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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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路走到後面,愈發崎嶇,樹木高大茂密,只有零星點陽光漏下來。偶有一陣涼風襲來,斑駁的樹影間傳出“簌簌”的聲音。

一直沒看到人影,江南憶的心情愈發沈重,已經過去了幾個小時。她開始懷疑自己的判斷是否正確,卻不得不安慰自己,往好一點的方向想,或許袁耀找到了蘇蘇。

突然,不遠處傳來女人的尖叫聲,江南憶心下微驚,一個趔趄差點摔倒。她目光沈沈地盯著幾只鳥飛過來的方向,不再耽誤時間,加快速度往那邊跑著。

臨近了那塊區域,她稍稍慢了下來,輕手輕腳地往前挪著步子。仔細看了下,對面離著這邊距離挺大,江南憶想起手機裏的最新短信,手悄無聲息地摸上了別在腰後的匕首。

離得近了,她放緩了呼吸,全神貫註地聽著底下的動靜。

“……我知道,一次弄死總是不得勁,還是得慢慢折磨得好……還有你,再吵吵鬧鬧,我割下你的舌*頭!”

“先生,這邊有藤,挺結實的,我先扶著您上去吧……把她們綁住手腳再拉上去應該沒問題。”

“好。你們敢輕舉妄動,我就立馬送你們去見閻王!”

陳修瑾!這個變*態!江南憶聽得氣血上湧,恨得牙癢癢,但蘇蘇還在下面,她只能退後先找地方藏起來,等這些人上來。

陳修瑾抓著藤上來時,頗為警惕,露出半個頭四處看了下,確認沒人後才猛地使勁兒翻上來。接著,下面響起了女人的低泣聲,被陳修瑾喝住:“賤人!你是不是找死!你他媽……”

“先生!”下面傳來一聲沈穩的男聲,“時間不多了,先把人拉上去!”

底下那人很可能是開車的神秘司機,江南憶縮在大樹後面,偷偷瞄了幾眼,蹭了下手心的汗。她想不明白的是,陳修瑾父母雙亡,已經是陳氏總裁。從他的行事來看,相當謹慎而防備心很重的人,給人感覺深不可測。那這個司機什麽來頭,竟然能勸住陳修瑾?

沒等一會兒,一個人被拉上來,江南憶睜大雙眼望去,只見那個蜷縮成一團的女人一頭大波浪,不是蘇蘇!陳修瑾把她拉上來,立刻對著她的肚子踢了幾腳,再轉身去拉另一個人。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江南憶緊緊攥著手心的刀柄,額頭上的汗不停地往下流。

梁木雙搖搖晃晃地站起來,被綁在身後的雙手被樹藤勒得生疼,她唇角勾起,看著近在咫尺的男人,閃過一個涼薄的笑,這點疼算什麽!心底的疼比這個疼上千倍萬倍!有什麽比得過一個母親親眼看著自己的孩子被她父親殺死更心痛呢!

如今,兇手就在她眼前,背對著她,毫無防備,只需要她伸手,輕輕一推,那人就會掉下去,掉下她心裏的萬丈深淵,萬劫不覆。

法律不能定你的罪,就讓我親手來行刑!梁木雙掙脫掉藤蔓,正要伸手,卻被人抓住手腕。手上帶著血跡的紅痕被一只素手覆蓋,身子被往後一帶,離著陳修瑾又遠了兩步。

梁木雙側臉,是江南憶。她心情起伏不定,一強恨意無處可發,連帶著平日裏一雙魅惑的雙眼布滿了血絲。江南憶對她搖搖頭,示意她不要沖動,從口袋裏掏出一把小點的水果刀遞給她。

這大抵就是默認她傷人了,梁木雙亂七八糟地想著,原本她打算冒著進監獄的風險也要殺了陳修瑾,可此時看江南憶鳳眸裏一縷冷意,大概不會放過陳修瑾了。是了,面對上層社會的禽*獸,自然要用上層社會的法則!

陳修瑾和拉梁木雙的習慣一樣,抓著蘇幕遮的雙手,大半個身子上來後直接往旁邊一摔。不過這次,他清楚地看到梁木雙拿刀朝他刺過來,側身躲過,背後突然被人襲擊。

趁著他還沒爬起來,江南憶立即扣住他的手,拿出另一把匕首壓*在陳修瑾的脖子上,冷聲吩咐:“梁木雙,去救蘇蘇!還有把那條藤蔓割掉!”

陳修瑾本來面色平靜,看不出一絲意外,聽完她這句話,面具瞬間破碎。他掙紮著,對前去割斷樹藤的梁木雙大吼道:“賤人你敢!梁木雙!!!”

被他吼得手一顫,梁木雙險些抓不住刀柄。雖然她想不通陳修瑾對一個下人為什麽這麽上心,但這並不妨礙她欣賞他的焦急和痛苦。梁木雙默不作聲地割著藤蔓,好心情地往下看了眼,掀唇笑道:“胡子哥,這些年多虧你照顧了。”

話音剛落,手中的樹藤斷掉,剩下一截從手中迅速溜走。她這般望過去,正對上胡子哥看不清表情的臉。“砰!”濺起了水花,下面的人跟暈了似的,半天沒動靜,而他身下的水漸漸被染紅。梁木雙站起來,歪頭看向被強行折斷手腕的陳修瑾,目光飽含挑釁。

沒有註意到她的目光,陳修瑾仰頭看著前方走來的蘇幕遮,臉上浮現帶著邪氣的笑容:“餵!你想知道我為什麽綁你嗎?”

蘇幕遮離著他一米左右的位置停下,轉了轉手腕,裝作不經意般扣上衣服的領口,對著江南憶關切的目光,安撫地笑了笑:“不想!你要問為什麽嗎?因為已經沒意義了,就像現在,我逃掉了,你沒逃掉。有了這個結果,我就安心了。”

“你!”註意到蘇幕遮的笑,陳修瑾自動腦補壓著自己的女人對著面前這個人是怎麽關心的,怒氣更甚,些許浮上他的眼角:“你不知道吧?是因為江南憶你啊!你為了這身皮囊,失去了你自己!瘋狂肆意才是真正的你!你忘了那些飆車嗑藥的日子嗎!我們都是和死神搏鬥的人啊!你,你怎麽能拋下同伴當一個懦夫!”

聽到這裏,江南憶不由得心慌意亂,連聲吼道:“住嘴!停!不許說!”她近乎慌忙擡眼看向對面的人,卻收到了不知何時走到她身側的人輕如鴻毛的一個吻,拂在她的心頭上,過往的塵埃和黑暗消退,她還是她,只屬於一個人。

陳修瑾高高地揚起脖頸,似乎只有這樣才能維持住他的驕傲和尊嚴,語氣輕緩,透著莫名其妙的愉悅:“圍著一個女人轉怎麽行呢?她會毀了你,只有跟著我,我們,才是救贖!江南憶,我第一次看到你,我就知道什麽安靜乖順都是表象,你的眼底籠罩著黑暗,只有我看到了!這個女人!這個女人,她什麽都不懂!她不懂你!殺了她,只要她消失了,你會比以前做得更好!”

見識過沈迷於燈黃酒綠的生活而失去自我的花相容、姿態高傲忘記初衷嫉妒心一日日催發的方嵐,蘇幕遮沒想到,還能遇上更極端更激進的人。視人命如草芥,殺了親生女兒也能無動於衷,她竟想不出什麽詞來形容這麽個變*態。

誰能想到呢?衣冠楚楚渾身散發著高冷禁欲氣質的陳修瑾內裏竟然是個施虐狂魔,即使殺了人,後期處理下,再用錢打發掉死者家屬,就這麽維持著他的人皮到了如今。

無意識地皺了皺眉,江南憶可不願意這麽輕易地放過他,而且,在這等警方來人還得等一會兒,維持這個姿勢也夠麻煩。她起身對著陳修瑾的薄弱部位用力踢了幾腳,順手給他放放血,只要人不死就行,表面上的傷口都可以搪塞過去。

梁木雙看到她的動作,頓時覺得痛快,掃了眼下面動了動手腳的人,提聲喊道:“胡子哥,你還好嗎?等有命進了警局,可要記得給你們家先生背鍋!畢竟找人背鍋,沒人比陳修瑾更拿手了吧。”

她轉身走到無力趴著的陳修瑾面前,同情而憐憫地說道:“你看,你眾叛親離了,連唯一站在你這邊的胡子哥,怕是也撐不了多久了。別擔心,我不會去陪著他的,畢竟,與我何幹呢?”

“滾!”陳修瑾全身都疼,只能竭盡全力喊了句。身上的血液在緩慢的流逝,他能感覺到冰冷侵入骨髓。他登時開始膽怯,死亡是這樣的啊,可他不能死!

聲嘶力竭的母親,冰冷暴戾的父親,儒雅溫和的兄長,他們的臉一一在腦海中掠過,最後停留在陳修瑾印象裏的是一張嚴肅緊繃的面容,和他那個暴力狂父親有著三分相似,卻和他自己像了八分,和現在的自己卻是十分的相像。倘若他那怯懦只會拿兒子撒氣的母親在世,只怕也分不清這對孿生子。

陳修瑾,不,應該說他的原名是陳修文,陳氏兄弟中的弟弟。陳修文是個邏輯完美演技滿分的瘋狂藝術家,他的藝術是以多種多樣的極限運動去感受死亡。或許是因為幼年在父親的暴力下長大,陳修瑾越長大,越像極了他心底厭惡的父親,也和他父親同樣,愈發看不起這個軟弱無能的哥哥。

本就是雙生子,憑什麽哥哥有的我不能有呢?陳修文如是想,於是,他開始了第一樁掉包事件,曾最初頻頻模仿陳修瑾鬧得家裏上上下下都知道起,他就為這件事埋下了伏筆。直到有一天,他比哥哥更像陳修瑾,也更符合父親的期望時,原來的陳修瑾就已經是一顆棄子了。

棄子代表什麽呢?代表哪怕可以通過指紋等種種方式驗明你的身份,所有人還是寧願掩耳盜鈴,假裝你就是那個頑皮搗蛋的弟弟陳修文。

陳修文顯然比他的父親更懂得廢物利用,絲毫不給家裏浪費一點資源。他逼瘋了陳修瑾,一日日地給他說著自己瘋狂的計劃,以及灌輸著“你就是陳修文”的信息。

從江南憶身邊突然冒出來的那個女人開始,他就覺得不對勁了。同在地獄的人,生活應該是沒有陽光的,以及沒有期待和牽掛。可江南憶變得太快,陳修文堅定地認為是因為那張臉,由此,他要陳修瑾用硫酸毀掉那張臉。毀了,就行了。

“江南憶你不能這麽做!我們是一起的!那個女人跟你不是一條路的!沒了那張臉,你以為你還會愛她麽!你只是被她蠱惑了!”陳修瑾急*促地呼吸著,試圖引起江南憶的註意。

江南憶此時沒心思理會他,上下打量了下蘇幕遮,輕聲問道:“有沒有受傷?等會,他們的車馬上到了,我們先去醫院,等到了醫院,就讓醫生給你全身檢查一下……”

蘇幕遮被她這絮絮叨叨宛如小老太的樣子逗得“撲哧”一笑,伸手按住她開開合合的唇,繃緊的心神放松了些,半靠在她身上:“沒事,你別擔心了,他們還沒來得及……”後面的話沒說出口,蘇幕遮就感覺到摟著自己腰的手緊了些,楞了下,配合著沒繼續說下去。

江南憶調整了姿勢,下巴抵在她的頭上,被細順的發絲觸及,心底驀然柔軟一片,聲音不自覺地低了下去:“蘇蘇,你不知道我當時有多後悔,明明上一刻看到了你的背影,下一刻當做幻覺錯過……如果真的永遠錯過,我可能真的會像他說的那樣……我該跟著你的……”

這一路太驚險,驟然松懈下來,蘇幕遮有些遲鈍,倏爾反應過來她話語中的意思,急得抓住江南憶的手,語氣中頗有些氣急敗壞:“不行!絕對不行!不管我在不在,你這輩子都不能再做那些事!答應我!快點!”

江南憶呼吸微滯,身形僵住,有些不敢看她,怕看到她厭惡的眼神,好一會兒才出聲,艱難地吐出一個字:“好。”

“啊!你是誰!”

梁木雙原本蹲著說話刺激陳修瑾,正沈浸於心底的快感中。突然從一旁冒出一個人來拿一把鋒利的短刀刺入陳修瑾的脖子,隨著刀子□□,血咕嚕嚕地往外噴出來,濺到她的臉上。

刀子刺入血肉的聲音仿佛猶在耳側,黏膩溫熱的血液讓梁木雙的頭腦一時之間陷入空白,濃濃的血腥味刺激著鼻腔。她回過神來,驚得癱軟地坐在地上。

江南憶被她這一聲嚇到,下意識把懷中人推開,正轉身間,刀身閃過一道亮光打在眼睛上,江南憶下意識閉眼同時,伸手擋在身前。只覺得手臂一疼,她立即睜眼把人掀翻,奪過她手中的短刀,抵在對方頸部。

紅色的血液與白色的外衣成了鮮明對比,蘇幕遮張了張口,卻說不出話來。她趕忙拉起江南憶的袖子,查看傷口的情況,扯下衣擺的布料,纏在傷口上方,再用多餘的布料做了簡單的包紮。

她緊張地看了眼傷口,又看看江南憶的臉色:“怎麽樣?等等,手機在嗎?我打120!等醫生來,醫生來就行了,我,我只會這樣的……”

江南憶親了親她泛著水汽的眼睛,安慰道:“沒事的,這點小傷算不了什麽,這樣已經挺好了,蘇蘇最棒了,乖,別哭了,心疼得厲害。”

不知什麽時候,蘇幕遮已經淚流滿面。她慌亂地擦了擦臉,努力看清楚她身前的傷口,連聲問道:“哪裏?心臟受傷了嗎?快給我看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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