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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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或許就能解釋為什麽他的頭有時候會疼,那並不是要記起來往事的時候所產生的反應,而是因為腦袋疼痛過度而刺激出來的回憶。

悶油瓶被他們抓走以後,他們有太多機會讓他感染和我一樣的寄生物了。

“你他媽的張起靈!”我的手死死攥成拳頭,狠狠砸在水泥地上,溫熱的鮮血伴隨著從骨髓裏傳來的劇烈疼痛撕扯住我的神經,但是再尖銳的疼痛也無法覆蓋隱約從肋骨下傳來的絕望和恐懼,一點一點被可能成為事實的結論翻起潮,在血肉裏洶湧,充斥進我的每一寸皮膚,從裏到外都只剩徹骨的冰涼。

悶油瓶恐怕早就知道他自己的問題了,結果這丫的跟從前一樣還是死活都不提這些事,怪不得最近對我的態度那麽奇怪,有時候一點小傷都弄得跟快訣別似的,感情這家夥是也早就看出來我身上的問題,所以悶著這口氣又在自己打算自己想對策呢。

雖然這次老子跟他一樣,也沒資格說他什麽,但這種時候誰占了主動權誰才能說話,我不介意讓他也被蒙在鼓裏一回。

我苦笑了一聲,心想自己已經開始算計悶油瓶了,但是我要盡可能找到解決的辦法,先瞞著他至少還有一個希望或許可行——只要到中間去,只要能找到那個地方,無論過程怎麽樣艱難可怕……我的胸腔裏仿佛有團火開始燒,決絕地守著這寸微芒。

悶油瓶不能死。

張起靈不能死。

打定了主意以後,我突然間記起小李在出發之前遞過來的那個東西,因為被打岔所以沒有仔細看過。我連忙把扔在一邊的包拉過來,伸手進去翻找塞進食物和工具的最大層包裹,一下就摸到了用黑布包著的一個東西,方方正正,中間有個不規則的凸起。

我扯開黑布,等看到那玩意兒的時候楞了一會兒,這是什麽,怎麽看著像是個古代的司南?

但是……這個司南上面的勺怎麽成了一截樹枝?

我拿起東西對著火光仔細看了看樹枝的材質,一下就驚出了一層冷汗。

樹枝的材質,是青銅。

我忍住了直接把手上的東西往外甩的沖動,深呼吸了一口氣以後才開始仔細觀察橫在上面的那截青銅樹枝,從前老癢也拿這玩意兒騙過我,導致我對這東西現在都很抵觸,但是小李在這種時候肯定不會無緣無故給我這個玩意兒,所以他的意思或許是這個東西能夠導向?

我皺了皺眉,忽然感覺悶油瓶似乎像是醒了。我隨意把東西往包裏一塞,趕忙把他扶起來。

“小哥,感覺怎麽樣,頭還疼不疼?”我的手扣在他的肩膀上,看著悶油瓶的臉,他的雙眸還半闔著,瞳孔有點散,像是沒完全醒過來的樣子。

“吳邪……?”他低低地像是不確定似的出了點聲,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腦子開機還沒成功的緣故。

但是怎麽這種時候我竟然會覺得這家夥的這幅模樣意外地有些萌呢。

被自己忍不住想伸手捏一下悶油瓶臉的想法給惡寒了一把,我清了清嗓子有些不自然地想放開手讓他靠著石壁,結果還沒撤開就被他的手一下反握住。

“吳邪?”嗯,這回是清醒了沒錯。我被他的眼睛盯得有些發毛,立馬轉開了視線,甩著手腕想掙脫開他的手,結果這家夥一點都不收力,扯得我剛剛砸在地上的傷口又開始發疼。

“為什麽要這樣?”他皺起眉,明顯就是看出來了,現在在質問我為什麽要把手給弄成這樣的。

還能為什麽,不就是為了你個死活不吭氣兒的悶油瓶子,他媽的老子這一輩子都快賠你身上去了,結果到了還是沒能擰開這個瓶蓋,沒能讓這個人有時間在漫長的時光裏停下要走的路休息一會兒,靠著我的肩膀,說一聲,我累了。

我不留痕跡嘆了口氣,隨即朝悶油瓶一揚眉:“你還好意思提?我不說也就算了,怎麽搞得跟我自虐了似的?明明是你往下倒了,他媽的我總不能讓你直接摔地上去吧?”

果然,在意料之內,悶油瓶聽到這話楞了楞,沈默了一會兒才微壓低了聲音道:“對不起。”

去你媽的對不起,自己有事不吭聲,到了被誤會一句為自己的解釋也沒有?

張起靈,你要給老子裝,老子讓你裝個夠。

“小哥,你為什麽會突然暈倒?是不是哪裏受傷了沒告訴我?”我作勢要拉他檢查一下身上的傷口,他一下擋開我的手,我自然沒再堅持,只是看著他搖搖頭站起身,淡淡道:“沒什麽,我們先進去。”

怕我看到了他傷口血的顏色說不過去?我心裏冷哼了一聲,任他把我抱到了背上。

悶油瓶的手順著先前的墻壁上的紋路朝下慢慢摸索,雖然我不是完全明白這個玩意兒,但是也了解過八卦的皮毛,說起來還是尋龍點穴的一部分。這個看起來自然的巖石紋路說到底其實還是有些異樣,比如在一處兩邊凹中間該拱起的紋路上,這條紋路卻意外地被截斷,似乎是被人小心修改,成了三條差不多的線。

這是八位中的巽。

剛剛從腦海中閃過這個念頭,我就看到了從石壁中浮出的電子密碼設置,悶油瓶停了一下就把“02200059”這幾個數字輸入進去,我立刻就感覺到面前石壁的震顫,悶油瓶抱著我後退了兩步,整個側面的巖壁就隨之緩緩打開,帶著些古舊的氣息,灰塵撲面而來。

“這裏面是……”

“控制室。”

我眉頭一皺,這裏果然是他們秘密開鑿過的地方,不然也不會有那麽大一個容器裏面裝的全都是人的屍體。就在這時候我忽然感覺悶油瓶的手換了位置,心下一楞猛地就明白了他的意圖,下意識把他的脖子抱的死緊,惡狠狠地開口:“他媽的張起靈你敢把老子一個人放在這試試?”

悶油瓶停了停沈默著不說話,我仿佛能看見他臉上無奈的神色。

控制室裏面幾乎沒有光線,我全當悶油瓶默認我這個拖油瓶要跟著一起進去,反手就到身後的背包裏去摸手電筒,估計也是真默認了,悶油瓶就乖乖站在原地等我把東西拿出來打開以後,這才慢慢往裏走。

跨進控制室的時候,我手上的手電還沒等能照到什麽,鼻子裏就已經嗅到了熟悉的味道——是血腥味,極其濃重的血腥味。

悶油瓶這時候已經意識到了什麽,簡單辨認了一下方向,就直接往裏面走,手電的光四下掃了這麽一會兒,我就已經把裏面看了個大概。

東西很多,這裏面從辦公桌到實驗器械都一應俱全,不過這時候已經完全亂掉了,桌子椅子散得到處都是,電腦也被砸爛,電線都直接裸露在墻壁外面,上面蒙著一層薄灰,看上去離開的時間不是很久。而墻上到處都是抓痕和凝固的黑色塊狀物,我能夠想象的最合理的解釋是實驗體留下來的血跡。

小李說的變故,難道就是在這裏發生的?

等等,這樣一來豈不是……

手電的光在掃過右邊角落的時候猛然停了下來,等我看清之後,心不由狠狠抽了一下。

是骸骨,在角落裏堆成了一堆,因為高度腐化讓我幾乎分不清他們究竟還是不是人。

我忍住想要把視線轉開的欲望,悶油瓶似乎一下就察覺到了我的不對勁,皺了皺眉讓我先在這裏坐著等他,我拍著他的肩膀搖了搖頭,示意我沒事。這些東西依舊會讓我覺得不舒服,但也不是太難忍受,人心比鬼神可怕,何況這些東西連起屍都起不成,也就是面相猙獰而已。

“小哥,你剛剛說這裏跟你的記憶不符,能說出來具體是哪裏嗎?”

“感覺。”悶油瓶搖頭,走到那堆屍體跟前,把我放在他身後的石地上,有意無意用身體擋住了我的視線,從我手裏抽走了手電直接咬在嘴裏,伸手就去扒拉那些腐爛成破棉絮似的東西。

這丫還是跟從前一樣下得去手,我心說,果然有些是本能,想改也改不掉。

“他們是實驗室的人,”我看著悶油瓶奇長的手指挑起一片碎布,往周圍環視了一圈,如果是這樣的話,他們一定會有數據資料放在這裏面,“小哥,幫我看看這裏還有沒有完好的東西,特別是檔案和電腦。”

悶油瓶點了點頭,之後卻沒有立刻動作,一直看著我像是在等什麽,我楞了一下才反應過來,感情是這家夥還怕我跟這堆屍體在一塊兒會膈應得慌?於是趕緊擺手:“沒事,這玩意兒連起屍都困難……”

等悶油瓶點頭剛要轉身的時候,我裝作不經意繼續道:“小哥,你要小心別讓傷口碰上了這些東西,我怕有問題。”

說完這句話以後我就仔細地盯著悶油瓶的臉看,果不其然看見他似乎唇角微開了些,但僅流露出些許遲疑的神色就恢覆到了從前的模樣,終是沒有開口說話。

還是不打算說實話啊,這個悶油瓶子。

我心裏笑了笑,看著悶油瓶迅速檢查完了房間裏的物品,把看起來還能用的兩臺筆電和在抽屜裏找到的四個U盤遞給了我,我嘗試著開機,卻發現兩臺筆記本可能都已經耗光了電量,一直沒有反應。

或許是被人當板磚砸壞了也說不定,我郁悶地在心裏腹誹了一下,轉頭又舉起筆記本把接口示意給他看,自然而然地使喚悶油瓶:“小哥,你看看這裏有沒有單獨的線適合這個接口,如果有插線板就更好了。”

悶油瓶難得認真觀察了一會兒筆記本充電口的形狀,估計是對時下的這種玩意兒真的不太熟悉,然後才點點頭到屋裏去找,我則費力把自己往外挪了挪,坐到堆著廢棄的電器旁邊,然後從背包裏抽出一把短匕直接挑開了一個電扇外面生銹的螺釘,把電動機裏面的轉子給拆了下來,接著把轉子中的鋁條和兩端的鋁短路環小心弄出來,加繞上了勵磁繞組。

等到悶油瓶把東西都拿過來的時候我已經拆出了滑環和碳刷,對著他點點頭,順手安裝固定以後做成了一個小型的發電機,雖然功率很低,但給筆記本充電還是可以的(註)。

說起來我會這個還托了之前幾年的福,那次是因為被人困在廢棄的冷庫裏,看到一個發電機的內置結構,我暫時性命無憂,但是光靠我自己還是沒法出去,只能等人來救,結果沒事就把發電機拆了裝裝了拆,現在看到這玩意兒簡直無比的親切。

兩個電腦裏有一個是好的,另一個插了充電器也沒有反應,我一邊給筆記本充電一邊開了機,這裏是控制室,電腦或U盤裏說不定就有這個山腹的內結構圖。

這樣一來在迷宮裏走就能方便得多。

電腦裏面很幹凈,沒有留下任何痕跡,我把U盤一個個往接口上插,悶油瓶站在我旁邊,註意力卻似乎在別的地方,視線不住地在我們來的那個門口那兒逡巡,我陡然想起外面容器裏還泡著屍體,心一下提了起來,艹作比開始快上不少。

等插完第四個U盤以後我只在裏面發現了幾個加密過的視頻,其餘都是殘損文件,我一下有點犯難,視頻裏面估計是不可能有地圖的,我皺眉擡頭往悶油瓶那看,正準備開口問悶油瓶要不先離開這裏,結果悶油瓶感覺到我的目光,飛快地掃了一眼屏幕,直接報出了幾組數字:“0692,7359,8134。”

“小哥你知道密碼?”

迅速按悶油瓶給的數字輸了進去,視頻果然可以打開,我不可置信地看了一眼悶油瓶,他想了想來了一句:“昏迷的時候聽到過。”

艹,你昏迷的時候還有功夫記這些,果然反科學反人類。

看見我打開了視頻,悶油瓶也難得讓好奇心冒了個頭,餘光不時往屏幕上瞟,我看著覺得好笑,索性把電腦轉了個方向,讓他也好看著。

第一段視頻是一段監控錄像,從畫面裏可以看見這間控制室裏的人員正在做各自的工作,少有人進出房間。像素有些差,我仔細辨認了一下裏面的人,發現齊羽也在裏頭,當時正對著一臺電腦,不知道在做什麽。

視頻時間很長,有近一個小時,我快進粗略看了一遍並沒有什麽異常,於是就點開了第二段視頻。

這段視頻沒有畫面,只有聲音,我原本以為只是個音頻,卻感覺到黑色的畫面有時也會有抖動,所以我想當時根本就沒有光,看不到東西,而且錄的時候不知道什麽原因,背景音很大,讓我聽起來很吃力,模模糊糊也只聽到了“快跑”、“它來了”以及“來不及了”一些急促的短句,到後來索性就沒有說話聲了,只剩下完全尖銳的嗡鳴。

是容器裏的東西出來了麽?

我轉頭看悶油瓶,只見他也是有些疑惑的樣子,對我搖了搖頭。

我嘆了口氣,正準備打開第三個視頻的時候,卻突然聽見門外傳來了一陣劇烈的撞擊聲。

註:我是查資料按理論寫的,所以能不能其實不太清楚,別當真: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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