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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覆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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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出聲音的是刑朋安,要提醒的是唐亞。但在他開口的一瞬,高大少年就抱住青年幾個大步退到了一邊,其餘幾個離墻壁近的人也連忙躲開一定距離。

在安全距離之外看,眾人才發現,鋼鐵所制的墻壁硬是被墻那邊的某樣東西撞出了一個高高的凸起,而且凸起的程度還在不斷增加,向周邊蔓延,甚至增加了牙齒咬在鋼鐵上的嘶啦聲響。原本堅固的墻壁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薄,墻那邊的東西顯然快沖出來了,而且不會是善意!

“大家退到船艙外去!”刑朋安低喊道。

“嘭!”受到人聲的刺激,那東西撞得更厲害了,唐亞都能感到腳下的震動。

從船艙通往外界的出口在他們剛剛走過來的地方,但現在已經被凸起嚴重的墻壁堵住,顯然是不能走了,只能另找出口,但誰知道還有沒有第二個出口。從撞擊的力道就可以猜到對方的形體絕對不會小,如果前面被堵住,到時就真是死路一條了!

“你們先走!”剛剛躲開的時候,他們二十幾人被分到兩個方向,有十幾個人處在出口那邊,現在面對未知的危險,讓他們先走減小損失就是刑朋安這個隊長想做的,至於被堵住的自己和唐亞等人只能拼了。

十幾人也明白隊長的意思,這時候再磨磨唧唧說什麽“我不走”“要死一起死”之類的話就太腦殘了,而且隊長可是一直教育他們說“留得青山在不愁沒柴燒”,雖然很想留下來,但還是咬牙離開了,只是沒有走遠。如果隊長他們真的出什麽事……他們也不能就這麽茍活下去,一定要沖回去砍殺一通!殺一個夠本,殺兩個賺了!

走廊裏,晃天撼地的撞擊終於以一道鐵板破開的聲聲音結束,從高高凸起破開了一個黑洞的空隙裏,首先伸出的是海洋生物尖尖的口鼻,上層銀灰,下層白色,龐然大物掙動著,露出更多的部分,唐亞看到了一個血盆大口——那真的是血盆大口,有淅淅瀝瀝的殷紅鮮血不斷從它猙獰交錯的鋸齒間流下來,沒多久就在地面上匯聚了一小灘液體,一顆長如剃刀的牙齒刺破了一件衣服,衣服上連著一個人——或者說,半個人,他的下半身已經不見蹤跡,源源不斷的鮮血從粗暴的撕裂口流出……

衣服是科研人員穿的白大褂,唐亞仔細辨認口袋位置的名牌——是不認識的字,R語!那就好……思索之間,身形急退,龐然大物的整個身體也從不斷被撐大的縫隙中鉆了出來,從它出來的洞口飄出的濃烈血氣,熏得唐亞頭暈,可以想見裏面流血漂櫓的場面,而背對他們的唐敖的純黑雙眸,慢慢染上了赤色……

這是一只變異後的大白鯊——正常的白鯊最大的也不過六米多,而眼前這頭,看不到身長具體有多長,鯊魚全身都是軟骨,它的身體鉆出來的時候扭過一個令人驚奇的弧度,完成了在走廊裏的轉身……背鰭觸到了走廊廊頂,整個身體把通道堵得嚴嚴實實,只有胸鰭和墻壁接觸的地方有容一人側身走過的空隙,但誰敢從那過?

這只白鯊不止體型發生了變異,它居然可以憑借胸鰭和尾鰭在地面上移動,雖然速度不快,但勝在體型龐大,挪動一下抵得上人幾步的距離,它的眼睛是赤紅的,張開大嘴時,鋒利的剃刀般牙齒也終於撕破了纖維的衣物,半截身體重重掉落在地上,一起滾落到一邊是從屍體內部流出的內臟……胸鰭用力,白鯊居然撐起了自己的身體,開始緩慢又迅速地向唐亞他們所在的方向挪動。

“!”刑朋安身上的武器有刀具若幹,不靠近要出手只能用擲的,並不能給白鯊造成大的傷害,只會激怒對方。唐亞的強弩在這被白鯊龐大身體襯的狹窄無比的通道裏則十分有用,再加上唐亞高超的技術……不說射死,射爆對方的眼睛總是沒問題的,而唐亞也是這麽想的,近身搏鬥顯然十分危險,他覺得用弩箭配上全力發出的劍氣應該可以破開鯊魚大腦……只是海洋生物大腦受傷會不會致命他就不知道了……

所以架起的弩箭被唐敖阻住,兩人都有些驚訝。

“交給。我。”高大少年說著,身影已經化作離弦之箭沖了出去,在刑朋安來不及阻止——這段時間的相處和今天少年救人時展現的實力,他知道唐敖和唐亞的身手都不是一般人可以比擬的,他也知道少年不像會說大話的人……但那可是大白鯊啊!還是變異過的!旁邊又收好弩箭的青年你怎麽就這麽不著急呢?!

電光石火間,少年矯健的身體已經奔到了白鯊身邊,他高高躍起,腳下是白鯊等待他自投羅網的血盆大口……一只拳頭仿佛緊握著海面上破開烏雲的閃電,夾雜著雷霆之聲重重擊在了白鯊扁平的額頭之上……好像有龜裂般的紋路在白鯊頭頂蔓延開,絲絲血紋滲出滾落下來,白鯊立起的胸鰭無力仆倒,龐大的身軀重重倒在了地上。

“……它死了?”良久,刑朋安才問出這句話,他的聲音透著他自己都沒有發現的幹澀,心頭好像有熱血在燃燒:以暴制暴什麽的真是太爽了!

幾人從白鯊倒下露出空隙的地方走過,向船艙外走去。輪到唐亞的時候,他腳步頓了一下,看著微微側翻身子眼珠翻白的白鯊,高大少年從背後伸手握住了青年微涼的手腕,向下微微一動就把青年的整只手包裹在了手心。相貼處傳來的炙熱溫度,是可以汽化著冰冷水霧的高溫,青年手指動了動,也反握住了少年的手掌,他相信唐敖自有他的理由,雖然他現在不說,但自己能夠了解。

等到所有人從通道裏走出來,也看到了一直守在外面衣衫濕透的十幾人,刑朋安無法責備他們陽奉陰違,只能捉住離得最近的一個夥伴狠揉了一番腦袋。這次是唐敖領頭,尋著氣味目標明確地直接走向進行會議的房間方向。

潮濕血腥的陰暗走廊裏,當所有人離開之後,暗色的龐大身軀動了動,完全不覆剛剛表現出來的僵硬樣子,翻白的眼睛也恢覆了黑色,有力的胸鰭再次撐起身體,地面被水霧潤濕後減小了與魚腹間的摩擦,胸鰭一撥就能滑出很遠。它的身後,海風在破裂的黑洞中呼嘯,嗚嗚如鬼泣。

風大了,波浪起伏也大了,走在上噸的艦船上,人還能感到搖晃,匆匆的步伐聲被呼嘯在耳邊的海風抵擋,寥寥幾盞昏黃燈光並不能穿透黑暗給人溫暖,反而被吹得不住搖晃,撞在墻壁上就發出“呯”的一聲脆響,風越大,響聲越密集,讓人的心臟也不自覺地緊跟著越跳越快,越跳越快……直到人的極限,五官的感知被放到最大,下意識尋找周圍的一切動靜,所以慘叫聲響起的時候,散布在艦船各個角落的人在聽到叫聲的一刻,立即做出了最快反應,向聲音傳來的方向沖去。

“啊啊!!”淒厲的叫聲像是在搖擺不定的天秤一端加了一個砝碼,註定了天秤將傾,再不能維持這岌岌可危的平衡的命運。

聲音傳來的方向正是唐敖領頭走去的方向,他們距離聲音最近,聽得也最清楚,尤其是唐亞和唐敖,清晰聽到了慘叫聲背景之下機器嗡動聲,皮肉骨骼被強行破開的粘滯聲……十幾步邁出,艙門大開,修羅地獄般的場景沒有任何阻擋直接映入了二十幾人的眼簾:房間裏的燈應該是破碎了不少,僅餘的幾盞節能燈發出的冷光照射在人猙獰僵硬的臉上,看起來灰白浮腫,黑紅交加的水流蜿蜒交錯流了一地,暗色慘白的流線型身軀,死神鐮刀般的鋒利尖齒,不時閃動的猩紅眼睛,森白獠牙間掉落的肉沫衣物碎片……血流成河、遍地殘肢,說是人肉加工廠也不為過。

R國有著數量龐大的捕鯊漁船,甚至有專門的捕鯊業中心,每年殺死的鯊魚以千萬噸記,這艘顯得有些破舊的艦船顯然就是曾經擔任過捕鯊漁船的職業,屠宰加工廠應有的設備都有,長期使用刀口異常鋒利,不知誰打開了電閘開關,如今這些血跡斑斑的機械再次劇烈震動著,只是這次被切割的不再是灰白的鯊魚,而是衣著光鮮的人類。

有一只占滿血汙的手在空中掙動,最後終於摸到了浸染上紅色的臺階,艱難擡起的臉看到立在門前的唐亞等人,暗淡的眼睛裏突然綻放出希望的光彩來,他嘴唇甕動著:“@#¥%&*……”

“真是抱歉,我們聽不懂呢。”青年的聲音還是那麽溫和,卻可以說出這麽冷情的話來。他感到從剛才就被少年握住的手緊了緊,少年不說話,但他莫名就是感到了唐敖的悲哀、憤怒:他也曾經被虐殺過,血腥的場面激起了他的回憶,還有怨恨。人類做過什麽,也許自己不會記得,也許記得但不會在意,比如你曾經因為好奇扼死的一條蛇,但你忘記了,它們不會忘,沈入深海不能在波濤中安息的冤魂不會忘,它們會不斷向你追索你所欠下的債務,讓你為自己做過的事情負責,其中,就包括接受來自鯊魚的覆仇。

你們自己種下的因,結出的果,不論酸甜苦澀,自然也由你們自己品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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