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套又覆雜又累贅的衣服。明秀抓著自己的舊衣就要往身上套。

“明、秀、公、子！”少女的牙在來回磨動。

明秀房裏乒乒乓乓的聲音傳到秀麗的耳朵裏。秀麗一擡頭，蝴蝶正在為她描眉的手沒來得及收住，眉筆在秀麗臉上拖出一道黑線。

“秀麗，不要動！”半是抱怨的口氣。

“啊，對不起。”秀麗道歉，“後面……怎麽了？”

“沒什麽。”百合姬一臉的若無其事，“今天大家都很忙，我只好找個強人來對付某個經常出現狀況的家夥。”

“啊？”秀麗開始還不大明白，隨即了然地點點頭。雖然她也不大喜歡正裝禮服，但在今天這種狀況下，明秀再任性的話，會給大家造成困擾吧。母親大人毫不猶豫地放棄了拯救次子的機會。

“吶，百合嬸嬸，”秀麗疑惑地開口，“你究竟讓誰去對付我那像野馬一樣的兒子?”

百合姬神秘地一笑，“你認識的……就是樊川家的敏言。”

秀麗吃驚地張了張嘴。

紅影的……新任首領麽……秀麗回憶起那個年紀和自己的孩子一樣大的女孩。從多少殘忍而艱苦的訓練中誕生的影之首啊……向宗主宣誓效忠的那一天，秀麗從那雙眼睛裏看到了過去的自己。

“……也好。”秀麗淡淡地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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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受制於人。明秀動彈不得地站在原地，看著面前的女孩像使用破抹布一樣擺弄自己的衣物，然後如同擺放玩具一樣擺弄自己。

可惡！

被不知名的迷香定在原地的明秀看著女孩變戲法一樣從自己的身上搜出藥瓶、匕首、吹管、鋼絲、飛鏢……自己的收藏都被她掏空了！明秀氣結，卻連嘴皮都無法挪動。明秀在心裏盤算著恢覆自由後，該怎麽整治這個家夥。

小心翼翼地將一系列危險物品取下，望著令人瞠目結舌的危險品，敏言甚至覺得這位少宗主已經夠得上紅影的標準了；給眼前這尊活雕塑換上金線織邊的錦袍，為活雕塑換上綴著玉石的腰帶和靴子，然後解開未來宗主的頭繩。煙褐色的頭發像瀑布一樣瀉下。敏言眨眨眼睛，滿心的忿忿不平：“有沒有搞錯！現在的男孩子為什麽一個個長得比女孩還要漂亮！”掃了一眼自己頰邊的栗色發絲……呃，那個詞怎麽說來著？自慚形穢。

可惡！夠不到！

想給少宗主梳頭，卻被名為“身高差距”的大山攔在了原地。藥效只有半個時辰，這樣拖下去……這樣拖下去，惡魔就又恢覆自由了。

暗紅色的眼珠滴溜溜轉了一圈。

然後在角落裏發現了一張凳子。

明秀哭笑不得地看著女孩把凳子搬到自己身後。

頭皮上傳來輕微的拉扯感覺，她的手指靠到明秀鬢邊的皮膚，明秀猛然警覺。這雙手，粗糙而布滿傷痕。

武者……明顯地感覺到女孩之上長期使用弓矢而產生的老繭。

明秀下意識地在腦中搜索紅氏一族在這個年紀習武的女孩。心下顫了顫。跟隨自己多年的影衛——炎上曾經對他描述過一個膽識過人、武技過人、手段過人的女孩。

烈焰。新任紅影首領的代號。

“能不能……少戴一點？”秀麗幾乎是哀求著。

蝴蝶看著秀麗期待的眼神，一狠心，搖搖頭。

秀麗下意識地吞了一口口水。

“那至少……讓我選吧。”言下之意還是不希望這些東西全壓在自己的腦袋上。

“不得少於十二件。”規格要求。

“呃……”秀麗艱難地點點頭。

毫不猶豫地將最大的金鳳釵扔到一邊，秀麗從銅鏡前自己的梳妝盒裏抽出所有人都無比熟悉的櫻花簪。皇帝賜花……有幾個眼尖的侍女瞥見簪子，無比激動。

這可是代表一國之君最高信任的信物啊！

只是當初賜下盛開的櫻花，收回花蕊時，陛下心中是君臣之情多一些，還是愛情多一些，恐怕就無人知曉了吧。

秀麗又翻出一支斷了的金步搖。所有人都露出疑惑的表情。秀麗望著劉輝送的第一件首飾，微笑。又將它放回原處。

第二支，第三支……秀麗盡量揀最輕的。

十二支釵排在桌上。

蝴蝶微微一笑，拎出一支玉簪，然後將最大最重的鳳簪撥進去。

“蝴蝶姐……”秀麗不滿。

“鳳釵啊，秀麗！你是正宮皇後啊！”蝴蝶無奈道。

“紅家的紅寶石釵也不能落下！”百合姬毫不猶豫地將鑲滿紅色寶石的釵插進秀麗黛色的發裏。

好重……

這是梳妝完畢的秀麗最直接的感覺。腰間的玉帶，胳膊上的金玉鐲子，頸上的項鏈，瑪瑙石的耳墜，頭上華麗的珠釵……秀麗眼冒金星。

“喏，大婚的禮單。”百合姬從匣子最底層抽出一本紅色的禮單，遞給乖乖任人擺布的秀麗。

“……”

“？！”

“簡直就是在浪費！太奢侈了！！！”秀麗怒火沖天，節約成習慣的紅家宗主對於奢侈二字深惡痛絕。

“……秀麗你就別念了……”從看到禮單到蝴蝶把手上的工作做完，秀麗就沒消停過。

柴凜真英明。蝴蝶對好友佩服得五體投地。知道秀麗一定會反感，所以一定要等到一切工作臨近結束，木已成舟的時候再把清單給她。“這是上治朝唯一一次奢侈啊，紅官吏。”實在不想再忍受秀麗的碎碎念，蝴蝶說道：“能有這麽繁榮的時代，秀麗居功甚偉，所有人都會想用最好最美的東西來打扮守護彩雲國的紅官吏呢！盛世榮光啊，秀麗，至少也應該在功臣身上體現一下呢！”

“蝴蝶姐！”秀麗有些不好意思。

“好了！”將裙腳整理完畢，百合姬叫了一聲。然後拉著蝴蝶退開幾步，欣賞二人的傑作。

兩個女人眼中隱約有淚光閃動。

早晨金色的陽光透過窗子照射進來。梳妝鏡前的盛裝麗人回頭，紅色的嫁衣，銀色的織錦，金銀飾物在她身上，顯得格外莊重。眼波流轉，作為彩雲國一代名臣和紅家宗主的氣勢自然流露。嬌小但不失威嚴的紅秀麗大人以最完美的樣子呈現在眾人面前。

“小小的秀麗也要出嫁了……”不知怎的，蝴蝶有了一股想哭的沖動。

“蝴蝶姐，百合嬸嬸……謝謝……”秀麗不知該說些什麽。

百合姬與蝴蝶露出欣慰的笑。

“……等等。”百合姬皺眉。

“嗯？”

“是不是少了點什麽？”百合姬圍著秀麗轉了一圈。

“哦！”蝴蝶恍然大悟，“額妝，是額妝！”

兩人又七手八腳地忙開來。

“明秀！”把自己的行頭解決了，光秀走到弟弟的房間外，喚著弟弟的名字。

“哎！”明秀一邊回答著兄長，一邊走出自己的房間。

“嘖嘖。”頭一回看見全套正裝打扮的明秀，光秀“嘖嘖”地感嘆著，圍著明秀轉了一圈。卻發現了個……不大對勁的地方。

“你扛著……什麽？”光秀指著明秀肩上蠕動的大鬥篷——裏頭是個人吧？

“人。”自動報上正確答案。明秀喚來被他趕出來，躲在墻角的侍女，“……把她打扮到能見人的地步，我要帶她去皇宮。”鬥篷裏的人掙紮得更厲害了。

“想丟掉工作嗎？”明秀惡劣地威脅著敏言，“別忘了，你的下一個效忠對象是我……”低低地說著，語氣裏充滿了挑釁的意味。

以少宗主的帽子壓人，感覺還是不錯的。

鬥篷裏的人立刻不動了。

“……”以一種覆雜的目光註視著好像有些不對勁的二弟，光秀決定不發表任何言論。

公子們的相貌足以驚詫世人了。如果不算上兩位公主的話。

昭秀與輝秀從房內走出，侍女們仿佛看見了夢境一般。

而我們的新娘子卻神不知鬼不覺地坐上了華麗的馬車。秀麗在車內靜靜地坐著，聽見車外兒子們的說話聲。手有點發抖。抓住馬車錦織的坐墊，卻還是緊張。

“紅秀麗，鎮定一點！”秀麗在心中給自己打氣，“拿出你當年禦前答辯的氣勢！”深呼吸，然後心情趨於平靜。

將妹妹們扶上馬車（禮節而已，這兩個家夥根本不需要），光秀和明秀在輝秀“不能騎馬”怨念聲中，翻身上馬。

“可惡，這種衣服就是礙事……”明秀不滿道。

“行了，你就別抱怨了，沒讓你坐馬車算是不錯的了……”光秀說著，瞥了一眼放下車簾的公主馬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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