了一眼。

我被這一眼看得一楞,不自覺就往後挪了一下,莫名就覺得這家夥還存著啃我嘴的心思,原本想開口問他怎麽回來的,身上的傷嚴不嚴重,結果到嘴邊就變了:“小、小哥,剛剛那是……”

結果還沒來得及說完就被胖子大咧咧給打斷:“天真,你知道自己睡了多久,餵東西又餵不進去,這不,犧牲了小哥的嘴,成全了你的肚子。”

這丫說話就不帶一點正經的,我懶得理他往悶油瓶那邊看,那東西我知道絕對不可能是吃的,因為我感覺是個藥丸的形狀,難道是餵我吃藥?

不會啊,我身上又沒什麽傷,要說餵我還不如拿藥給悶油瓶吃吧?

我剛想繼續問下去,結果胖子一下拍上了我的肩膀:“但是不得不說天真你丫真是福大命大,胖爺我就知道你是肯定不會丟下我們自己一個人先去報道的,醒的也正是時候,咱們已經離出口不遠了,不出兩天肯定能走出這個破地方。”

你他媽老是擋著不讓我問是什麽個意思?

老子又不傻,小哥肯定是在出來的時候受了傷,所以才現在才弄成這樣,但是他剛才的舉動分明就很奇怪,再聯想一下他爬那青銅樹是為了什麽,一切就都一目了然了。

我不知道小哥是不是了解我知道他身上寄生物的事情,但是我清楚他想幹什麽,這就足夠了。

我的視線越過胖子看了一下他身後的悶油瓶,閉著眼睛現在像是睡著了,於是給胖子使了個眼色,故意大聲開口:“他媽的胖子我要放水了,你再廢話我就給放你身上。”

胖子會意之後接了我的話茬,罵罵咧咧就把我背起來到一邊去了,臨走還叮囑悶油瓶好好休息,悶油瓶沒有動靜,也不知道是不是睡著了。

“胖子,你最好把事情給我解釋清楚,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心裏那點小九九,跟著小哥合起夥騙我上癮了是吧?!”確認我們走遠,悶油瓶肯定聽不見了之後我壓低了聲音,照著胖子的後背就狠狠拍了一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