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亦有臺面下的骯臟。

任何一個“盛世”都不可能做到真正的“盛世”，勾欄裏賣藝的女孩還穿著那套補了又補得衣服，小山村裏還會因為旱災或水災死掉不少人，路邊還有蓬頭垢面的乞丐，每個地方都有“小樂”，彩雲國還有無數的角落感受不到盛世的榮光……

他們在心底思考，為什麽成為官吏，為什麽不能打造出真正的盛世。

“討厭……什麽盛世啊……”，在積郁數日之後，星子把頭埋在膝蓋上，帶著哭腔喃喃著。吏治清明、商業繁榮、農業富足、夜不閉戶、路不拾遺……這種盛世怎麽可能來到呢？！

在最上之治的榮光下，舅舅舅媽還是死掉了，在最上之治的榮光下，像小樂這樣的女孩還是只能當海盜……

這究竟是為什麽？

那麽，努力地成為了官吏的自己又有什麽用呢？

星子在心中不斷地責問著自己。

心中突然閃過一個人。

如果是紫光秀……面對小樂的質問，他又會有什麽反應？

隨即用力地甩甩頭，把那個身影拋出腦海。

真是的……身為小禦史的自己，根本無法理解身為儲君的他的心思的吧！自嘲地笑笑，然後擡起頭，望著從小窗裏透進來的月光。真的是……什麽都做不到呢……真的是……做什麽都無法讓這個國家變成理想中的那個樣子啊……

任禦史摸著用粗布裹起來的腦袋，看著已經茫然無措好幾日的星子，眼中閃出銳利的光。

“樊官吏，你在懷疑與否定自己官吏的身份嗎？還是說，你在否定上治朝的成績？”

星子茫然地擡起頭，用沒有焦距的目光註視著任禦史。

“……”任玉梅突然笑了，“還是說，你徹底地否定了一切呢？”

“傻孩子。”任禦史突然抱住蜷縮著的星子，“世界上根本就沒有真正的盛世啊。沒有人受饑寒之苦，沒有人哭訴自己的不幸，每個人都幸福的時代，只存在於孔聖人‘天下大同’的構想裏。沒有一個被稱為盛世的朝代真的就是盛世。對於彩雲國而言，盛世，其實就是比起過去的困苦，要更富足溫飽的時代。相較於先皇在世時的‘八年之亂’，上治朝已經幸福了太多了啊！”

“……可是還是有那麽多人不幸地死掉……陛下他……不管麽……”星子知道，就算是皇帝也不是萬能的，可是她還是會像所有人那樣，把希望寄托於禦座上的君王。

風從小小的窗戶裏急切地灌進這間牢房。所有被囚禁者極度錯愕地看著突然出現在牢房正中央的人。

“噓……”來人把手指輕放在嘴唇上，做了一個噤聲的手勢。

門外負責把手的嘍啰竟然完全沒有發覺囚房裏多了一個人。

“星辰先生，你……”紅建鄴極度錯愕。

“找了半天，好在星子把我給她的印信隨身帶著，不然還真的找不到呢！進來的時候麻煩了一點。”光秀溫柔地笑著，“欠了妹妹們好大的人情呢！糟了，還真沒辦法還呢……”依然是風輕雲淡的語氣，陳述的內容就像無聊的聊天。

“血……”李程宏驚駭地看著光秀的袖口和衣服的下擺。

星子緊張地跳起，“你……沒事吧！”到底是哪裏的傷口？

“沒事。只是小小的代價而已。況且還有一些不是我的血。”淡淡的語氣。全然鎮定的神色，任玉梅對這個少年刮目相看，再過幾年，這就是個人物吧！

星子註視著光秀的臉，壓低了聲音：“笨蛋！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麽啊！”一瞬間爆發出來的怒意讓所有看慣了“溫和有禮”的樊星子的人都嚇了一跳。

光秀不痛不癢地道：“我有沒有說過，你發火的時候和我娘很像。”

星子臉紅了。這是扯哪兒去了？

“那麽，我們現在快走吧！”李程宏急切道。

“不急，還可以再坐會兒。”

“？！”雖然滿腹的疑問，但是面對似乎換了一個人的“星辰武師”，誰也不敢提出心中的疑問。這個人，到底什麽來歷？

“吶，星子。知道為什麽最上之治還有那麽多的貪官，那麽多的窮苦人麽？”光秀淡淡地說著，一點都不像是問句。

“……”星子面色覆雜地看著未來的君主。這種事情……這種事情……他怎麽可以這麽淡然地說出來？知道自己剛剛的質疑根本是大逆不道，星子卻不明白，為什麽光秀會重提這個問題。

其實在很早就開始監視這裏的光秀坐在了冰冷的地上。然後自嘲似地笑了，“因為光是維持這個水準的‘盛世’，就已經很痛苦了。”

仿佛在回憶什麽似的，光秀擡起頭，望著黑乎乎的屋頂。

“即使是無休無止的奏折也不能有半點怨言，即使是心愛的女人也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她被送到虎穴裏去。想要保護的東西卻總是保護不了，想要得到的東西也從來沒能得到過。彩雲國很大，所以，要經營它，必須冷血。”光秀冷然地掃視室內，“都是官吏，我要說了實話，諸位恐怕要受傷吧。對於彩雲國的每一個君王而言，吏治清明什麽的，根本就是不敢想的幻夢。為了維護整個國家的運作，君王們即使再有不滿，也只能默許一些貪官的存在。因為，水清則無魚。”

“……”光秀笑了，那種嘲諷的笑帶著哀戚，“再形象一點，那就是刮地三尺的貪官，只要他刮的地不超過三尺，君王們都會睜只眼閉只眼。拔除一個貪官，會帶出一串的貪官，然後朝政不穩，內亂頻生，代價太大。為了不讓自己背上‘昏君’的罵名，君王都不會這麽幹。而禦史臺的任務，就是監視著官吏們，看他們超過了三尺沒有，超得多了，就把他解決掉。”

“然而彩雲國的一切莫不是環環相扣。有貪官，就有受苦的百姓，有受苦的百姓，那這個時代就不能被稱為‘盛世’。讓所有人都變得幸福，說起來很簡單，但做起來卻很覆雜。父皇苦心地讓上治朝有今天的局面，藍州卻還有迫於生計去當海盜的漁民，貴陽下城的城郭下還有無家可歸的人。”

光秀的目光停留在了星子的身上：“‘因為是天下大同，所以做不到。’如果這樣安慰自己可能會好受一點。但是至少現在禦座上的那一位從來沒有考慮過這種問題。因為做不到就放棄它，不是我們家的風格。哪怕一年只能讓一個人變得幸福起來，父親大概也會不遺餘力地去做。”光秀握緊了手中的劍。

“如果全然放棄了的話，那就連這種程度的繁榮都做不到了。”光秀認真地說道，“所以，星子，不要懷疑自己和時代。既然這樣的背景無法選擇，那至少要努力讓彩雲國離理想中的盛世更近一點。”

“……”星子不語。

“你要放棄當初成為官吏時許下的願望嗎？”光秀輕輕地問。

星子的眼神清明了起來，“不，永遠不會。”

光秀笑了。

“那麽，一起努力吧。”光秀從懷中掏出一把短劍，塞進星子的手裏。

“……殿下？”在光秀的話語中聽到了“父皇”一詞，紅建鄴戰戰兢兢地問道。

“是……明秀公子？”任禦史猜測著，行了一個禮。在她看來，身為儲君的大皇子應該不會離開貴陽，那眼前這位就應該是二皇子了。

“不，我是紫光秀。”光秀笑了。

“……”

“走吧。”光秀不理會驚詫的官吏們，徑自用劍劈開門。

“真粗暴。”星子小聲道。

光秀回頭：“這個方法比較快。”

外頭是漆黑的夜。有幾簇火把在幽幽地搖曳。守衛呢？任禦史心中一片疑惑。

“啊？！”不知被什麽絆了一腳，劉縣丞摔了個狗啃你，睜開眼，看見和自己面對面的死屍瞪著大眼睛。不由得慘叫出來。

屍體……混雜著血腥味的海風不斷地往鼻腔裏灌，借著月光，星子看見地上的嘍啰屍體。驚駭中記憶裏的血腥之夜又再度回到了眼前。

“不……不要……”星子捂著腦袋，害怕地叫著。

“星子？！”光秀抓住情緒失控的星子，不讓她跑開，“沒事的星子，沒事的……”用力抱住星子，依稀記起在雷天失聲尖叫的母親。因為看到心愛的人害怕而感到難過……就是這個感覺嗎，父親……

海風把一股焦味送進了所有人的鼻腔裏。燒焦味……喊聲由遠及近。

“糟糕！被發現了！”李程宏焦急道。

紅建鄴白了他一眼：“……這種大家都知道的事情就不用說了。”然後望向扶著星子的光秀。

“殿下。”紅建鄴輕聲道。

光秀搖搖頭：“大概是他們把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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