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2章 聚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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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市基地,第三層電視塔,試驗材料冷藏室。

唐亞隨著少年的手指用力慢慢放松了手掌,一番掙紮之後決心已定,再回頭看自己剛剛的舉棋不定就覺得有些好笑:他有什麽好擔心的?他一直過著嚴謹律己的生活是為什麽?是為了能在末世更好地生存下去,他可以為此手染鮮血,殺孽深重,但不能違背本心。在風雲變幻不知道明天的末世,他不想再留下遺憾。碧水訣也教習他要“應勢隨心”——應勢是要借力打力,乘風而上,隨心就是道法自然,不違本心。人生除死無大事,想做就去做好了,兵來將擋水來土掩,而且他還有空間這個作弊神器,既然如此,何苦委屈自己,不按自己的心意去做?

唐亞回握唐敖的手,高大少年純黑眼睛裏映出的是自己微微放松的側臉。青年潔白如玉的手指輕捏了一下少年的寬大手掌,指示道:“行動!”卻反被少年緊握住了手掌,唐敖示意他仔細傾聽,唐亞全神貫註於聽覺,果然聽到了由遠及近的嘈雜腳步聲,是很多人走近的聲音。

聲音漸近,一群穿著同樣式白大褂的工作人員走了進來,有人走到一個玻璃箱前放幹液體拿出器材開始熟練地取樣,有人把剛剛處理好的標本放到新的空玻璃櫃裏註滿液體保存……還有一人走到李林旁邊拍拍他的肩膀說道:“關教授說這個小孩已經沒用了,不是你負責他麽?處理一下吧。”他是和李林一起跟著關教授做助手的,叫平弘帥,平時和李林關系還不錯,兩人經常互相幫忙遮掩。

“……我知道了,謝謝。”李林露出一個有些猙獰的笑容。他當然知道關教授和平弘帥分別是什麽意思:關教授是讓他把嬰兒交給軍隊處理,軍隊可能會找人收養他;平弘帥的意思是隨自己處理,他會幫自己打掩護。末世裏,誰會關心一個沒有什麽關系的嬰兒不見是去了哪裏?兩人交換了一個心領神會的眼神。

唐亞躲在暗處,對兩人的神色和交談都一清二楚,自然也明白了他們的不懷好意,這才發現自己還是沒有完全認清李林的嘴臉:他原本以為李林只是個十分自私陰損的人,當初推自己進喪屍群是為了利用自己阻擋喪屍的腳步,但現在看來,也許他當時的主要目的就是讓自己死吧?可是自己和他到底有什麽仇讓他恨自己到這個地步?一個沒有行動能力的嬰兒又能怎麽惹到他讓他狠下毒手?

有些人很難學會感恩,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卻會被他們永遠記住並無限放大甚至滋生仇恨。仇恨像荊棘織成的囚籠,一旦被困住,連看這個世界的眼光都會變化——不管看什麽,他們的眼前都籠罩了一層仇恨交織成的網,原本和“仇人”無關的事稍有不順心,荊棘就會在視野中浮現出來,也可以歸咎成對方的責任,但實際上,是他們自己用虛影織成了囚籠困住了他們自己,是他們的肆意放縱讓一片小小的陰影成了纏繞他們一生的夢魘。他們已經自己困死了自己,再難更進一步,而且往往他們還不自知。

既然如此,就新仇舊恨一起做個了結吧!上輩子你推我下了地獄,這輩子就讓我送你下地獄嘗嘗自己釀的苦果!

今晚的圓月分外明亮,正趕上農歷十五,末世之後第一次有這麽明亮的光輝灑落人間,雖然有閑心欣賞月色的人幾乎沒有,但基地已經公布了疫苗研制成功的消息無疑成為了全國各地的幸存者們在黑暗中看到的一絲光亮,雖然這亮光還很弱,但他們都相信未來會越來越好,喪屍不再那麽可怕,末世很快就會過去。

在這些幸存者們歡欣鼓舞鬥志高昂的時候,他們並不知道,在離他們不遠的地方:不管是正在沒有目標游蕩的喪屍,還是終於幸運地捉到一只田鼠正在瘋搶著往嘴裏塞的喪屍,它們都突然一致停下了閑逛和進食的動作,被血汙泥土沾臟的頭臉左右艱難扭動著,似乎在尋找辨認什麽,但最後,無數雙沒有瞳孔的慘白雙眼都轉向了同一個方向,然後,閑逛的喪屍們挪動了腳步,進食的喪屍們猶豫了一下,對手裏已經被抓的腸穿肚爛完全看不出本來面目的食物猶有些戀戀不舍,但到底被意識上的巨大恐懼壓迫著,它們掙紮了一下,還是抓著手裏搶到的一部分,邊拼命往嘴裏塞,邊步伐怪異跌跌撞撞地向一個方向走去。

高濤側身用全部的力量頂住木門,但眼睜睜看著門上的裂縫越來越大,門外喪屍們撞擊的力道也越來越強,在他覺得自己快堅持不下去就要死在這裏的時候——撞擊突然停了!然後是拖沓嘈雜的腳步聲漸漸遠去直到完全消失,四周一片死寂,從裂縫裏看到門外空曠的地面,高濤粗喘著癱在了地上,汗水濕透了他的衣衫,才發現他剛才就是靠一口氣撐著,現在這口氣一散,他連一根小拇指都動不了。

同樣的場景,在全國各地上演著。有少量的人發現了這種現象,但不知道這意味著什麽,如果地球的衛星還能使用,他們就會看到這樣一幅景象:明亮月光籠罩下的大地上,散落在九州大陸上的零散喪屍群慢慢朝一個隱約的中心匯聚著,像一顆顆水珠在滾動,水珠遇上水珠就形成一顆更巨大的水珠,越來越多的水珠匯聚在一起就形成小股的水流,然後是大股的水流……有路的走路,沒路的找路,只要可以行走,喪屍們就朝一個固定的方向不知疲憊的靠近。黑色的喪屍群形成的屍潮如同從高處向低處流瀉的水銀,從四面八方不留痕跡地向中央靠攏。

隱約被它們圍攏的中心正是B市所在的地區,而在B市基地之外十幾公裏的地方,有一個頎長的身影也在一步步朝這個方向靠近,它的身邊圍繞著奇異的音波,傳出很遠很遠,跟在它身後的除了一只骨刺凸出的二級力量喪屍,還有十二個初級力量喪屍,它們沒有絲毫阻隔地接收了智力喪屍發出的音波,處在強度最大的中心位置,無一例外地被智力喪屍壓迫地幾乎擡不起頭,有的居然像綿羊在虎狼身邊一樣瑟瑟發抖——這是一種等級上的鴻溝造成的天然威壓,難以逾越。

而此時B市基地之內,唐亞耐心等待房間裏別的科研人員們相繼離開,等到整個房間除了他和唐敖只剩李林的時候,前腳掌著地,一手握著從空間裏拿出的鐵棍,青年漂亮的身體繃緊成了一彎蓄勢待發的弓,他身邊的高大少年也野獸般弓起脊背,肌肉中充滿著蓄勢待發的力量,但就在青年要如離弦弓箭般沖出的一刻,少年猛然停滯了動作,因為他聽到了一個聲音。

不只少年,同一時刻聽到聲音的還有電視塔上廣播站值夜班的工作人員們,他們突然接收到了一個不明信號,這個信號無視他們設定的攔阻程序和設備,直接在總控制臺響起,那是一個有些沙啞磁性的成年男子聲音,他說話的口音停頓都有些奇怪,就像是外國人第一次開口說Z國話一樣,語句邏輯都有些奇怪——如果唐亞在這裏就會知道“他”說話的方式和剛學說話不久的唐敖是一樣的——但不可否認,“他”的聲音很好聽,如果不是出現的那麽詭異,放到末世之前說不定也會是一位十分受歡迎的CV,但在此時此刻突然沒有預兆地出現,還阻斷關閉不了,除了詭異就還是詭異了。唯一值得慶幸的估計就是這個聲音只在總控制室響起,沒有傳到整個基地引起恐慌。

廣播站值夜班的工作人員們也許不會想那麽多,但突然出現的聲音只說了一句話,不容忽視的一句話,之後就沒有再發出任何聲音,如果不是控制室自動錄音的設備一直開著,他們也許會以為剛剛那句話是幻覺也說不定。那個成年男子的沙啞聲音說道:“交出。阿賴耶。否則。全部。死。”雖然“他”口音奇怪,但只要聽過的人就能感受到這句話裏所包含的濃烈殺意,知道“他”不是在開玩笑。

這句話立即被層層傳遞上去,無數已經熟睡的官員政客被吵醒,每個人都被這句話的內容驅走了全部睡意,他們匆匆穿上衣服以最快的速度沖到會議室展開了一次緊急會議,對每個字都進行一番仔細推敲想過它的每個含義之後,他們最後得出了一個結論:這個聲音的主人是讓B市基地交出一個叫“阿賴耶”的人或者東西或者別的什麽,如果交不出,“他”就要全基地人的命!

這聽起來很荒誕,領導者們一時不能確定這到底是不是只是一個玩笑,要全部人的命?這口氣也太大了。但一直向基地靠近的喪屍們不是假的,有站在高處守夜的士兵已經看到了遠處數量龐大的黑色屍潮激起無數煙塵,正在向基地逼近,換個方向眺望也是一樣的情景:四面八方,從不斷推進的喪屍潮最前面的邊界到地面與夜空接洽的地方都是密密麻麻的喪屍,如同黑色的海水漲潮掀起百米高的巨浪即將對著基地重重落下。B市上周邊占地面積足有2萬平方公裏的巨大基地,在面對這屍潮的時候,居然顯得如此渺小脆弱,就像暴露在巨浪之下的礁石島嶼,人類所以為的銅墻鐵壁高墻大炮在這絕對的差距面前——不堪一擊。

2014年6月12日的夜晚註定是一個不平靜的夜晚,不論對喪屍還是人類,雖然大部分人類還沒有意識到。在這一天,一個巨大的危機襲擊了B市幸存者基地,B市作為Z國首都,不只是最大的基地所在的地方,更是一種指引著Z國人民前進方向的存在,是Z國人民和喪屍不懈抗爭下去的精神支柱,如果它在這次危機中潰敗倒下,對全Z國的打擊將會是致命的。這就像一艘航行在波濤洶湧的大海上的輪船風雨飄搖中突然失去了指引的燈塔,整個陷入了侵染人心黑暗之中,等待它的,只能是沈沒海底的命運。

B市基地,不能倒。

作者有話要說:**來了……此文離完結也不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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