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歡跪拜禮的輝秀稍微有些不快。語調變得有些清冷。

“是……”遲疑著，阮鈞也收回了行禮的姿勢。

“為什麽都堵在門口不進去呢？”輝秀從眾人間穿過，在紅府大門前站定。

“……沒有人應門，我們想府內的人是不是都忙大婚去了。”敲門的黃爍棋恭謹地答道。

“這樣啊……”輝秀伸手輕推，門“吱呀——”一聲，開了。

所有訪客都驚訝得睜大了眼睛。

輝秀毫無公主形象地聳聳肩：“紅府有人看門，沒人應門哦！”笑瞇瞇地說完，身後黑影一閃而過，地上陡然多出了一個人形的影子。

“啊……”一個女人驚訝地指著多出來的影子。

“居然有人能看得見呢！”輝秀笑著說：“紅府一向沒有仆人，最忙的時候也頂多是請請短工幫忙。這個家不需要仆人。”最後一句的語調有些神秘。

眾人還在驚訝中：“怎麽可能，紅秀麗大人可是官居尚書的人物啊！沒有仆人？”

“那麽……歡迎各位來紅府作客。”輝秀比了一個請的手勢。身後多出來的那個黑影居然也做了個一模一樣的姿勢。

“啊！那個……”看得見詭異黑影的女官吏失神地嚷嚷著。

眾人露出了不解的神情。

“稍微出來打個招呼吧，球球。”輝秀說著，地上的黑影頓時變得立體了起來，以一個成年人的體態出現，然後向所有訪客鞠了一個九十度的大躬，又“嗖——”一聲縮成一個灰黑色的球，消失在門邊的陰影裏。

尚未搞清楚狀況的諸人瞪著黑影消失的地方，張大了嘴。

“那個是球球。”輝秀好心地解釋道：“毛毛、球球、丸子和團子是母親大人撿回來的，根據母親大人‘紅府不養吃白食者’的規矩，經常幫忙做事。毛毛在廚房，球球看門，丸子負責照顧院子裏的花草，團子看管屋內的燭火……他們也是我們家的成員呢！”輝秀的話讓所有訪客徹徹底底地呆住了。

很滿意自己制造的效果，輝秀頑皮地笑著：“請吧！母親大人應該已經準備好茶點招待各位了！”

訪客們帶著奇異的心情，小心翼翼地擡腳，跨過門檻，進入紅府。

訪客們在輝秀的帶領下走進院子，立刻被眼前的景象驚呆了。百花齊放的院子，宛若仙境一般。

“梨樹、桃樹、枇杷樹……”根據葉片、花乃至果實的形狀一棵一棵地念過去，司農寺卿馬蘭赫然發現，一院的花草樹木幾乎都是可以吃的。

芍藥和月季可入藥，柿樹和枇杷樹幹脆是整棵樹都可以食用、入藥、做板材……

“秀麗大人的喜好還真是不一般啊！”這是眾人發自內心的感嘆。

“哎呀，都來了呢！過來坐吧！”秀麗在涼亭裏對楞在原地的訪客們招呼道。

“紅大人！”異口同聲，所有人都對著秀麗作揖。

……

待所有人都坐定，秀麗親自給他們一人斟了一杯茶。

“終於到了可以坐在外面喝茶賞花的時候了，你們來得真及時呢！再過幾個星期，就見不到這麽好的風景了。”秀麗笑吟吟地看著自己的後輩們。

“冒昧地前來拜會，望秀麗大人不要見怪。”林路遙一揖到底，“我是來向您道歉的，秀麗大人。新年大典的時候對您多有不敬，望您原諒。”

望著固執得近似木頭的吏部給事中，秀麗無奈極了。自己看上去像是生氣了嗎？為什麽每個人都要來道歉啊？之前在櫻彩閣的時候，就有戶部給事中來請罪，今天又來一個。

“心中有國家，林官吏又何須向我道歉。”秀麗淡淡地說著：“如果我確實是一個大奸大惡之人，林官吏的做法不僅沒有錯，反而有功。”輕啜一口茶，秀麗繼續道：“六部給事中的職責就是監督六部工作，林官吏不過在做自己的本職工作罷了，又何須道歉？”

“紅大人……”林路遙不知該說什麽才好。

“不過……”秀麗又呷了一口茶：“官場如戰場。前有狼後有虎。本朝開女子恩科至今不過十數載，女子為官更是道路艱險，急躁與冒進都是取不得的。林給事中若是能把脾氣再收斂一下，日後的仕途，也會更順一些。報國之心甚好，只是不能再像這次一樣了。”

“是，大人教訓得是。”明白自己的短處在哪裏，林路遙低頭，微微有些臉紅。

“不是教訓，”秀麗擺擺手，“只是些許忠告罷了。”

林路遙又是一揖。

“……”秀麗皺皺眉頭，“今天到我這裏來，還是把官場上的繁文縟節收起來吧。”

“是。”

……

秀麗和後輩們正熱烈地聊著，輝秀叫著：“母親大人！”飛快地跑過來。

“母親大人！母親大人！”輝秀的速度讓訪客們覺得有些不可思議。

“又怎麽了？”料定又沒好事，秀麗放下茶杯，截住輝秀。

“光哥哥和明哥哥又……”欲言又止。

“……我知道了。你不用管他們了。讓他們鬧去。”雖然家醜不可外揚，但兩大混世魔王在，不想揚都難。

“哦……”眼觀鼻鼻觀心，“那我要出去玩了！”輝秀心裏只想盡快遠離這個是非之地。

“功課做完了沒？”秀麗伸手，想要揪住自家的小丫頭。

像泥鰍一樣從母親的手底溜走，越蹦越遠：“做完了！父親大人盯著我做的！”語畢，一溜煙地消失在門板後面。

秀麗無可奈何地搖搖頭。

“都很讓人都疼啊……”轉過身，秀麗對訪客們這樣說著。

“不過，小孩子都是無憂無慮的呢！”家中也有一個兒子的大理寺卿楊曦惠這樣感嘆道。

“說起來，大理寺卿可是著名的治家執法皆有方，趁著今日閑暇，楊官吏，不妨傳授幾招？”說話的是駕部郎中，隸屬兵部的女人性格也是格外豪爽。

“裴官吏！”大理寺卿微微紅了臉。

隨同前來的男性官吏一共有三人，眼看著話題轉到了自己聽不得的女人私房話上，神色微窘地坐在那裏，不知如何是好。

“咳……”官職和官齡都最大，阮侍郎決定犧牲自己，照亮其他男性同僚的生存之路。

才反應過來現場有男性官吏，秀麗先是一楞，然後笑吟吟。只是這個笑容，在諸訪客眼裏，怎麽看怎麽像不懷好意。

“不要緊，阮侍郎、閔侍郎、趙給事中就坐在那裏好了。三位尚未婚配，提前學習，也不是什麽壞事啊！”

三位男性官吏的臉如同熟透的番茄一般。霎時間，阮鈞也似乎看到了那個一身官服，輕搖羽扇，在大殿上舌戰群臣、折沖樽俎的紅尚書令。只是這個表情，一般都是紅大人整人的時候才出現……阮鈞也心中有的是不好的預感。

“紅大人！”兵部閔侍郎黝黑的臉看不出臉紅，但此刻確實有找個坑把自己埋進去的欲望。

秀麗仿若不聞，繼續道：“出閣的女兒來交流一下持家之道，未出閣的女兒家好好學，至於男人嘛……”

三個大男人豎起耳朵。

“在一邊好好呆著就可以了！”秀麗笑著，宛若花開瞬間。從未見過秀麗這般表情的眾人突然覺得陽光好刺眼，眼前的秀麗大人和自己記憶中的有些不同。

“是因為……辭官居家的緣故嗎？”所有人在自己心中悄悄問道。

……

女人們大談特談，聊得正歡，秀麗執壺，正要給黃爍棋添茶——“咦？”茶壺空了。

“……你們聊，我去廚房再拿一壺來。”秀麗起身，走到亭邊。

一陣乒乒乓乓的聲響從後廂傳來，訪客們都停止了手上的動作。僵直地看著由後院打到前院的……少年。

“光秀！明秀！”眼見兩大家醜真的上臺唱戲，秀麗氣呼呼地吼道。

兩個少年整齊一劃地收劍，向母親鞠躬。

“母親大人！”異口同聲。

“你們在做什麽！”氣到不行。

“聯絡感情。”還是異口同聲。

“……”秀麗氣結。

見母親沒有什麽攔阻的跡象，兩人又比劃開了。“……開什麽玩笑，大婚的又不是我，憑什麽讓我在前頭照看宴席？”“……你不做誰做？長兄如父，光你沒有覺悟嗎？”“……你想閑著什麽都不做嗎？連紅家回帖都放到我的桌子上來！”“愛護弟弟是你的責任！”“像你這種沒有兄弟愛的弟弟，我寧願不要！”

……

“……”夠了，真的夠了！秀麗擼起袖子，準備親手教訓一下從自己肚子裏出來的兩個家夥。

“打夠了就住手，沒打夠上禦林軍校場去！破壞府內的東西，下場是什麽你們應該很清楚！”音量不大不小，正好制住打得不亦樂乎的同胞兄弟。

“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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