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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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過去了幾天,筆錄做完後,蘇幕遮發了條微博,大意是感謝粉絲們的支持,今後會繼續努力,附上一張臨時照好的照片。

照片裏,她穿著黑白格子相間的襯衣,扣子扣到最上面,衣領將纖細白嫩的脖頸包裹得嚴嚴實實,只一張不施粉黛的素凈面容格外引人註目,水光瀲灩的眸子給人一種朦朧的美感。黑順的長發分到一邊,隨意紮成一個松散的長辮子。長袖卷到手肘處,露出一截皓腕,手因半跪坐著撐在被子裏,傷痕被很好地擋住。

一眾對她的經歷毫不知情的粉絲們除了稱讚她的顏值,就只有“舔顏”“日常表白女神”“扳彎了求負責”“想吃糖”之類的留言。其中穿插著一些了解情況的當事人留言“對不起”。

蘇幕遮對此微微一笑,回覆了幾個熱門評論,以及最新的一條“對不起”,便把手機扔到一旁。

這次驚險萬分的綁架事件及時在小說和漫畫中同步更新了,大多數粉絲也不過把它當成同人來看,畢竟虛構的情節再扯淡都說得過去,和平還是屬於他們大多數平凡人。再加上,那個時間段大家的註意力被網上瘋狂轉發的帖子吸引過去,少有對這次怪異的更新內容提出質疑的。

事後,江南憶依舊覺得疑點重重,問了手下的人,得知蘇蘇的藏身地點是一個粉絲說的。當她再三問起粉絲從哪裏得知,那邊的人才支支吾吾說起是網上的同人。江南憶只覺得一陣後怕,如果這個消息是假的,她恐怕真的會失去蘇蘇。

她倏然想起雲霧斂莫名其妙地熟知地形,若不是後面走叉了,必定會比他們先行趕到。江南憶當即搜了那篇同人小說和漫畫,都顯示網頁不存在,換手機和電腦,同樣如此。

江南憶隱隱有些相信這是真的,但不免感到荒謬。她和蘇蘇兩人的事自然不會有第三人知曉,兩人都不可能去寫小說或者畫漫畫,那麽,是誰暗中窺視她們,又把她們的事發到網上呢?

另外,雲霧斂為什麽要殺陳修瑾?如果和陳修瑾有仇,為什麽又要針對她?雲霧斂這個人著實奇怪得很,幾次和蘇蘇同一個劇組,卻又保持著若即若離的態度。

因為雲霧斂配合,直接坦白人是自己殺的,再加上現場調查的指紋,案件進展得很快。只是警方問起原因時,對方就不怎麽配合了,只說“看不順眼”。這個理由讓警方無可奈何,連夜審問都是這個原因,逼得負責此次案件的警/察都有些暴躁了。

警方連夜調查她的經歷和人際關系,發現這位不僅品學兼優,還是家庭貧困努力奮鬥改變自身命運的高材生。在這十幾年表明她優異成績的成績單面前,查閱的警察想想自己的成績單,都有些臉紅,同時忍不住詫異:名校畢業,明明有著大好前途,為何想不開進娛樂圈?進了這個大染缸也就罷了,從她最近的通告和接下的影視劇來看,前途也是一片光明,為什麽跟一個陌生人過不去?

對的,雲霧斂過去二十多年的資料,不僅僅她還有往上的她的父母爺爺奶奶兩輩,都和首都陳氏毫無牽扯。可偏偏,雲霧斂就無緣無故地去了陳氏的地盤,還一刀捅死了陳氏的當家人。這一刀子下去基本決定了自己的後半生,可她卻偏偏絲毫不在意留在家裏的自閉癥弟弟。

雲霧斂軟硬不吃,警方沒辦法,只能從陳修瑾身上入手,不查不要緊,這一查竟然還是個大案子。曲千秋那天心裏有個微妙的猜想後,立即去了醫院找陳修文,並聯系了國內著名的心理醫師。而這之後的種種證據,自然交給了警/察。

陳氏兄弟互掉身份,當家人陳修瑾實名陳修文,疑似殺父殺母殺女,暗害多名女性的消息不脛而走,傳播到首都和附近省份城市的大街小巷。陳修文的案子調查起來也不簡單,陳氏公司內部的關系錯綜覆雜,牽一發而動全身,好在有陳修文名義上的妻子——梁木雙作證,之後的證人證據慢慢搜集。這事足足鬧了兩三個月才評定下來,這已經是後話了。

至於此案的受害人之一——蘇幕遮的名字自當是抹去了,蘇家把這件事按下去,把對蘇幕遮的影響降到最低。因而,外界只當警察偶然間通過陳氏總裁死亡事件查到這背後的事情。

從陳修文這邊查起,依舊沒有和雲霧斂有交集的絲毫信息。陳修文時而偏好長相妖*媚的女人,時而喜歡清純較弱的小白兔,對雲霧斂這種並不出眾的長相自然沒興趣。而雲霧斂,踏踏實實演戲,少有和人起沖突的時候,在劇組話少,存在感低,別人對她的印象也僅僅停留在“老實人”的表面。

這事一出,讓眾人大跌眼鏡,第一時間撇清了關系,生怕警方找上門來。

“蘇小姐,麻煩你實在不好意思,這案件遲遲沒有進展,拖太久了不好,所以只能來求助了。我們查到雲霧斂曾經維護過您,關系稍微親近點的也就只有……”中年警察再次拜訪,臉上帶著一抹尷尬。

江南憶擋在蘇幕遮面前,渾身冰冷的氣勢外放,目光銳利,直射人心:“警察現在就是這麽查案的嗎?憑著一句話就給人安下嫌疑犯親近人員的名頭!更何況,你們案件的進度與我們有什麽關系!白拿工資不幹活怕是不太好吧,詹警官!”

察覺到詹羽刻意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分明是看自己好說話,蘇幕遮有些不快:“警官先生,您這樣的懷疑毫無道理!我感謝她當時維護我,但事後的確幾乎沒有聯系。我也不會讓一個無辜的人牽涉案件中,手上沾上人命,為我背負罵名。”

詹羽的小心思無所遁形,面上尷尬之色更濃,訕訕地開口:“如果蘇小姐不方便,就算了。我們也不是懷疑……”一時半會兒,他竟找不出詞替換這個暧*昧得令人惱火的詞。

據他們查案組一件件的分析,才找到點端倪,凡是蘇幕遮在的劇組,雲霧斂要麽也會在要麽就會在隔壁劇組,離著並不遠。再聯系之前莫名幫蘇幕遮說話,這次蘇幕遮被綁架的案件裏,竟殺了綁架案主犯。種種現象都表明,蘇幕遮和雲霧斂之間有那麽點關系,或許是單方面的。

蘇幕遮神色淡淡:“就憑她曾經幫過我,我會去一趟問清楚,絕不是因為你們莫須有的罪名!”

江南憶欲言又止,終究是尊重她的決定,稍稍靠近了些,把人攬在懷裏,身邊人的氣息讓她安心了不少。

雲霧斂從未想過,還有再見到蘇幕遮的機會。聽說有人來看她,心裏微弱的渴望掙紮著,像一團在寒冷的冬季裏暗自簌簌燃燒著的小火苗。每一秒都被無限拉長,在她屏住呼吸的這一分鐘裏,她像是走過了短暫的一生,火苗越燒越旺,終於將這渴望準確地傳遞到四肢百骸中。

而當她真的見到人時,對上對方冷清而探尋的目光,心底驀然冷卻,“啪!”滿腔的渴望被燒成了灰燼,隱約閃著紅光,那是不死心的掙紮,然而這掙紮並未支撐多久,只待一句話,便瞬間滅掉,一片寂然。

“你是誰?”

江南憶留在門外,蘇幕遮獨自進來,看著對面看著她信賴而期待的眼神,隱隱有種熟悉的感覺,不自覺地問出來。門外的江南憶聽到這句,眉頭微動,耐心等待著下文。

記憶中的小姑娘一頭如同海藻般的長發,清麗的臉龐帶著些稚嫩的嬰兒肥,黑白分明的眸子時時刻刻都染著笑意,讓人不自覺心情好起來。貼身的大紅宮裝展現著如花年紀的少女曼妙的身材,平日裏施以淡妝的面容此時上著精致的濃妝,被這喜慶的顏色鍍上一層艷色。

從那時起,她就知道她家小姐眼裏不再只有自己了,或者更早,遇上那位山公子時,她就不再僅僅關註這位存在感微弱的童年小夥伴了。她眼中閃過驚*艷,曾無數次叫囂著渴望,卻都被她壓制下來。那些日子裏,她想著,就這麽過吧,陪她一生,哪怕在這寂寞的深宮也好。

雲霧斂聲音微澀:“雲霧斂,你不是知道嗎?”她問自己,何必呢?何必要敗壞從前的書竹形象呢?

蘇幕遮垂眼沈思,再開口卻說起了另一件事:“你很像我的一位故人,聰慧冷靜,遇事沈著,她……”說到這,她回憶起書竹,初見時一身邋遢,全然不像個小女孩,入相府後,最初的青澀漸漸褪*去,變得沈穩內斂,宛如一把入銷的寶劍,只可惜身在後宮,難以為未來謀劃。蘇幕遮嘆口氣:“可惜了。大抵你是不知道的,有一次我出了點事,那人去學了武,雖談不上厲害,但勝在身手矯捷。我曾暗暗偷窺過,因而對她的身手熟記於心。”

“你呢?你是她嗎?”沈悶的室內陡然響起這句話,瞬間溫度下降,周遭的空氣宛若被凍結了般不再流動。

雲霧斂面無表情,扯了扯唇,看起來不為所動:“蘇小姐怕是認錯了人,這亂認故人的開頭實在不是個好的搭訕方法。按理說,我都承認了自己殺了人,何必糾結作案動機呢?我都給了個梯子,大家順著下不好嗎?自找麻煩!”話到最後,帶著些諷意。

她是記得的,那是年初的時候,蘇夫人想去城外的無定寺,遇上了山匪,小姐因此受了驚嚇,臥床吃了幾個月的藥才好。那次回府後,她就請求夫人讓她學武。沒想到,她在自己的小院子裏偷偷習武,卻還是被小姐發現了。

只可惜,再之後,入了深宮,得知皇帝派來的暗衛的存在,這一身武術毫無用武之地。

蘇幕遮怔怔地望著對面的人,半長的頭發被挽到一邊,那手法,分明就是書竹。心情覆雜,說不出是難受還是後悔,半晌,她才緩緩開口:“好,不過還是謝謝你!”

門突然被打開,一只手伸進來,牽著門裏的蘇幕遮出去。兩人執手的身影消失在狹小的門縫裏。木質的門被關上,帶走了這室內的最後一縷光。

雲霧斂雙眼生疼,要哭不哭的表情凝在臉上,她張了張口,想說什麽呢?說她是書竹?說她幫忙報了仇殺了那個狗皇帝?還是說,二皇子在她家?被她折磨得不成人形?何必呢?她問自己,緊閉著唇,唇角有些發白,可見其用力程度。

過往屬於他們這群走不出來的人,而未來才屬於她!何必呢?何必用那些已經與她無關的事再來打擾她呢?再過幾天那孩子就會給餓死了吧,她的罪名再多了一條,不屬於這個世界的人還是早早去了吧。

詹羽見她們出來,連忙上前詢問:“怎麽樣?她說了嗎?是因為什麽?”

蘇幕遮心亂如麻,此時連話都不想說,支撐這個身體都費勁兒,全身都軟軟地靠在江南憶身上。江南憶瞪了眼這沒眼勁兒的警察:“說了,就是想殺而已,你們別再來打擾我們了!再怎麽問都這一個結果,就當她神經病不成嗎?非要揪出個作案動機幹什麽!”

說完,江南憶半托著人離開,留下詹羽一個人發楞。

回到家,路上沈悶的氣氛突然炸開。

許是回到了熟悉的環境裏,蘇幕遮渾身防備著的軟甲倏地卸下。她揪著江南憶的領子,靠在她頸側,無聲地流淚,開口時有些語無倫次:“是她,我知道的,早該知道的,可,太遲了……”

這個人不曾在她的回憶裏出現,想來是個無關緊要的人,卻惹她如此傷心,江南憶有些惘然,卻依舊溫聲勸慰:“沒事的,她說了不是,你就當不是,權當不認識這個人,從沒認識這個人,你記憶裏的人活在那個朝代好好的。蘇蘇,你聽我說,她這麽做是她的選擇,不管是為了什麽,在你這不過是胡亂猜測,與其給自己頂嘴,倒不如遂了她的意。就裝作,你所認識的那個人和這個人不是同一個……”

“我知道,知道的……就是太難過了……”蘇幕遮哭得上氣不接下氣,軟軟地靠著她,淚水打濕了衣襟。

什麽都知道,有時真的比不上什麽都不知道。縮頭烏龜的日子過得太舒心,她反而忘記了有個姑娘把她當做生命中唯一的信仰,高高供奉著。這麽個姑娘,在她死後,能做出什麽事來,能有什麽好結局?

聽著對方有力的脈搏,她漸漸平緩下來,摟在人腰側的手緊了緊,輕聲說:“對不起,阿南,對不起傷了你,替她說的。”

本來心裏還有點悵然若失,一聽這話,江南憶氣不打一處來,掄起手就對著坐在自己腿上的屁/股拍了一下,威脅地說道:“說什麽呢!你是我媳婦兒,替別人算是個什麽事!再說了,你能替她說對不起,怎麽就不能為著傷了我的心給點安慰?”隨之,擡起她的下巴,索取著撫慰心靈的安慰。

來勢洶洶的舌吻讓含著淚的蘇幕遮不由自主地沈*淪,眼角邊緩緩滑下兩行清淚。她心中回暖,感激有這麽一個人,在任何時候都陪在自己身邊。

“砰砰砰!砰砰砰!”門鈴沒響,一陣若有若無時輕時重的敲門聲打破室內的暧/昧氣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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