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經理呆呆地看著白新月離去的方向，久久無言，一旁的電話鈴響了好幾遍也恍若未聞。

她只記得，白新月擲地有聲地說了那樣一段話，鞠了一躬就轉身離去了。白新月這段話的信息量太大了。關於白新月的身世，她隱約聽到過一些同事八卦，之前也的確有一個人在公司門口鬧事，不過動靜不大，保衛科也只與她提過幾句，她也沒有在意，只當是酒鬼撒酒瘋。現在想來，應該是白新月的親哥哥。

劉經理擡起胳膊，把胳膊肘拄在辦公桌上，用手指抵住額頭。她知道自己這幾年正處在事業的上升期，大部分時間都忙於工作，對兒子疏於陪伴，但這也是無可奈何的事。幾年以前放長假是一家人去旅行，但旅途的大部分時間自己和丈夫都在接工作電話，根本沒有餘暇游山玩水。以前周末領孩子去游樂園，中途卻因為有緊急的工作要處理不得不離開。以前也想過晚上陪孩子做作業，可自己也有工作要處理，待自己處理了工作孩子早已經寫完作業了。偶爾自己沒有工作了，往往疲憊不堪，更沒有精力陪孩子了。

起初，自己也會愧疚，想著下次有機會補償孩子，只是長時間下來，一切都習以為常了。自己也關心孩子，經濟上沒有虧待過孩子，孩子穿的用的都是好的。生活上，自己也雇了保姆，徐姨照看孩子的經驗很豐富，比自己親自照顧要好上千倍百倍。原以為，這樣可以讓兒子生活的更舒服，自己也輕松，可以有更多精力去工作。可是，這樣無形之中也讓孩子與自己疏遠了，而且，這種疏遠遠比自己想象的要嚴重許多。

“劉經理！劉經理！”

猛然回過神來，只見面前正站著一個一臉焦急的男子，劉經理放下扶額的手：“周部長，怎麽了？”

“劉經理，我剛才打了好幾個電話了，您一直沒接，我只好過來了。您沒事兒吧，我看您臉色不太好，是不是身體不舒服？”

“我沒事，有什麽事兒你說吧。”

“是這樣，我們與XX集團的訂單好像不能按時完成……”

……

晚上，天空已經變成了深邃的黑色，稀疏星星閃爍著耀眼的光輝。劉經理開著車在回家的路上。又是這麽晚了，這麽多年，自己好像就沒正點下班過。

鎖好車，上樓，開門。

“小劉，回來了。”

“徐姨。”

劉經理脫下鞋，向自己兒子的房間看了一眼，房門關著，像是一道屏障，隔絕了兩個世界。

“徐姨，我問你個事。昨天，來的那幾個人都和你說什麽了？”

徐阿姨表情一僵，沒想到小劉今天還在意著自己把外人領進家裏的事，開口解釋道：“我只是在網上視頻的時候那麽一說，誰成想她們真的來了，都到家門口了，我也不好把人往外趕。人家夏橙是大明星，還能圖咱個啥。你放心，我也不是那隨便的人，這麽多年了，你還不知道我嗎。我也就是一時大意，歲數大了。我保證，往後指定不把外人帶家裏來。”

劉經理見徐姨會錯了自己的意思，開口說：“徐姨，我不是責備你。我就是想知道她們和你都說什麽了。今天我找了我公司的白新月，她和我說了很多，我想知道昨天你們聊什麽了，還有，天浩都和她們說什麽了？”

徐姨看著劉經理，似是在思考著什麽，過了一會兒，長舒了一口氣，如釋重負一般開口說：“小劉啊，我當了幾十年家政，給好多人家看過孩子，什麽樣的家，什麽樣的人，見得多了。有些事兒，看得明白，但也只能是看，有時候不說都會惹人嫌。之前還和夏橙她們幾個姑娘說呢，我剛幹家政的時候，人家孩子不認親媽認我是媽，我也是惶恐得很，那天晚上一宿沒睡，第二天就被辭退了。其實被辭退的時候我也一身輕松，不然我都不知道以後要怎麽面對那家人家，還有那個孩子。以前照顧人家是應該的，那麽一出鬧過後，總感覺自己做了什麽虧心事兒似的。”

老太太抹了抹眼角，轉頭看著劉經理的眼睛，語氣認真地說道：“小劉啊，我年紀也大了，幹不太動了，也就是天浩這麽大了，我還能勉強幹幹。我本就想著，把天浩帶大了我就回家養老。小劉，我在你家幹了有十年了，我也早把天浩當作是自己的親孫子了。其實那三個閨女來咱家，我看得出來，她們是真心為了天浩好，至於她們說什麽了，也沒什麽，好像更多的是聽我講以前的事兒，天浩的事，隨便拉拉家常。歲數大了，記性不好，我是真不記得她們具體說什麽了。小劉啊，其實她們說什麽了你知道的吧，不全知道也猜個八九不離十吧。你不是和那個在你們單位工作的那個小白姑娘問過了嗎。你現在想知道她們說什麽了，那她們具體說什麽了還重要嗎？”

……

劉經理呆呆地看著前方，徐姨已經離開回家去了。她一直坐在沙發上想著徐姨剛剛絮絮叨叨說的那些話，還有白新月白天對她說的那些話。

看了一眼手表，天浩應該還沒睡。

輕輕敲了敲房門，聽到一聲懶洋洋的“進”後推開：“天浩。”

“嗯。”仉天浩正在書桌前做著練習題。

“寫作業呢？”劉經理努力讓自己的語氣顯得溫柔可親。

“嗯。”語氣依舊是懶洋洋的，似乎還夾雜著幾絲不耐煩。

“有不會的題嗎？媽媽給你講講。”

“不用，馬上寫完了。你忙去吧。”

劉經理還想說點兒什麽，但終究轉身離開了。如果是往日，這只是一次普通平常的談話。她完全不會多想，只會立刻去忙自己的工作。只是今天，她總感覺兒子對她很冷漠，好像一分鐘也不願意和自己多待，一句話也不願意和自己多說。心，很難受。

拿起電話，打開通訊錄，找到那個號碼，撥了出去。一陣忙音後，電話接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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